《今夜无雨》漂浮森林

2、喜欢

　　人们总是把希望寄托在蓬勃生长的事物上。比如八点的朝阳，春日的鲜花，嫩绿的草芽和17岁的青春。

　　在世人看来，青春总是和美好一词挂钩，它承载着多数人的懵懂与心悸。在花开的季节，在雨落下的瞬间，少年愿意相信此刻便是永恒。

　　陈宇就是卓叶那一瞬间的永恒。

　　高中校园的走廊是奇迹的发源地。尘埃飞舞，人声鼎沸，但视频里男孩一笑起来，卓叶的世界彻底安静了。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都因为这个笑容化为虚影，又以光的速度钻进她的大脑。

　　一片空白。

　　2020年7月18日，卓叶发现，她好像恋爱了。还是一见钟情，对象是一个视频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孩。

　　——

　　卓叶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好似时间从未洗刷过她的记忆。

　　学校后山的蝉还在孜孜不倦地鸣叫着，食堂的茄子很咸，南瓜汤太淡，夏天好热，夕阳照在爬山虎上很美。

　　还有桑植钰的尖叫：“叶子！！3班门口的视频看过没，里面有个阳光帅哥绝了。”

　　卓叶吃完晚饭后和桑植钰在走廊上散步消食，听到桑植钰的夸张不为所动，满脑子只有散不去的正弦余弦，“能有多绝？有我不及格的数学卷子绝吗？”

　　“虽然没有你的数学夸张，但是在我们学校是真的数一数二了。”桑植钰三下两下拖着卓叶，这次必然让这个尼姑庵万年会员动了凡心，忘却数学烦心事。

　　桑植钰一边拖着卓叶，一边跑火车：“根据科学证明，女性每天凝望英俊男性几分钟，可以延长平均寿命四至五年。你多个四五年赚钱，不就又可以包养我了吗大佬？”

　　“到了到了，咱又来欣赏一遍。”

　　距离晚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三班只有零星几个吃饭比较快的人，桑植钰像做贼一般左右探头，趁着现在走廊人还少，熟练地找到视频，点开，划到第9秒。

　　那是一个如树如木的少年。

　　视频是三班班主任拍摄的，场景教室，没有情节，就是下课十分钟的琐碎。在那仅有十几秒的视频里，第9秒单属于陈宇。

　　虽然陈宇背后是全班的嬉笑，虽然画面是手机拍摄后的低画质，但是在那短短的一秒，他的笑容照耀了太阳。

　　卓叶还没有反应过来，走廊便传来轰轰烈烈的步伐声。男孩的笑容仍未从脑海里消散，桑植钰已经把卓叶拉跑了。

　　“你跑啥，有啥好心虚的？”卓叶和桑植钰气喘吁吁地弯腰扶着膝盖，二人相视，哈哈大笑。

　　“你偷看帅哥不心虚呢？”桑植钰作势挥两拳，看到卓叶心情有好转的倾向，又问：“怎么样，是不是帅的一匹？”

　　卓叶一想到那满眼欢喜的男孩，刚刚平和的呼吸又急促起来：“对对对，确实挺帅的。叫啥名？”

　　“陈雨吧。耳东陈，雨不知道是什么雨，好像是下雨的雨。”

　　下雨的雨

　　但是昨夜没有下雨，最近都是晴天。

　　——

　　卓叶估计是逃不开吸引力法则了。

　　自从看到视频后，卓叶发现遇到陈宇的次数直线上升。

　　下课接水的时候会遇到，陈宇喜欢在第三个出水口。吃饭的时候会遇到，陈宇喜欢第五窗口的排骨。放学的时候会遇到，陈宇喜欢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看日落，有时候也会绕着操场背书。

　　怎么前两年没有见过，看过视频之后就总能遇到他呢。

　　也许是卓叶的吸引力法则里只有“陈宇”两个字。几千人的校园，她的目光总能穿越人群，最终落在陈宇身上。

　　陈宇对卓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宛如地心引力对苹果的吸引。咚咚，咚咚，那是苹果落在牛顿头上的声音，那是心跳的声音。

　　和所有的动漫主角一样，卓叶坐在倒数第二排窗边，以前是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卓叶倒是十分感激这个位置。坐在这里，卓叶只需往左偏一下头，就能看到刚刚下体育课的陈宇。

　　星期三下午第二节。这是能固定看到陈宇的时间。也是卓叶在沉重课业里唯一能喘息的时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卓叶奢侈地拥有十分钟来治愈整个星期的阴霾。

　　虽然是高三，但为了学生的身心健康，学校没有剥夺高三体育课的权利，反而和高一高二比起来，高三的体育课自由轻松很多。陈宇很喜欢打羽毛球，看到陈宇第三次拿着羽毛球拍和同学嬉闹的时候，卓叶终于暗自梳理推断出来。

　　“也许假期可以尝试一下羽毛球了。”

　　楼下嬉笑的男孩，是卓叶高中画卷最浓墨重彩的一角。

　　羽毛球每一只洁白的羽毛，反面都是少女藏匿的心事。

　　——

　　“叶子！我知道了。”卓叶趁着课间十分钟趴着休息，各种数学公式和图案绕得她头昏眼花，桑植钰这时激动地跑过来，见到卓叶被数学折磨地没有人形，也不好打扰。 音调稍微降低了一些：“那个帅哥，陈宇，和周游一个班。我刚刚问了周游，人家是宇宙的宇，不是下雨的雨。”

　　啊……没有下雨啊，卓叶趴在桌子上昏沉地回应到：“嗯……昨夜没有下雨，宇宙倒是能天天看到。”

　　卡尔萨根曾说：我们DNA里的氮元素，我们牙齿里的钙元素，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还有我们吃掉的东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经大爆炸时的万千星辰散落后组成的，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星尘。

　　陈宇以灿若星河的笑容，成为了卓叶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