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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果可以, ...

  •   绫卿正在冥思苦想最后一道简答题,抬头间就发现小寒已经隔着玻璃窗朝里面做着鬼脸。
      由于小寒是提前交了试卷,还有一大半考生在埋头苦答,小寒夸张的动作和表情立即引来了监考老师的不满,横眉竖眼仿佛要骂人的样子。
      绫卿见萧潇她们也陆续交的卷,就差她一个了,赶紧奋笔疾书,确认都答完之后,对着头发稀疏的老教授连连点头致歉,交了试卷陪笑着边哈腰边后退,慢慢退到教室门外。
      三个女生一下子扑上来,小寒热情地钩住她的脖子,娇嗔道:“亲爱的!等下去哪儿玩去?”

      这接连几天的考试,让人透不过气来。面对不同门类的法条,绫卿都得做考前笔记然后全部背下来,每晚都是凌晨两三点才能眯一会儿。
      小寒就不一样了,每当绫卿咬着笔头在“正当防卫”、“紧急避险”的判定标准之间冥思苦想的时候,小寒总是哼着小曲儿用她的蒸脸仪把宿舍打造成仙境。
      绫卿知道,小寒根本不怕考试挂科,更不怕考试挂科对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有任何的影响。
      对于小寒这样阶层的家庭来说,只要她不出去惹麻烦,便是天下太平。

      “我还能去哪儿呢,收拾东西,滚回家去啦。”
      绫卿伸手搂住小寒的纤腰 ,装作很失落的样子说道。
      “别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劲呐!”小寒失望地呐喊道。
      “绫卿,平时大家都挺忙的,趁今天小寒也在,我们四个好不容易有时间聚一聚。”
      萧潇也在旁边附和道。
      “是啊!好不容易熬过这几天,你看看我的脸,都熬黄了。再不出去放飞一下,我又得被关回家去了。在学校就是每天这个法条那个法条,回到家还得听这个案子那个案子的。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多无聊的法律工作狂!”

      绫卿有一次在自习教室看书的时候,听到过有人在讨论楚小寒的家世。
      按照流言蜚语的描述,小寒的父亲是北方某省检察院的院长,家族中从太爷爷那一辈就出过不计其数的影响国内立法的律师、检察官和法官。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小寒显然与家族中这样诗书传家的风气沾不上一点边。
      从开学第一眼见到她,绫卿就暗自祈祷千万不要跟她住一个寝室,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喜欢跟老实人开玩笑。四个人一间的宿舍,偏偏她们这一间就她和楚小寒住对床。
      当然,她也不是最惨的那个,因为整个宿舍都开始扮演着小寒的保姆、陪读、兄长等诸多重要的角色。
      此刻,听到小寒主动提起了家里的情况,绫卿犹豫了起来。
      小寒家里如果真有如流言所说的那样的权势,那么在沪上法律界一定极有影响力。
      小寒看样子是无意于此,但是如果能借着小寒的关系,争取到一个接近的机会,哪怕是实习也好,她的未来必定能轻松很多。

      她犹豫了许久不知道怎么开口,小寒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下也没了兴致。
      “算了算了,你回去继续研究你的国内外法制史吧!我找别人快活去了!”
      小寒赌气说完,一把推开了绫卿,甩了甩头发,趾高气昂地下楼去了。
      萧潇她们见小寒走了,也就各自散了。

      绫卿暗自懊恼着,自己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容易掉链子。
      刚才如果当机立断地开了口,还能趁着小寒假期在家的这段时间提一提,按照小寒的古道热肠,凭着一直以来自己为她做牛做马的交情,或许还有机会。
      现在,小寒的心思不在这儿了自己才追过去重提,反倒显得目的性太强了。
      没想到自己等了许久想开口求小寒帮忙的事,还是因为自己那可恶的自尊心打了水漂。

      考试结束的轻松愉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绫卿慢慢挪着步伐朝宿舍走去,心想着还能去哪里找个打工的事做,否则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还在天上飘着呢。
      毕竟,要是再向家里那位开口,恐怕免不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以前没有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让她说两句倒也没什么,如今绫卿不在她可以管辖的范围内了,她就是说一句不好听的来激怒绫卿,绫卿都觉得刺耳难耐。
      不知道为什么,和她一起生活的这些年,快乐的回忆渐渐都模糊了,淡了,而难过的、愤懑的事情是永远都挂在心头。

      在绫卿的成长生涯中,还是第一次交过小寒这样的朋友。也许所谓的“朋友”也只是绫卿单方面的想法。小寒聪明中带着一点狡黠,看似大大咧咧的脾气下却时常有着敏感多疑的一面。
      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肆无忌惮的美丽。
      小寒有一双沉甸甸的大黑眼睛,眼窝深邃,额角很高,一口牙齿又白又整齐,仿佛是希腊雕塑中充满生命力的女神。

      绫卿在回寝室的路上,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整理行李准备回家过春节了,她们读的这所学校是本市最好的政法大学,因此聚集了天南海北的同学们。
      考完试大家都跟被关了禁闭的笼中鸟一样渴望窗外的阳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过年要去哪儿玩,要去吃哪家期待已久的米其林餐厅。她坐在床前想了好久,最后还是弯腰从床下拖出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的行李箱。

      小寒坐在喷泉池子边的大理石台阶上,两个女佣在她背后垂手立着,她背对着她们,赤着双脚,一只脚腾空着随意晃着,另一只脚的脚尖轻轻去够弧线落下的喷泉水。
      她把两只手撑在背后,人向后仰着,旁若无人,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背后只有空旷的蓝绿色的天。她穿着印花衬衫,米白色的太阳帽被微风吹着褪到了脑后,露出长长的微卷的前刘海。
      虽然重复做着抬脚的动作,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唯美的雕塑。
      突然,她的余光留意到二楼有人立在阳台上,她心里一阵欣喜,抽回双脚,站在台阶上朝楼上挥手。
      阳台上,在那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底下,楚孟冬的眼睛像风吹过的麦浪,一双瞳孔却好似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看到她赤着脚一跳一跳跑进了屋里来,那样子就跟十年前第一次见她时没什么两样。
      她果然跑到二楼来了,孟冬面朝着门外站着,小寒蹑手蹑脚走过来,站在门口,却没再朝阳台上走。
      两个人一个在阳台的阳光下,一个在屋子的阴影里,中间隔着一扇玻璃门。

      阳台的阑干上,编着一带短短的竹篱笆,木槽里种着青藤,爬在篱笆上,开着淡白色的小花。
      在夕阳的黄昏,连空气里氤氲着温暖的气息。

      “平时总是几个月见不到你,最近怎么常常在家待着了?”
      小寒把头抵着玻璃门,直直地盯着孟冬的背影问道。
      楚孟冬的语气很凝重,想摆脱这样粘腻暧昧的气氛。
      “你不用故意说这些。”
      他还是没有转过身来,那句话仿佛断断续续的柳絮飘在空中,飘不进小寒的耳朵里。
      “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跟你说话?你给过我机会跟你好好说话吗?”小寒怔怔地说道。
      “下个月是你二十岁生日,你终于长大了,小寒…”
      楚孟冬说着转过身来,微笑着看着她。

      小寒背过身去,背抵着玻璃门,说道:“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楚孟冬走过来,把一只手按在玻璃门上,垂首站着,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永远不要长大,但是在我眼里,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他察觉到了小寒微微颤抖的肩膀,因此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比如你再喝多了,我不会再去找你了。”
      “我如果不喝醉,你根本见都不会来见我!”
      “小寒,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能骗自己,更不能骗你…”
      楚孟冬一字一句地说着,脸色不带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铁一样的事实。
      小寒却害怕起来,上前一步仰着脸盯着楚孟冬。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为什么担心我却不敢面对我?我喝醉了给你打电话,你又为什么急急忙忙地来找我?不要跟我说你为我做这些完全因为我是你的妹妹,如果可以,我根本不想做你的妹妹,我根本不想姓楚!”

      大概是最后一句话太过激愤的缘故,小寒话音刚落,楼下花园里修剪花圃的园丁齐刷刷抬头朝他们看过来。
      他们对峙般立在阳台上,犹如在歌剧院的舞台上,台下是一群不相干的看客。
      楚孟冬眉头微皱,看着小寒,说:“过去你还小,我只觉得你是不懂事,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不想姓楚’这样的话,不该再从你的嘴里说出口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寒,面对现实吧。”

      太阳光射进屋里来,阳光里飞着淡蓝的灰尘,如同尘梦,小寒觉得恍惚得很。她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他依旧紧蹙着眉头,一双眼睛却渐渐生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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