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正当时》就爱疯疯疯

6、诅咒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我喜欢枕在他腿上听翻阅竹简的声音，我喜欢窝在他臂弯里一觉到天明，我喜欢他温柔的吻过我的额头鼻尖和嘴唇，我喜欢听他情动时一声声低唤着我的名字，我喜欢和他手牵手去看星星，我喜欢他因为我懊恼无奈的样子，我喜欢他从六国给我弄来的珠玉华服，我喜欢他给我造的樱花飘雪的温泉，最喜欢秦宫里他对我的纵容。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记得他每一面，他攻城掠池时的意气风发，他指点江山时的莫测高深，他晚宴纵酒后的豪气傲娇，他奉上珠宝时的骄傲得意，他训斥臣下时的雷霆万钧，他定下国策时的杀伐决断，他亲吻时的温柔强势，我时常会想怎么会有如此令人着迷的人。
　　匆匆八年过去，这已经是他称帝第二年了。我半夜醒来就看见他神色专注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被痒到，笑嘻嘻伸手去抓他半长的胡子。
　　他压制住我的双手，覆身而上，将头埋在我的颈窝。
　　“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他撕咬着我的脖颈，又叹了一口气说:“凛月，你还是初见的模样，而我已经老了。”
　　我挣扎出双手，捧起他的头颅，微微仰起头，扫视着他的脸，灯火下，他俊美的五官添了几笔岁月的打磨。
　　我吻过他的眼角，告诉他我爱他依旧明亮的眼睛，也爱他岁月赋予的痕迹，告诉他他还是我初见的那个锋利贵气的少年。
　　呼吸交缠间，他气哼哼地抱怨我真会哄人，我可没功夫搭理他，毕竟春宵苦短。
　　哎，明明说我会哄人，不也没把他哄好，要不然怎么会有徐福和那些童男童女去东海寻仙。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连我都掌控不了生死，何况那些不成伺候的散仙。算了，他高兴就好，要不我也顺应时间变化一下容貌？
　　晚上，我趴在床榻上挑着一匣子珍珠，听见门响，我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回来了呀”。
　　他脱下外袍，坐到榻边，大手揉了揉我的长发，调笑着说:“哎~堂堂始皇帝还没有珍珠吸引人？”
　　我转头笑着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却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把捏住我的脸，震惊又生气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不明所以地问。
　　“你的脸，为什么要特意改变自己容貌？”
　　低沉的语气，似不甘似自责。
　　我正坐起来，抓着他的手放在我脸颊上蹭了蹭。
　　“难道我现在就不好看了？哎！我们阿政也喜新厌旧啊！”
　　我故作生气的抛开他的手，偏过头去，他立刻抓住我的肩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幽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
　　“才不是，凛月怎么样都最好看，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改变你自己，你只管自由自在开开心心就好。”
　　他总是这样，对我总是万分珍重，两个人之间的烦恼一个人默默处理。
　　“嬴政，你听好，我只说一遍。我不是神，无法掌控人的生死，但我能掌控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纠缠间珍珠匣子被打翻，圆润的珍珠一颗颗坠落，华美的衣服一件件抛到地上，床榻上变成了我和他的主场......

　　就这样我们又过了十年，不论生老病死，只争朝夕相伴。
　　他啊，真是一个工作狂，每天不批阅够一定量的公务绝不休息，修长城驱胡人，修灵渠通直道，车同轨书同文，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我喜欢陪着他，伴着他，看他一步步建立起属于嬴政的大秦帝国。
　　他今年四十九岁了，过度操劳他的身体近几年总是不太好，我知道，他大限已至，他也明白，我们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情。
　　东巡的时候，我和他坐在车撵里，他躺在我怀里时不时的咳嗽，我心疼地给他输送灵气来缓解。
　　他握住我的手，摇摇头，“不必了，凛月，我的身体我们都清楚。”
　　眼泪不听话的从我眼眶滴落，一滴一滴打湿他的肩膀。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刮走我的泪珠，“别哭了凛月，你知道，我最见不得你哭。”
　　我抓起他的手，放在我的脸颊，哽咽地问:“阿政，值得吗？真的值得吗？你为了天下，日日劳苦，可天下人并不理解！他们说你残暴说你不仁，值得吗？”
　　我哭得不能自已，我不明白，天下生死何必在意？祖宗基业辜负又如何？我后悔了，当年为什么没有拦住他，为什么鼓励他？
　　似是知道我心中所想，他缓缓开口:“凛月，我这一生，幼年被父所弃，颠沛流离，青年被兄弟母亲背叛，孤寂无依，中年逐鹿天下，被六国所恨，老年雷霆手腕，天下皆欲杀之。”
　　说到这他握紧我的手，眼神茫茫，似是陷入回忆。
　　“我啊，还记得初见你那时，诓我说是秦国镇国之宝，你却不知，我早已看过关于明月璧的记载，我早知你在我身边是所图人皇之气，但我也知道你从未伤害利用于我。”
　　我是震惊的，原来他都知道，我感受到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一低头，就看见他狭促带笑的眼睛，我突然就释然了，我们之间早已没有秘密。
　　“你的出现，像是我孤寂人生中的一道光，我被误解被背叛的时候，得意开心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我之所幸。世人理不理解无所谓，我做之事能福泽万代，无愧于祖宗无愧于天下。”
　　一阵急来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血从他嘴角流下。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撕裂了，我执的擦拭着他的嘴角。
　　他阻止了我的动作，费力地拉下我的头，在我耳边尽力说着:“凛月.......忘了我吧.......你自由了........凛月........凛月.........”

　　之后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我恍恍惚惚看着他们将他下葬帝陵，看着天下狼烟四起，看着大秦土崩瓦解，看着我们的秦宫化为乌有，看着刘邦项羽决战乌江，看着一个王朝取而代秦。
　　这片土地已经和我没关系了，我只是飘荡在世间的守陵人。
　　我看着他的肉身成白骨，我望这人间变灰白。
　　原来忘记一个人这么难，之前的几万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呢？我现在已经回想不起，一闭眼全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朝朝暮暮，寂静堆满金银珠宝的陵寝里似有一声声凛月，凛月。
　　我蜷缩在地宫，闭着眼睛，任由泪水横流，名字果然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诅咒。
　　嬴政......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