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旧时光里深爱你》小兽猊猊

3、第二章

　　才是秋天，咖啡馆的暖气十足，让人脸颊发热。缤纷坐在他对面，她此次前来，原本只等他开口求她，然后她轻慢讽刺羞辱，怎么都好，爽爽快快的出口恶气。但他良久沉默，只是愁眉不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桌上焦灼的叩个不停。
　　怎么了？缤纷先开口的一瞬间，觉得自己输了。输了就输了吧。好歹他家也家财亿万，好歹他也英俊帅气，输给这样一个人不算丢人。这念头缤纷并没细细去想，只是突然觉得坦然许多。
　　周晋看着她。很矛盾无从开口。他看着缤纷，穿一件普通的黑色羊绒衫，价格不菲。在美发店里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高高的鼻子，小小的脸，眉目间自有一种因优越感而生的娇贵。

　　18岁的周晋，正是迷恋于这种娇贵。死乞白赖，出尽百宝。乃至向父母投降，和解，拿着战俘安抚费，带女孩在各种同学光顾不起的名店和购物广场血拼。在为美女一掷千金的时刻，享受到成年的快乐。
　　周晋心生出一丝温柔，仿佛专是为了叙旧而来。很就没见到你啊？还好吧？
　　还不是老样子。你呢？
　　我。。。周晋苦笑。一刀切入主题吗？------她心里肯定是明镜似的。她身为交警，主管这档事的同事肯定会跟她八卦一番。缤纷并不是个热心的人，和周晋在一起两年。对他的朋友亲戚，她表面上客气，但有事一定会绕着走。甚至他的事情，她也很少过问，片叶不沾身。难道这次她会轻易伸出援手？
　　他也记得，第一次追女孩，他不算无师自通，完全是周边所有男生的模式：一到周末，就打车到她学校，买好早饭在宿舍门口等她。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搞同乡聚会，吃饭，唱歌，看电影，打电玩，买单。
　　欣欣向荣的五月，他们手拉手走在她的校园和他的校园。他迷恋她嘟着小嘴发小脾气的样子，迷恋她雪白的皮肤，红唇，黑发。
　　暑假两个月，终于可以每天见面了，却不知为什么，热情却突然冷却。
　　渐渐觉得恋爱也不过如此：看见心动的漂亮女孩，追到手以后，面目言语都乏味，包括她美丽的身体。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夹杂着恐惧的兴奋，到渐渐习以为常。
　　之间所有的亲昵动作，拉手，拥抱，亲吻。和所有偶像剧没有太大区别。和打网球，跑步也没有什么区别。的确让人身心舒畅。可是他也为之付出了自由的代价。------------他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成为她的全职保姆，女友奴。先考驾照，再买豪车，管接管送，随叫随到。

　　“最近很忙是吗？要注意自己身体，瘦了很多啊。”他看着缤纷，脸色有些憔悴。他居然注意到她胸部缩水了。男人有时候真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你太久没见我了。我早瘦了。 ”缤纷低头看酒水单，“玫瑰花茶吧。”
　　“小姐，我们新推出各种花式咖啡，很优惠的，如果。。。”服务员跟她推销，她打断说：“没有玫瑰花茶就给我一杯白水。”

　　也许是大脑里的多巴胺分泌量有限。到了后来，是感情和责任的事。但，是他先开始渐渐冷淡，不再殷勤？还是她脾气越来越大，要求越来越多？

　　父亲很中意她，他跟周晋说缤纷是聪明高贵的女孩。------其实周晋不知道他说的是气质还是她的身份。得知他们分手的时候，他有他那套教养。只是淡淡的说：感情的事，自己把握好。
　　妈妈则开口骂道：那还你老娘钱。泡个妞花了几百万，还真是金贵。她嘟嚷着，想想老娘当年，也是这一片人人闻风丧胆的周十姐，怎么就没人这样为我花钱。

　　钱，什么时候到了最后，都绕不过一个钱字。到底是放任姚艳去找记者，弄一个重度精神障碍生活不能自理，一个重伤昏迷，他们乖乖挨宰出血倒是小事，那个小区的开发是他进入父亲的公司以来独当一面的第一件事，生意人忌讳，这种事情是最不吉利的。还是让缤纷帮忙解决？？缤纷这么精明的女孩，肯伸手帮他？
　　自己很龌龊。那晚上那个女孩说得没错。可是碰到这些事情，不去算计，你就会弄得自己一片狼藉。他淡淡笑一笑。

　　那年头，二线城市充斥着这类咖啡馆，所谓经典的墨绿和暖黄色，千篇一律的复制。走到哪一家都没有区别。让人觉得乏味。也许是他天生容易厌倦。馥郁香味，带着一丝苦味涌入鼻尖。一个醇厚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唱着英文老歌。大幅仿制油画。
　　缤纷突然往门口看。只见周迪和一女孩进来。“大家好。”周迪挥着手，笑嘻嘻的“来个四人约会吧，哈哈。”
　　“这，周晋。鲍缤纷，警花一朵。”周迪大刺刺给彼此介绍。“苏杉。我弟弟的老师。”
　　他一屁股挨着缤纷坐下，搂着缤纷肩膀。“越长越水灵了啊缤纷妹。”
　　“成天日晒雨淋的。”
　　“你往路上一站，那些司机流口水，方向盘打滑，交通事故增多算谁的头上啊？局长聪明，肯定把你关办公室，不准出去搞祸害。”
　　大家都笑起来。周迪又招呼那女孩，“来，你跟缤纷坐。”
　　那女孩身材格外纤细，细得让人担心二三级风就会吹走。却背着一个大大的包，把她略对折一下就可以轻松放进包里带走。周晋突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那天晚上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孩。那天累了睡得像猪全然没注意她的性别。现在看见她，才觉得尴尬。
　　她坐下来，也不理会谁，支着肘撑着脸颊，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咖啡杯，兀自发呆。
　　“这么漂亮的老师。你弟弟还有心思读书啊？”缤纷笑眯眯的说。周迪来了，气氛也活跃了，缤纷也亲切可人。
　　此刻苏杉又专心致志趴在桌上，在垫着的纸上圈圈画画。完全没有听到缤纷的赞美。周迪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脚，“夸你呢？”
　　“啊？”苏杉恍然大悟的抬头，“干嘛？”
　　大家见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全都笑起来。

　　在咖啡馆坐几分钟，光听周迪呱噪。苏杉看着窗外发呆，乱涂乱画半天，突然提议说，我们去山顶吧。现在更深露重，山顶会别有一番趣味。
　　缤纷有些惊讶，她立刻说：不行的，这么晚了，很不安全。
　　苏杉：不会啊，你不爱去就别去好了。
　　她口气自然，没感情/色彩。但是缤纷是机关单位客气委婉说话习惯了的人，被她拒绝，很不自在。
　　周迪已经起身去取车。
　　她孤傲霸道，完全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这是周晋第二次见她后得出的结论。从她进来，他发现自己居然心跳有些加速，脸微红。理智也马上意识到，对自己喊停说：你好像是“公主控”，伺候过一个又一个坏脾气姑娘后滋味如何？貌似这个还是兄弟的马子。
　　他的公主控颇有历史。大二和鲍缤纷分手，和班上一个暗恋他N久的女生好上。半个月后，被一名芭蕾专业，下巴抬得跟天鹅也似的学姐吸引。劈腿，奋起直追。脚踩两条船一个学期后曝光。
　　天鹅学姐甩给他一个大耳光，外加一个“贱”字。光荣毕业扬长而去。

　　坐上周迪的宾利时，缤纷突然对晋感慨：“周迪都开上这么好的车了，你记不记得你第一辆车。”
　　“还开不溜就敢在校园乱串，土鳖暴发户。”周晋答。
　　“第一辆车就像人的初恋，永远无法忘怀啊。”周迪油嘴滑舌。

　　他们一行人开车至山下。苏杉兴奋的要和周迪换位子。她开环形路上山。她手指纤瘦握着方向盘，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孩子说：“我来玩一把漂移。”
　　车子沿着山路一路疯飚。连周晋周迪这样常常开快车的人都抽一口冷气。缤纷也吓得脸色苍白，忍不住尖叫：“你别疯了。”
　　山顶是一家餐厅。但是苏杉把车停在半山腰，从后备箱里拿出一袋东西，对着大家招手：“快，跟我来。”
　　她突然地化身暗夜森林精灵，在树枝荆棘的缝隙间左躲右闪，穿行自如。不一会儿，居然走到一片草地，正对着山下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连城市的高架桥都可以俯视，视野十分开阔。一点也不亚于山顶上的顶楼旋转餐厅。
　　如同变戏法一般，苏杉在她拎着的麻袋里拿出防潮垫铺好，拿出两打青啤，香烟。。。。周晋才发现自己一路只顾着保护缤纷，竟然忽视了她手中拎着这么沉的东西。
　　苏杉和周迪两人毫不客气的在防潮垫上仰面躺下，嘴里哼着小曲，唱着歌，点烟，在有些潮湿的空气中吞云吐雾。
　　找到这片草地前，缤纷手被树枝划出细细伤口，她满腹怨气靠在树干上。周晋无言的陪着她，但是被草地上那两人的快乐诱惑着，不自觉的走过去，半倚在迪身边，周迪把烟递给他，他接过来深深吸一口，他抽过这种烟，一两支流鼻血，弃。但是此情景下，是有些诗意的放纵。与他的朋友们躲在他的屋子里看盗版碟片时乌烟瘴气，让他偶尔厌腻他们的堕落无聊，完全不同。

　　周晋把身体仰成一个大字，黑色树枝在天空错落有致的画出水墨国画。闭上眼，凉爽的呼吸。虽然一切都没有改变，可是又像一切都已经改变。他心里所有的戾气在大自然里，像空地上一只只甲壳虫，被群鸟瞬息间啄食干净，片甲不留。

　　到下半夜才返回。缤纷一言不发，完全被得罪。而周晋却沉浸在上半夜的月光里，也沉默。周迪一边开车一边责备苏杉：“上次你抽黑鬼留鼻血，你吃点饼干都长痘，顾口不顾身。”
　　苏杉只是笑，然后突然吹起快乐的口哨。把周晋都吓了一跳。他记得还是小学时候，这座城市还是个渔港，那时候常常看见青年吹着口哨走街串巷。他们一帮小屁孩子热衷于模仿。多少年没见了。
　　“今天去我家睡吧。”周迪说，完全把后面两个不吭声的哑巴当空气。
　　没等苏杉回答，周晋突然搭话说：我也去你那吧，我那都跟公共场所似的，没心情回去。
　　周迪对晋完全不识相有些不爽。顿了一下，说，“缤纷你一起去吧。看看我家的新装修。反正都这么晚了，今天不好意思，强拉你陪我们玩。”
　　“我认床。要回家睡了。实在睁不开眼。”

　　他们把缤纷送走。然后一起回周迪家。
　　周迪的房子是高价请设计师设计的。很现代化，连浴室放水都是声控。他在苏杉面前显摆:“晋，我可不像你那么好脾气。好好一套复式楼变成了收容所。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舒服和自己的女人舒服。”
　　苏杉显然也是第一次来他家，每个房间参观一遍。周迪一边介绍，一边反复强调：“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女孩。这可是我准备结婚的房子。”
　　苏杉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是你哥们。你准备拿哪个房间给我睡啊？”
　　周迪坏笑：主卧啊。
　　苏杉说：那你呢。
　　还不是主卧。
　　滚。
　　上次你在周晋家挑房间了嘛？
　　那是家吗？我都喝醉了，以为是个公共旅馆，只能将就了。

　　周晋在浴室里泡着热水澡。周迪拧开浴室门：“你这泡得舒服。今天把鲍缤纷得罪成那样。那个神经病都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了。这样下去医药费也不得了啊。”
　　“我不像你，有美女泡。你还怪我？不你们出馊主意非要上山？”
　　“姚燕要她姐开口要60万。你带缤纷去买两万块衣服。说不定老丈人开口，能少出个二三十万。衣服帐还不是公司捡了。”
　　“滚”。周晋不耐烦了。“你去找老丈人求。我没那身价。”------他佩服周迪没心没肺的本事。半边脸风华雪月，半边脸还能市侩计较。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和周迪不一样。他从小就是乖巧听话的老好人。和谁都合得来，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除了高一那年，碰到那件事，突然叛逆，九头牛都拉不回。

　　周迪又探头进来：“水费电费一并要付。自己家舍不得这么泡吧。”
　　“有姑娘陪着你你居然还有空来看我的裸体？暗恋我多少年了？”周晋回敬他。
　　“我是怕你泡久了恶心，吐脏了我的浴室。”周迪啪一声带上门。

　　周晋路过客厅的时候，苏杉还没睡，正在一本大本子上涂涂画画，周晋走过去，她在图画本上用钢笔和颜料画出了那片月光，天空，树林。
　　她见周晋围过来看，笑嘻嘻的说：“我喜欢看天空。在野外躺着，透过树枝看天空。可是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我都会记录下来。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去。今天发现有朋友一起去其实也很好。分享是一种很甜美的感觉对吗？”

　　周晋面无表情的听她说着这些话。他想，大学里面会应该有很多这样小情小调，笑容天真纯净的女生吧？？只是他开着名车出入校园，竟然没有缘分认识一个，他有缘认识的女同学，全都是肆无忌惮的站在他的车旁，“这是你的车么？载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