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痂生长之时》挫骨扬灰

1、40kg的身躯如何承受生命之痛

　　“24床，来给你翻身了，能自己动动吗？”齐刘海粉帽护士带着两个白帽子小护士进来了。这三个护士年龄都不大，因为甲流的缘故，即使这里是骨二科病房她们也严严实实的戴着口罩，只剩眼睛，齐齐看向妨语。
　　妨语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忍着痛用两只手把屁股向上抬了抬，“我自己动，我自己能动了！”
　　齐刘海护士轻笑道，“我们还没动呢，你能动当然最好你自己来，记住，每四个小时要翻身，要不到时候长褥疮有你哭的时候。”
　　“我们走吧，还得给25床翻身呢。”齐刘海对那两个实习护士吩咐道。

　　待这三人走出病房，妨语才松了口气。
　　24床，这是妨语的新名字。
　　这是妨语骨折后的第四天。
　　这是妨语在北京的第四个冬天。
　　这是和袁羽分手的第四天。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小小的脸蛋血色全无，望着窗外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枯枝发呆。
　　“我果然是个虚无主义者，袁羽说对了。”她想。

　　活着是多么痛苦的事，想要的得不到，能得到的却不是想要的。

　　妨语摔倒的时候，袁羽和小凡他们就在隔壁包厢，事后晓沁告诉她的。妨语其实知道，但她什么也没说。席间她跑到外面雪地上抽烟，回来的时候透过虚掩的门看到了袁羽，还有袁羽的小师妹。不过一秒钟的事情，却还是心痛了。
　　谁也没想到妨语这一摔居然这么严重，当下就起不来了，虽然倒在地上依旧镇定，“应该是骨折了，恩，还脱臼了，骨头出来了，看，这儿肿起来了。谁帮我叫下救护车啊。”救护车拖拖拉拉半个小时后才来，那个时候妨语再笑不出来了，“啊——轻点，别动我腿！”她几乎在哀求，眼珠子里的泪水倾泻而出。周围的同学都帮着抬她上担架，和妨语一快吃饭的一个师弟看着妨语痛苦的样子眼睛里居然也有了泪水。
　　“师姐别怕啊，我们陪你一块去医院。”
　　“坚强点，妨语！”晓沁一直握着她的手，很暖。

　　在一片注目之下，妨语被抬出了餐厅，一掀开门，冷冽的风割在脸上，除了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等到了离她们学校最近的积水潭医院，妨语才知道她有多悲哀。
　　“你这腿得打直啊，你看你现在侧卧蜷缩着腿我怎么给你拍片子，不拍片子医生怎么给你做下一步治疗。”白衣大夫似乎无能为力。
　　“你现在根本动不了没法给你拍片子，而且今天下大雪，骨折车祸的人特多，我们院好像都没床位了。我看你还是快点转院吧。”

　　妨语本来不想把骨折的事告诉父母的，独自一人北上读书，她从来报喜不报忧。可是在积水潭等下去实在不是办法，思索再三，妨语给她妈打了电话，“妈，告诉你个坏消息…我骨折了，现在在积水潭医院。这里没床位，可能要转院。”
　　妨语老妈倒是很冷静，说，“先好好呆着，我待会给你电话。”
　　一直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妈才给她打过去，“你爸爸托人给找了床位，在军区医院，我一会把欧阳叔叔的电话发给你，你直接跟他联系。我和你爸马上订机票。语语啊，坚强点！”
　　妨语挂了电话，给那个欧阳叔叔打了过去，对方效率很高，很快就来了救护车，妨语和留下陪她的晓沁上了车，到了东十四条的部队医院。
　　“是妨语吗？我是欧阳政委的司机，我一会帮你去办住院手续，你先去拍片，可能会有点痛，不过要忍住。你放心，这里的骨科是全军有名的，一定会好的。”一个穿军装的战士走上前来，对躺在担架上的妨语细细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妨语那颗提上去的心才缓缓的落了地。看到那军装战士坚韧的眼神，莫名的觉得安定。她点点头，说，“谢谢您了，我叫我同学推我去拍片。麻烦帮我谢谢欧阳叔叔。”

　　已是午夜十二点，空荡荡的医院就这样传出了妨语压抑尖刻的叫声，将断腿搬正的瞬间，妨语脑海中只有一个词——挫骨扬灰。这是怎样的痛楚？再多的言语眼泪都无力描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