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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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永顺六年，上元节。
因圣人龙体欠安，并且屏退了亲王的觐见，加之晋王殿下因红月滩一役负荆请罪，自请离开崇安城。
整个崇安既平安宁静，又暗潮汹涌。
裴长乐驾马到宫门前，禁军将她拦下。
“都不看看我是谁吗？”裴长乐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宝剑，“我要面见父皇！”
“圣人有令，当下正在养病，谁都不见！”
“滚开！”裴长乐将剑拔出剑鞘，寒光射出来，“这是圣人赏赐的宝剑，见此剑如见圣人，谁敢拦我！三品以下，先斩后奏！”
禁军被震慑住，领头的挥了挥手，将裴长乐放了进去。
裴长乐一路来到圣人的寝殿，在门口将宝剑交到了宫人的手中。
床榻上的人奄奄一息地躺着，头发花白，形容枯槁。
裴长乐竟然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眶，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样子的父皇。
她的父皇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是整个大虞的主宰，在他们的面前像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大山。
看到这个样子的父皇，难免百感交集。
一下子跪在了男子的床榻。
轻轻唤了声，“父皇。”
身边的宫人轻轻说了句，“圣人已经迷迷糊糊有两三日的时间了。”
“药呢？用药啊！太医署那边都是些酒囊饭袋吗？”
宫人摇摇头，指了指案上已经冷却的汤药，“圣人已经两日吃不下药了。”
“那为什么不让皇室探望？不禀告宗室？”
“因为圣人有要事要交代，如果真到了那一日的话，先秘不发丧，要安排好事宜才发丧。”
裴长乐转动了一下眼睛，最大的安排，莫过于储君的位置。
这也正是裴长乐最关心的事儿。
这两年来，她已经通过司御帅府副率曹规将司御帅府的兵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几乎可以控制住皇城。
现下裴云衡没有在崇安，沈霁权力被架空。
储君的位置她当然可以争夺一番，改写一下男人引领世界的风向。
她视线重新扫到床榻上的人，男人气若游丝，她知道父皇已经命不久矣了。
“云衍……云衍……”
床上的人微微发声，细细碎碎像蚊子叫。
裴长乐跪在床边，身子像是有千斤重，被拉着往下面滑，只能无力地依靠在床边。
床上的人正在念叨的，正是自己长兄的名字。
“圣人这些日子迷迷糊糊的，不停喊先太子和皇后的名讳。”
裴长乐只觉得鼻子发酸，伸手去抚摸男人的粗糙的头发，顺着额头一点点下滑，迈过他的鼻尖，停驻在男人干涸的嘴唇上。
“云衍，别怪父皇……别怪父皇……”
凤仪十年，长兄因为莫须有的宫变，被发配到房州，可是在房州的路上暴毙。
听闻长兄的死讯，母后也自缢身亡。
凤仪这个年号，是因为她降生才改的，因为皇后诞下了一个小女儿，圣人欣喜异常，取名为长乐，并且在还没有及笄的时候就赐封号永徽，想要她永远开心，为了昭告天下，因此将年号改为凤仪。
她曾经是有真正意义上的盛宠的，阿爷是大虞的天子，阿娘是尊贵的皇后，长兄是东宫太子，她自然是众人手中的珍宝。
可这一切到头来，都是虚妄。
凤仪，永徽，长乐，对她来说都是名不副实的。
“父皇……”
她伏在男人身上痛哭了出来，似要将心中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当夜，裴长乐将曹规传到自己府中。
曹规本就倾慕永徽公主，公主向他求和，他自然是上赶着上去。
况且公主还将司御帅府的统帅权交到了他手中，他现在已经是事实上的司御帅府率。
入夜之后，皇城里传旨的宫人到了公主府。
宣旨要将永徽公主安排到房州，并且永远不准踏入崇安。
裴长乐瘫坐在地上，将圣旨丢到一边。
“我才不去房州，什么狗屁房州，我还以为父皇真有多好的安排，到头来还是信不过女儿要儿子。”
身边的曹规走上前，“公主，你终究是个女子，怎么能够当上至尊呢？到时候怎么去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史书又会怎么写？圣人这样的安排，其实是为了你好，既避免了你和晋王殿下的冲突，又帮你退出保全你的性命，你与晋王殿下的纠纷也算是化解了！”
裴长乐笑了一下，是化解了，是以她退步的方式化解了，要她怎么能够甘心！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前世来生，史书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后人想怎么评就怎么评，我干嘛要做给他们看？”
说着扯下身上的珠翠饰物，“保全我的性命？裴云衡有几分像父皇难道我不清楚，他会因为我退出了崇安就保全我的性命，我才不会相信呢！”
“曹规，你持父皇给我的的剑先进宫门，控制住整个皇宫的门和崇安城的要道，任何人想要趁着父皇西去之后扰乱朝纲，直接就地斩杀！”
曹规领命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捏起那一串碧绿的佛珠，飞速地转动着，将自己心中的烦闷情绪压抑下去。
午夜时分，有人来报，南门已经被打开，司御帅府终究是敌不过青龙军的冲击，沈霁和裴云衡里应外合，现在军队已经冲破城门，直接冲上了重华街。
密密麻麻的马蹄声划破了崇安坊市，喧嚣的刀剑声不绝于耳。
皇城的火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一点点向公主府吞噬过来。
待裴云衡领兵冲到公主府的时候，裴长乐披散着头发，未带珠钗，手上握着一串佛珠，一脸平淡地看着他。
“长乐，你现在遵从父皇的遗愿，到房州去，永远不要步入崇安，我绝对不会为难你的，也不会亏待你的。”
裴长乐笑了一下，摇摇头，“裴云衡，我从小就把你当作我的目标，习武射箭，从来都不比男子矮半分。我是父皇的嫡女，你一个没有门户的庶子，要尊贵没尊贵，要体面没体面，凭什么跟我长兄相提并论！要不是我长兄被诬陷流放，你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机会！”
“皇兄确实天资过人，可是跟你走了相同的路，长乐，你怨我我知道，但是你终究是我妹妹，我不想为难你。”裴云衡将刀插回鞘中，“况且，我现在有父皇的诏书，父皇已经传位与我，我并非名不正言不顺。”
“裴云衡！”裴长乐站起身来，“我既要反，就不怕反，谋反已是十恶之首，我本来就是以女子之身来夺大权，免不了要被诟病牝鸡司晨，走第一步的时候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死我就会战斗不止！”
永徽公主拔出剑，以短兵迎接上青龙军的步槊，顽强抵抗到最后一刻，终寡不敌众，被斩于私宅殿下。
年十六，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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