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心似玉-南宫》独孤长影

9、第 9 章

　　第二天木槿睡眼惺忪地醒来，睁眼四处探寻了一周，却没见到怀瑾，只见门外立着一个身影，仿佛已经伺立良久。

　　木槿探头询问道，“是谁？”

　　“小客官，是我！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客官今早回来了一趟，交代我在门口等您醒了，听您吩咐。”店小二恭敬地回复道。

　　“喔！那我家公子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他还有没有别的交代？”木槿虽心有疑惑，但也只能等郡主回来后再问她了。

　　“那位客官说今夜百戏班有杂耍，他要晚些时候回来，让小客官你在床上好好养病，不要出门，有什么事就吩咐小的。他出门时还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好生照料你。”这店小二如实回道。

　　“那给我准备两碟小菜和一碗清粥吧，送门口我会开门来取的。”木槿觉得确实有些饿了。

　　“好勒！那小客官你稍等，我这就让厨房准备去！”没想到收了他家十两银子，只需办这么点儿事，小二脚底生风地忙着安排去了。

　　话说怀瑾昨夜阴差阳错地看了那么出闹剧，正想着怎么让这锅乱粥尽快平复下去。齐王府的人只要看到那个卸了盔甲的兵士就会知道消息走漏了，肯定会提前采取行动。思前想后，今夜她还得冒险进齐王府闯一闯，另外她要尽快寻得外援，否则孤军深入不仅于事无补，还得将自己折进去，那看这出戏的代价就太高了！

　　日头已到晌午，闹市中一大窝人群正在围观什么，原来是墙上用红纸贴的告示，不识字的问一旁识字的，催促道，“上面写的什么啊，你倒是念出来听听啊！”后面挤不进来看不见的也着慌着，“写的什么啊，念大声点！”

　　“兹有庆州城内齐王府，纠集城防兵欲阴谋造反。阖城无辜百姓，可赶紧出城避祸，以免朝廷派兵平叛，兵祸连结，徒伤性命。”这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念着念着脸色越发苍白，等到他念完了，身后一阵窃窃私语声。

　　“这怕不是谁弄的恶作剧吧？吓唬谁呢？”

　　“昨晚我起夜好像真的看到好多兵从门口过，怕是真的！”

　　“我刚从城东那边过来，也看到这张红纸了，听说大街小巷好多地方贴着呢，也不见人管管。”

　　......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不休，一个城防营士兵带着几个小兵赶来驱散着人群，一把撕下红纸，人们便嘁嘁喳喳地做鸟兽散了。

　　没把告示上的事当一回事的人继续上街去做买卖或找乐子去了，把告示当真的人匆匆回家奔走相告，打算携家眷和财物先出城避几日，以观究竟了。

　　怀瑾大约戌时初就偷偷入了齐王府，她本想直奔内院先藏好身，到时好擒贼先擒王。没想到才来到昨天回廊转角处，那里一众人正在焚香祭拜，为首的正是齐王，后面的则是昨天那个伍大人带着几个王府内的心腹，在那里占卜天命。这个伍大人无疑是想在起事前再次坚定齐王的决心罢了。

　　这时一个小厮从前厅跑来，上前向齐王禀报道，“禀王爷，您的龙袍已经制好了。”

　　怀瑾听不清那边的谈话，只见齐王带着众人先行离去，只留下那个伍大人还在夜观星象。

　　“不知道大人夜观星象，却可算得出今夜你的性命将待如何？”怀瑾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这位伍大人还未及转身，一柄利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虽不敢动弹，但看到眼前的这道月下寒光，却早已吓得跪倒在地，“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啊！不知少侠想要什么，我伍某人自当双手奉上。”似乎觉得这句话分量不重，怕不足以打动这个闯入者的心，他赶紧补充道，“就算少侠要的东西是我伍某人没有的，我也会让我们王爷备上，少侠尽管开口！”

　　没想到这个一心撺掇齐王谋反的军师却是这等鼠辈，怀瑾便觉得好笑，她依旧冷着声音道，“大人如此胆量何敢撺掇齐王谋反，这齐王爷如此好蒙骗，没想到这府中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满足不了大人啊？”

　　这伍大人赶紧磕头苦苦告饶道，“不敢不敢，我哪有本事撺掇王爷谋反啊？分明是齐王他自己狼子野心，不臣之心已久，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还请少侠明鉴啊！”

　　怀瑾实在想不出留下这等小人还有何用处，她虽不喜欢杀人，至今也还没杀过人，可她知道今晚不容许她留有半点慈念了。

　　念及于此，她不再看那个跪地磕得山响的头颅，而是举起了剑挥下了一道寒光，顿时，一道血光飞溅而出，随着扑通的倒地声，磕头声就此戛然而止。

　　齐王府的行动计划从子时提前到了戌时末，齐王已换上了他那身皇帝衮服，事还未举，看来他已经打算先过把皇帝瘾了。

　　城防营众将士已集聚在院中，齐王见伍怀仁迟迟不至，正准备吩咐身边的人去后花园中将人找来。这时一个黑布包从天而降，骨碌碌地滚落在了人群中。众人凑上前来一看，那布包里的东西早已抖落出来，原来是伍大人的人头，这个布包其实是伍大人的外裳，众皆哗然。

　　还未出师，军师就先被人卸下了脑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众人一乱，躲在齐王后侧的怀瑾见他身后虚空，一个箭步施身上前，剑锋直指齐王颈项。待众人反应过来有人闯入时，齐王已被胁持。

　　众将士见状齐齐拔出了刀剑，怀瑾还未说话，齐王已哭丧着嗓音命令道，“你......你们......先不要上前！”

　　现在有齐王在手，怀瑾知道她暂时安全了，但也绝不可大意，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大声道，“此次叛乱皆系齐王和伍大人所为，与众将士无干，现在伍大人已死，齐王在我手中，你们还是先放下武器，稍后援军便至，也省得你们被当作叛军，不仅自己身死，还将连累妻儿老小。”

　　众将士面面相觑，犹豫不决。其实他们起先也无意于要起兵造反，只是迫于自身身家性命，再加上那些金银珠宝的诱惑，才被迫加入了造反大军，可他们还未及举事，军师伍大人已死，齐王也被擒住，正好可以顺势归降了。这时便陆陆续续有几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剑。

　　“大家不必胆怯，可听我号令！”一个声音炸响，正有所缓和的事态又要陡然生变。原来是城防军守将伍丙志，他和已死的伍怀仁是堂兄弟，当初赵远行死后，就是他向齐王力荐伍怀仁继任随伺郎官的，他二人在这庆州一人主内一人主外，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把齐王牵着鼻子走，就想搞把大的。现在伍怀仁已死，齐王已被胁持，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了，绝不能就此玩完。

　　这把剑可是见过血的，齐王现在一心只想先保住身家性命，急忙命令道：“你们放下！放下！就没见我还在刺客手中吗！”

　　伍丙志高声喝到，“刺客无法无天泯灭人性，齐王和随伺郎官伍大人都是死在刺客手中！现在刺客就在眼前，你们还不快给我上！谁要是砍下刺客脑袋为齐王报仇，便为他封侯拜相，赐黄金五百两，食邑三百户！”

　　刚刚扔下刀剑的一些兵士也纷纷捡起了扔下的武器，此刻他们更像是一群恶狼亟待把眼前的猎物撕碎，以便抢到战利品好加官进爵。

　　齐王又惊又气，还试图用他仅剩的余威恫吓住这些恶狼，“你们大胆！本王还好端端地在这里！你们给我......”

　　他话还未说完，怀瑾一边胁持着他往后退，一边喝道，“你们当真是不要命了吗？你们当就认为我毫无准备就敢孤身前来，我早就实话告诉你们援军已在路上！你们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

　　伍丙志冷声道，“诸位将士不要听他信口雌黄，这小贼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动摇军心罢了！我们昨晚才商议今晚举事，朝廷怎么可能就知道我们要行事，派出援军前来呢？”

　　人群早已沸腾起来，怀瑾看这局势，知道自己要在劫难逃了。这齐王自己要造反反被部下造反，他死了倒也算了，自己还要搭进去陪他，她只好叫苦不迭。看来，只能先行突围了。

　　这样想着，怀瑾一把将齐王推向身后，一脚踹翻眼前的兵士，便向来时的后院一路奔去，兵士们都集中在前院，后院空虚没人把守，况且看这逐渐缩小的包围圈，只有背后还略显虚空，此刻不突围更待何时！

　　“给我追！”伍丙志一声令下，兵士们便向怀瑾蜂拥追去。

　　这时伍丙志缓缓地踱到了齐王身旁，这个王爷刚刚被推倒在地，早已吓破了胆，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他蹬着一双疑惧的眼睛看着走来的这个昔日心腹，惊问道：“你不要过来！你想做什么！你要是想当这个王爷我也可以让给你！”

　　刀剑已出鞘，伍丙志俯身看着这个俎上鱼肉，冷冷地道：“现在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王爷之位我又何必稀罕？况且齐王你是被刚刚的那个刺客所杀，众将士有目共睹，与我何干？”说完，这道寒光便向齐王挥去，齐王哪还有什么反抗之力，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脸，以为这样真的能挡住挥向自己的刀锋。

　　齐王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生死之间，他突然听到“哐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地，又过了几个弹指，刀锋还未挥向他的脖颈，他才缓缓地移开手，睁开了眼睛偷偷地看向伍丙志。

　　只见这个伍丙志脸色铁青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左手紧紧地握住右手的虎口。原来刚刚他正要了结齐王，不知哪里射来一支羽箭，硬生生地将他的刀剑打落在地，箭势凌厉，震得他虎口生痛。

　　还没待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前院门口已经响起了一片“冲啊！”的杂沓之声。

　　“怎么回事？那小子不是从后院跑的吗？怎么那么快就从前门回来了？”伍丙志正想着，还没等他继续探究，他就发现进来的不是他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