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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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现在要告诉你这些？”怀璧并不躲避这双追问的眼睛，而是坦然道，“因为桓天祐已经探知到了你的行踪，瑾儿，你现在已经成了我南宫家的把柄。但是没关系，昌乐伯现在此刻恐怕情况不妙，而楚云川......”
“云川？你说云川他怎么了？”怀瑾浑身像是又再次恢复了些许气力，紧紧地抓住了怀璧的手腕。
“这次桓天祐是监军，我早已得到确切消息，楚云川带少部分轻骑出城追击，回城时赵桥以敌军埋伏周围为由拒不开城门，三日后朱邪敕心再度回攻朔州，楚云川率这几十人在日月山力战，最终寡不敌众全军覆没......”
“不——你骗我，你告诉我你这些都是骗我的！”怀瑾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你和我说的都是假的，我一个字也不要相信！”说着，怀瑾用尽浑身气力扶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向外面灯火处挪去。
待枣儿匆匆忙忙地拉着乔婶过来时，竟发现怀瑾捂着肚子瘫软在床榻下，乔婶一看羊水已破，忙道：“不好，小姐怕是要早产了，快去烧热水！”
枣儿吓得忙跑了去烧水，今日她去昌乐伯府看出了事，看到木槿肚子隆起，想到怀瑾也快要生了，怕自己不便照顾，这才自作主张将乔婶带了过来。
枣儿听到房中怀瑾嘶哑的痛苦喊叫声，仿佛一记记重拳打在自己身上，只恨自己不能为她承担半分苦痛。
乔婶也在里面急得满头大汗，她大声喊道：“呼气——呼气——好，快吸气——”看着双手染满的红血，枣儿端出去的一盆盆红色血水，乔婶的心也跟着手不住地发抖。
也不知是过了几个时辰，房中的喊叫声早已嘶哑，这时终于传出了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声，乔婶高兴地道：“生了，生了，生了个白胖小子！”
枣儿扔下铜盆，也高兴地冲进了房间，但一看到怀瑾苍白的脸色，她的心又是一沉。
乔婶忙道：“枣儿，你腿脚快，快去城里请大夫！”
枣儿正要转身离去，怀瑾虚弱地道：“不用了......”
两人都走到了床侧守着怀瑾，怀瑾无力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然后将手伸到了枕下，摸出了一只蓝田玉鸳鸯，放到了孩子的襁褓之中，她依依不舍地催促道：“乔婶、枣儿，你们带着孩子快走吧！不用管我了，我知道自己已经血崩，找大夫也来不及了。桓天祐恐怕也快到这里了，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乔婶和枣儿的泪也跟着下来，谁也不肯走。
怀瑾虚弱地推着乔婶抱着襁褓的手，哀求道：“乔婶，快走吧......你们要是不走，我就马上死给你们看！”说着便要挣扎着下床。
乔婶见状，只得含泪抱着孩子起身，她拉了拉枣儿，枣儿守在床侧直摇头，就是不肯离去。乔婶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先行离开。
看着乔婶要出房门了，怀瑾忍不住抬头对着乔婶离去的背影喊道：“帮我照顾好他......”说完，头又重重地落回了枕上。
枣儿正要为怀瑾掖紧被子，怀瑾痛苦地低声道：“好像还有一个......快......帮我取把剪刀来......”
枣儿知道现在去叫回乔婶也来不及了，只得依言在桌上的绣篮中寻出了一把铜剪递给怀瑾。
怀瑾艰难地道：“枣儿......再......再去烧些热水......来......”
枣儿吓得忙出了房门，继续七手八脚地赶烧热水，好不容易端着一盆水跑到门边，忽然里面再次传出了婴儿的啼哭之声，她如释重负地瘫坐下来。
待她推门进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已经依偎在了怀瑾怀中。
枣儿忙拿出一块之前怀瑾缝制好的襁褓为她裹上，怀瑾早已声嘶力竭，她嘱咐道：“枣儿......带她走吧......”
枣儿眼中清泪扑簌簌落下，落在了怀中女婴粉扑扑的脸上，她只是直摇头。
“我已是油尽灯枯之人......你在这里守着我......还有什么意义？”
“不！我不走！曾经赤羽以为自己只是侯爷的人，只效忠侯爷一人，可直到我遇到郡主，现在我赤羽只愿守护在郡主身侧！”一个男子的声音豁然而出。
“什么？！你是......我哥哥的人？”怀瑾不可置信地望向他，随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赤羽脸上依旧满是泪痕，忙解释道：“当初侯爷派赤羽到郡主身边，只是为了暗中保护郡主。赤羽发誓，从来没做过伤害郡主之事！”
赤羽还想继续解释，没想到外面竟响起了无数的脚步声，火光也越来越近。
怀瑾看向赤羽道：“如果你真的效忠于我......现在就听我的......带着孩子走......你既是哥哥的人，功夫应该不错，现在就......带她走！”
赤羽无奈，只得含泪抱着怀中女婴向怀瑾拜了三拜，紧了紧怀中的襁褓，掩住了女婴的小脸，便破窗而去。
怀瑾躺在床上，听到了外面的厮杀之声，之后便渐远而去。
小屋正门忽地被推开了，原来是桓天祐。看到怀瑾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让外面的人守好后，他掩上门独自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头，看到怀瑾闭上了眼睛，床上还有一滩滩未干的血迹，他忙喝道：“阿七！”
桓七忙推门进来应道：“公子，什么事？”
“快去请大夫！”
桓七接令忙掩上门跑了出去。
怀瑾闭着眼虚弱地道：“桓天祐......你就别白费气力了......”
桓天祐忽然按着怀瑾的双肩道：“没关系的，就算你和楚云川成了亲，有了孩子，但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些我统统都不计较的！”
“我告诉你......我的夫君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楚云川......”
桓天祐仿若是受到了刺激，他捏紧了怀瑾的肩膀，“我告诉你！楚云川他已经死了！这辈子你们都休想再在一起了！”说着，便将一样东西掷到了怀瑾身上。
怀瑾摸到了这个物件，细密的针脚下是一块硬硬的东西。她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将那东西放到了眼前，是她送楚云川的双鲤戏水荷包，本应是蓝色的布面，经过血迹的浸染，早已变成了暗黑色，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打开荷包，发现是另外一只鸳鸯佩。
她当初送楚云川的两件定情之物现在都回来了，怀瑾将这两件物件按在胸前，痛苦地啜泣起来，她感觉她这一生的泪水都已在今晚流干。
桓天祐抚了抚怀瑾脸上的斑斑泪痕，柔声道：“所以，忘了楚云川吧！今后我们中间再也没有这个人，就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怀瑾嫌恶地将脸偏了过去。
桓天祐看着床上的怀瑾，垂着手绝望无力地后退了两步，一转身便看到桌上置着的绣篮和堆得满满当当的孩子衣物，心头顿如喷油烈火，他竟不管不顾地将桌上的物什全数掀翻于地。桌上油灯也跟着应声落于那堆日日夜夜一针一线皆饱含思恋和爱意的襁褓之物上。
火舌骤起，心血之物皆付诸一炬。
忽然北风大作，外面狂风呼呼作响，松木地板、木桌也跟着起了火，之后竟连片而起。举着火把守在外面的人纷纷吓得将火把丢于地上，试图狂踩灭了火把好进去救火，没想到脚下火把还未及熄灭，里面火势却越来越大。
桓天祐也看到火势借着风力已将屋子包围，再不出去两人便要葬身火海了，他忙抱起床上面无血色的怀瑾，想要将她抱出去，没想到他刚伸出手想要靠近怀瑾，怀瑾便狠狠地咬住了桓天祐的手腕，他虽吃痛却不敢用力甩开她，只能看着汩汩鲜血从她齿间溢出。
外面的人情知不好，纷纷踹开房门，避开了几处火势，赶忙来拉桓天祐出去。
怀瑾这才松口，又重新虚弱地闭上了双眼。
几个人纷纷哀求道：“公子，火势越来越大了！”
“走！快出去！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一个抱住了桓天祐的腰，一个架住了他的左臂，一个抬着他的右臂，硬生生地将苦苦挣扎的桓天祐拉出了“蕙芷兰汀”，房顶的松木竹木纷纷断裂而下，他最后只看到了那个火光中躺在床上的白色身影，最终都没有再看向他一眼......
众人架出了桓天祐后，他挣扎着摆脱了周身束缚，看着云阳小筑内冲起的漫天火光，他才终于无力地双膝跪倒于地，泪水跟着砸向地面，“南宫怀瑾......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皇佑四年的深秋，没人知道这座地处偏僻之地的小筑内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一夜冲天的大火才让这座小筑引起了附近人们的注意，随后，那片废墟便如一叶秋叶消失在了漫漫飘雪之中，再也湮没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