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碧天静》随春山

53、欲归时节

　　清晨赵初静突然生病了，许是夜里着了凉，她有些低烧，辰时末，周琮吃罢早饭之后上楼看她才发现她有些不舒服。

　　“初静，醒醒！”他尝试叫醒她。

　　若不是今日早早上来了，周琮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她已经发烧了呢？

　　若按平日里，她早晨贪睡，他也是纵着的，她睡得很沉，周琮发现叫不醒她，这才察觉到她发烧了。

　　这一天赵初静醒醒睡睡也没与周琮说上几句话，晚上休息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在抱着她安寝，她病着，浑身不舒服，一直翻来覆去地动，周琮抱着她很晚才睡，一直在床上躺着。

　　夜里丑时她醒了，有些口干，她想喝水，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身旁，周琮并不在她身边，被子也是冷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白天吃了药有些力气了，勉强走到桌前摸黑给自己倒了杯水，今日月光不算暗，月光照进屋子，还是能勉强视物的，她点了灯，又拿着蜡烛下了楼，院子里，药房，厨房都没有人。

　　一阵夜风吹来，赵初静觉得头痛，便很快又上楼了。

　　直到寅时末周琮才进了屋子，他动静很小，轻轻地走到床边，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你去哪了?”

　　周琮一惊，赵初静直接坐了起来，四目相视。

　　“你去哪儿了，衣服这么凉……”赵初静伸手摸了摸他的衣角。

　　“我……”

　　他穿着一件全黑的衣服,又披了一件斗篷，赵初静一惊，大晚上这身衣服去做什么?

　　她不顾自身的病痛和周琮的阻拦，下了床，点了灯。

　　点了灯后，周琮穿的夜行衣更加明显了，赵初静奇怪地又问他:“你究竟去哪了?”

　　她在等他回答，赵初静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直不解释，强装镇定，将衣服换下这才有条不紊地说:“几日前，有一批到城北药铺的药材被土匪抢劫，刚才，我是去和程翊要了回来。”

　　“啊?你没受伤吧。”她急忙查看他身上有无伤口，周琮握住她查看的手，“没有，没有人可以伤我的。”

　　赵初静担心地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大半夜出去，也太让人担心了。”

　　周琮将赵初静抱回床上，他说:“你昨日病得昏昏沉沉的，我给你说了，你也不会在意。”

　　赵初静心想也是，虽然周琮已经把她抱回了床上，但是她的手仍然环在他的脖颈。

　　周琮有心事，对于她的亲密他并没有在意，“现在怎么样？我看看。”说着便松手让她躺好，给她把了下脉。

　　初静更怀疑，他向来不会拒绝她的亲密，而自己刚才只是试探一下，周琮平日那么谨慎的人都没察觉，但她还是平静地说:“有力气了，刚才口渴醒了，发现你不在家，一直等你到现在。”

　　“辛苦了，以后不要等我了，你先休息。”周琮给她盖好被子，“睡吧，天还没亮。”

　　“你呢？”

　　“我也休息。”

　　周琮脱下夜行衣躺在了她的身边，他抱着赵初静，她很快就睡着了，可周琮却睡不着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起身下了楼，打开了药房大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街上空无一人，世界十分安静。

　　程翊走了过来，二人进了药房。

　　“主人，夜里夫人醒了，还……”

　　“我知道。”周琮内心很沉重。

　　“属下不敢露面，因此……”

　　“没事了。”周琮道。

　　“属下告退。”

　　初静似乎并不信他，她那时的眼神，真让人害怕，他如果向她坦白，她也是那样的表情吗?他真的怕，怕她知道，他不敢对她坦白的，他不敢，他不能赌。

　　……

　　乔紫嫣跌跌撞撞的进了竹林。

　　“我求求你，你放了苏执徐吧。”

　　“乔紫嫣，当初我是怎么给你说的?”这声音带有强烈的压迫感，乔紫嫣找了一圈，只听到了声音，却找不到说话的人。

　　“我不想做了，这是罪恶，你别逼我杀人了!”

　　那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当日自尽，是我救了你，醒来你说要杀遍天下负心汉，如今你倒是都忘了。”

　　乔紫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不想杀人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杀人了，你把苏执徐放了，放我们走吧!”

　　“这些年，你一共杀了五百九十二个人，凑够一千人，我就放了你。”

　　“不，我不想再继续错下去了!”

　　“乔紫嫣，好好做，杀掉那些负心汉。”恐怖地笑声让乔紫嫣听得头皮发麻，头顶上竹梢竹叶轻声动了，乔紫嫣才明白，刚才他一直站在竹梢。

　　乔紫嫣瘫在了地上。以她的能力，她没有与他谈条件的资格,她只能照做。

　　心中满是仇恨，发誓要杀尽天下负心汉，首领支持她，教她上乘的武功，如今她只想与苏执徐一起双宿双飞，不成想被首领的人发现，于是，苏执徐被抓走了。

　　出乎她的意料，今天来见她的是首领，她很少见首领，首领一般都是蒙着面，她只知道他的声音。

　　首领武功高强，一片树叶便能取人性命，她心中对他是十分惧怕的，眼下唯有按他说的做，否则，那些惩罚她是万万受不住的，首领的人个个都是高手，她没有任何胜算，她爬了起来，走到了大街上，寻找目标。

　　天已经大亮，街上人很多，失魂落魄的乔紫嫣看到很多小夫妻手挽手走在大街上，不由得触景生情，她和苏执徐少年相爱，却爱而不得，经历了这么多坎坷，为什么上天就不能放过他们二人，让他们在一起？

　　路上似有一醉汉，口齿不清，后面跟着一个女子，像是他的夫人。

　　“别喝了……”他夫人跟在他身后。

　　那男子却大声嚷嚷道:“你别管。”说着说着还推了那女人一把，那女人没站稳，生生地往后倒，幸有一绿衣女子扶住这才不致于摔了。

　　“我说你这人，有你这样对待自己夫人的吗?”绿衣女子疾声道。

　　乔紫嫣看向那绿衣女子，只见她容貌惊为天人，一双眼睛更是生得绝美,一袭绿衣衬得她清新脱俗，她身旁还立有一个白衣男子，衣袂飘飘，手拿折扇，目光全在那绿衣女子身上。

　　“你少管闲事!”醉酒男子说着朝赵初静走来，扬手便要挥拳，被周琮用折扇拦下，周琮一反手，醉汉应声倒地。

　　“你是什么人!”见这男子不像是一般人，还拥有这么好的功夫，他不由得害怕。

　　“回春馆，周大夫，你若受伤，记得找我看病，给你医好。”

　　围观众人大笑。

　　那男子也不敢轻举妄动，悻悻的离开了。

　　“酒马上就醒了。”赵初静说。

　　“他没醉。”周琮道:“你平日里醉了只知道睡觉，别人也一样，这才是正常喝醉了的样子。”

　　初静不由得撇撇嘴，她喝醉了只知道睡觉……

　　二人手牵手走了，这一切都被乔紫嫣看在眼里，真是神仙眷侣，不由得想起自己和苏执徐，心中更是无限悲凉。

　　八月的天已有凉意，斑驳的影子照在院子里，岁月静好，初静此时在院中坐着。

　　“玩什么呢!”周琮来到了院子里。

　　赵初静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树叶，“我看树叶呢，你也来看。”周琮听到随后坐到她身旁。

　　“你看，竹叶一年四季长青，它的叶子又细又硬的，而桃叶却不同，树叶虽然也细长，但是它软。”

　　周琮笑道:“落叶树木的叶子都软。”

　　“嗯嗯，再比如说松叶，又硬又尖的，它冬季不落叶。”

　　“身体怎样了，可好些了吗?”今晨起床有些精神，赵初静便要周琮同她逛街，但其实她这风寒还没好全。

　　“好多了，你看我现在。”赵初静说。

　　周琮一把揽过她抱在怀里，“你呀，可要好好爱惜你自己。”

　　夜里赵初静喝了药早早就睡着了，周琮却睁开了眼，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穿好衣服，下楼，程翊已经在药房等待他。

　　“主人。”程翊在请示他。

　　“今晚照常。”

　　“是，属下还留在回春馆。”

　　趁着夜色，周琮消失在黑暗里，程翊则注意着回春馆，保护着赵初静。

　　一开始照常，但今夜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有人突然靠近这里，程翊立刻警觉起来。来人武功不低，在高低错落的屋檐上行动自如，此人站到回春馆屋顶时，程翊心中笃定此人并非路过，就是冲着回春馆来的。

　　不过，桃花客栈做事一向隐蔽，谁有本事找到回春馆呢？程翊拔剑，一道凌厉的寒光冲着那个人便去了，那人轻松地便闪开了。

　　看身形，像个女子，程翊问:“你是谁？”

　　那女子并不回答他，她纵身一跃，准备进入回春馆的院子，程翊立刻去拦，二人双双站在了竹叶之上。

　　那女子先持剑冲向程翊，二人便开始对打，程翊功夫不错一直逼她往后退，但那女子也不弱，打斗过程中也没让程翊伤她分毫。程翊到这时候才知道这是谁，乔紫嫣！为何会是她？

　　“乔紫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乔紫嫣没有回答。

　　“你就不怕主人知道了惩罚你？”

　　“我现在是自由的，他怎么抓得到我？”乔紫嫣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她知道周琮这么长时间都没出现定是不在这里。

　　程翊觉得此事不简单，便想把她抓回去，谁知她似乎发现程翊的意图，连忙准备跑。

　　此时离回春馆越来越远，程翊突然明白，这是疑兵！任她去了，随后立刻回到回春馆，只见回春馆二楼窗户大开，他大着胆子进了屋，床上空无一人。

　　夫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