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碧天静》随春山

51、梦入莲坞

　　下午，雨停了，二人收拾了一下准备去菡萏湖，临行之前，周琮看着她的衣裙道:“你换件衣服。”

　　“为何？这件不好看吗？”初静今日还是绿色衣衫，上面正好绣着荷花，她觉得挺应景的。

　　“好看。”周琮连忙解释，“荷叶是绿色，你再穿绿色，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好找你。”

　　初静笑着将周琮的胳膊揽进自己怀里，“有你在呢。”但说完她还是换了一件衣服。

　　租了条船，没有船篷，赵初静和周琮面对面坐在船两侧，荷花生得非常高大，二人乘船在荷花丛中穿梭着，荷叶遮天敝日，根本望不到天。

　　二人躲在荷叶下划船，划至人们看不到了的地方，这才停下来。荷叶挡着天空，船停在狭小的荷叶缝隙里。

　　“雨后总算不热了。”周琮说。

　　“是啊。”赵初静说:“六月天，不热真难得。”

　　有残存在荷叶上的雨珠，顺着荷叶瓣滑入了湖中，与湖水融为一体，赵初静半蹲着朝周琮走过去，二人一齐坐在了船中央。

　　“我想一辈子躲在这里，不出去，那该有多好哇。”周琮感慨着。

　　“躲?”赵初静不解。

　　“远离世俗，只有你我。”周琮道。

　　“我们现在不就是只有两个人吗?你和我。”

　　“是，我们会远在一起，永生永世。”周琮握着赵初静的手，他们如今就在一起，不分离。

　　“是，我们会生生世世在一起!”赵初静任由周琮抱着自己。

　　虽雨停，但天依旧阴着。

　　“你喜欢孩子吗?”初静突然问。

　　周琮看着她，平静无比，“孩子这事，我们随缘就好。”说是这样说，但周琮不想让她怀，比起她的命来说，一个不存在的孩子又算什么呢？初静对于自己的情况是知道的，周琮是大夫，他更清楚,“只要你在我身边，有没有孩子不重要。”周琮说。

　　“你不会觉得遗憾和不完整吗?”

　　“不会。若我真想要个孩子，我二十岁时就可找个女子成亲。”周琮将她搂在怀里，他说:“初静，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两个人的世界，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牵绊，这不好吗?你若想养个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一个。”

　　以她的体质，怀孕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有孕，妇人生产那么痛苦，那么危险，他不忍心她去经历一次，他怕，怕她死。

　　“我……我是担心你。”初静说:“我自己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怕你……”

　　“不用担心我。”他不想让她受罪。

　　“梦蘩如今快生了。”初静道:“等她的孩子降生你和我一同去道贺。”

　　“好。”

　　起风了，空气中都是荷香，看着满世界的荷叶，赵初静道:“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周琮突然发现，“这句居然嵌了我们的名字。”

　　“兴尽晚回舟。”赵初静又念了一遍。

　　天越来越沉，“一会儿不会下雨吧？”赵初静拨开了头顶上的荷叶，天沉沉地不明不朗。

　　“不会的。”

　　“什么？”

　　周琮浅笑，“我说不会就不会。”

　　“什么嘛……”

　　“走，我们往湖中心划。”周琮道。

　　赵初静向船头走去，湖中心都是荷叶，这完全与世隔绝，二人好不容易划出了一条水道，船停在了湖中心。

　　荷叶将船围住。

　　“就这里了。”周琮道。

　　赵初静四处望了望，这里被荷叶挡的很严实，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做什么。“初静，过来。”周琮温柔地说。

　　赵初静朝船中央挪去，“嗯?”初静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周琮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吻她的唇，赵初静眼睛睁得大大的，想说话，嘴被却被他封着，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是趴在他身上，头和腰都被他的手搂着，这次他果真没有锢着她的手，她可以随时将他推开。

　　“这里没人看得见。”周琮说。

　　“想吻我就直说，我以为什么事呢。”

　　周琮望着满世界的荷叶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生生世世都要做夫妻，要在一起。”赵初静也回吻他。

　　“可是我真怕有一天出了什么事，你离开我。”周琮突然认真起来。

　　“怎么会呢!”赵初静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你能出什么事?你是个大夫，你若医死人，人家要你抵命，我自会陪你一起死。”

　　周琮笑道：“哪有像你这样咒自己夫君的，而且，我是不会医死人的。”

　　“所以说嘛，你不会有什么事的。”

　　“好。”周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给赵初静披上，让她躺在自己怀里，初静闭上了眼睛。

　　现在对于周琮来说，真的是非常幸福，他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这辈子只为她做事，让她平安，让她开心。如果时间永停留在这一刻，他是非常愿意的，她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把她自己完全托付给他，而他也能承担得起这份信任，拼尽全力让她有安全感。

　　“冷吗?”

　　“冬天问冷也情有可原，怎么夏天也在问?”

　　“你在休息，休息时不注重保暖容易染上风寒。”

　　“不冷的，这天真的热，在这里还算凉快些。”赵初静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了?”周琮问。

　　“你累不累?”她关切地问道。

　　“不累。”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哪能不累，我们一起躺。”说罢，赵初静推倒了周琮，随后自己也躺在了他身旁，船的宽度正好容纳他们二人。周琮坐了起来，将自己的外衣又重新给她盖上，二人躺在船上四目相对，赵初静有些不好意思，她闭上了眼睛。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羞。”

　　“没有，没有了。”赵初静笑了笑，“谁和你老夫老妻了，我们成亲才几天啊。”她将头靠在他肩旁，周琮躺在她的左边，“我是说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不像别人，成亲那日才认识。”他微侧了身，用左胳膊揽住了她。“真好。”

　　傍晚，二人从芙蓉浦出来，简单地在外边吃了顿饭，到了医馆，程翊正坐在桌前，见周琮和赵初静回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你回去吧。”周琮道。

　　赵初静朝程翊走了过去，程翊低下了头，赵初静将自己手中的糕点递给他，“先吃点吧。你肯定没吃饭。”

　　程翊不敢接，周琮阴阳怪气地说:“给你你就收。”

　　“是。”程翊双手接下了糕点，随后离开了。

　　赵初静看了一眼周琮，不由得一笑，他吃醋了，天哪，他这是吃的哪门子醋，程翊在回春馆忙了一天了，她不过是给个糕点，他至于吗?

　　晚上赵初静换了睡衣坐在床上，周琮推门而入。

　　“快来吧，床铺好了。”

　　周琮像是没听见般，走到二人平时喝茶聊天的榻旁，将榻上的桌子搬开，看来他今晚准备在这睡。

　　“在榻上睡也挺好，凉快。”赵初静也准备搬着枕头被子过去。

　　“这榻的宽度只能睡一个人。”他终于开口说话。

　　“那我过去，你来床上。”初静说。

　　“你睡床上，我睡榻。”周琮自始至终没抬眼看她，赵初静从床上下来，走到桌旁倒了杯水，走到榻旁，手一抖，水洒了。

　　“怎么办？”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洒得水还不少，看来今晚谁都不可以睡榻了。赵初静看向周琮，他面无表情，赵初静将杯子放到桌子上，谁料周琮直接从背后扛起来她，放到床上，将她压在身下，“你说，谁的错?”

　　“什么?”赵初静不明白。

　　“以后除了我，你谁都不可以关心。”

　　“你也太霸道了。”赵初静将他推开，坐了起来。

　　“没错，我就是看不了你关心程翊。”

　　“人家在这待了一天了，没吃饭，我送些糕点怎么了?”

　　“不行。”周琮坚定地说。

　　赵初静说:“程翊与我年龄相仿，你莫不是怕……”没等她说完，唇已经被周琮封住，周琮将她推倒在床上，拼命地吻她。

　　“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是你胡乱吃醋！”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也是这个样子!”初静理直气壮地说。

　　二人四目相对，都笑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让你吃醋了。”赵初静微微一笑：“我还想让我来……”

　　周琮立刻躺好。

　　良辰美景。

　　月半时分，周琮醒了，他被挤到了床边。看了看身旁的初静，她睡得正香，周琮把她往里挪了挪，她再挤下去，他就要掉下去了。让她睡里边她一直挤他，如果让她睡外边，她肯定直接掉下去。明日，干脆二人都睡地上，任她随意乱滚。

　　清晨周琮起床，给她盖被子，“什么时辰了?”赵初静迷迷糊糊地问。

　　“卯时二刻。”

　　“这么早你就起床。”赵初静睁开了眼睛看他。

　　“我要晨练，要不你同我一起?”

　　“不要不要。”赵初静翻了个身背朝他。

　　周琮笑笑:“该吃早饭时我叫你。”

　　“不吃了我很困。”

　　东方已白，睛日初升，周琮下了楼，洗漱后烧了火，开始煮饭。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她安然地在楼上睡觉，他在院中伴着竹声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