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于生死之间》方醒

5、第五章

　　自从上次“度化”事件后，师兄名声大噪，一时间风头无量。
　　送钱的有，送礼的也不少。
　　我从来都不知道赚钱这么容易，一开始我们还得去帮人家守守夜什么的，到后来师兄就只用到那人家里走个过场，好几万块就轻轻松松到手了。
　　钱越来越多，多得我的棺材床都放不下了。
　　我曾和师兄抱怨过为什么不把钱存到银行里去。
　　他给我的理由居然是他觉得钱存到银行里去不安全。
　　无语，难道放车上就安全了？
　　我真是搞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想的。
　　不过我这么一说也是提醒他了。于是他第二天去买了一样东西——
　　“又是棺材？”我敲了敲旁边多出来的一副棺材，额嗯嗯，杉木的。
　　打开一看，底下一摞一摞的毛爷爷。得，师兄这是把棺材当成保险箱了么？
　　不过呀，自从车上多了这一副杉木棺材后，我发现倒是方便了很多。
　　以前要下“床”的时候总是很不方便，一来是因为我腿短够不着地，也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麻烦师兄；二来是我这奇奇怪怪的病不太好见人，要是让人看见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可不是要把人吓死。
　　所以现在这棺材刚刚好既可以用来放放东西，又可以让我垫垫脚。
　　如果说我以前的爱好是窝在棺材里打游戏，那现在我的习惯就是在棺材板上爬来爬去——从我的老棺材里蹦出来，再从新棺材上翻回去，乐此不疲。
　　师兄见状也是笑笑，没有责怪我，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淡淡地提醒了我一句“要小心。”
　　然而这样的快乐时光并不长久。
　　毕竟对于我这种半死不活的人来说，钱所能带来的欢愉不过是那海上的泡沫，夜空的烟火，转瞬的昙花，片刻的满足与快活。
　　师兄变忙了，忙的再也没时间陪我了。
　　以前总是他先给我发一大堆消息，跟我说哪里哪里的吃的可好吃了，哪里哪里的东西可有名了。可惜我总是忙着打游戏，不怎么爱搭理他，老半天才回一句随便，无所谓，你喜欢就好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可是现在，我给他发的消息他再也不会秒回了。或许有时候要过了几个小时才等来了他回复一句。但更多的时候就这样没有了音信。
　　再也没有人管着你了，也再也没有人惯着你了。
　　没有人会和你讨论明天吃什么，也没有人会告诉你明天该干什么。
　　渐渐地，我学会了订外卖。
　　因为我特殊的体质问题，每次叫外卖的时候，我都得打电话吩咐外卖小哥把东西放在司机座上。然后等他走了之后，我再自己飞速去取。
　　只是这样做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有时也会有些意外情况。
　　记得有一次我下来拿外卖的时候外面碰巧有人走过，然后我就倒在了司机座旁，“睡”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捧着早已凉透的饭，勉强扒拉了两口。
　　难吃，难吃，难吃，难吃。
　　从未吃过这么难吃的饭，入口的一切都化成了苦涩。吃得我的胃里好难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拧住了一样，恶心，想吐。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挂下来，落在汤汁，溅起白花花的油脂，弹到我手上，身上，脸上，黏糊糊的，甩都甩不掉。就算是用纸巾擦过，用洗手液洗过，却还是去不掉这种令人难受的味道。
　　我一反手，把连饭带碗扔出了窗外。
　　就这样，我和师兄开启了冷战模式。
　　更准确来说，是我对他单方面的屏蔽模式。
　　每当我从窗子里远远地看到师兄回来了，我就爬到棺材里躲起来装死。
　　我知道他每次回来都会来看我，我也知道他还是很关心我。
　　只是我不想看见他，也不想搭理他。
　　我已经厌倦了每次活过来身上满是钱的肮脏味。
　　我已经受够了一个人对着空旷的车厢的无力感。
　　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了。
　　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我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或许并不是老天爷开恩，而是一种变相的惩罚。
　　师兄似乎也意识到了我的不对，可是他搞不清楚我怎么了。
　　他开始在开车途中和我搭话。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师兄总是沉默寡言的，比起在车上扯着嗓子尬聊，他更喜欢停下车发长长的一段消息给我。
　　但是我并不想理他。自从我上次想清楚了之后，我忽然发现很多事情其实是无望的。
　　灰暗的人生，一眼就能看穿的结局，有什么好期盼的呢？
　　我在棺材里像死尸一样直挺挺地平躺着，嘲笑自己曾有过的痴心妄想，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