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缓缓归》北光Ed

8、梦回 梦回

　　白陌生躺在床上，将狐狸挂件举到眼前，他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
　　小小的白陌归也曾和表哥打架打到两败俱伤，也曾和哥哥姐姐去偷河边的大萝卜，被主人家发现追着屁股跑。
　　会因为一根棒棒糖追着小伙伴跑完整个操场。
　　会偷骑姥爷的三轮车，翻到稻田里而不敢回家。
　　会大声而自豪的对朋友说：我叫白陌归，出自一首很浪漫的诗……嗯……是什么诗我忘记了！。
　　他也有机会做一个鲜活的少年，如今却只剩冷漠和孤独。
　　是因为什么呢？那些事情白陌归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童年，结束在七岁，埋在那片田野。
　　……白陌归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梦里，是七岁的他，瘦瘦小小的，跟着妈妈搬到新家，来到新学校。他背着自己略显土气的小书包，介绍道：“大家好，我叫白陌归，我的名字来源于……来源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小的白陌归总是记不住那句诗。
　　“好了，这是我们班来的新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哦。”老师打断了他的嗫嚅。
　　白陌归看着班里的同学，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那时的他并没有什么美和丑，土不土气的概念，并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但以家长权势论等级的实验小学，班里的其他同学都看到了：他不合身的衣服，衣摆处还印有一个Hello Kitty ，大到突兀的鞋子，以及没有任何炫酷动漫图案的书包——这些都是大他五岁的表姐穿过的，在他们那里，有小孩子穿百家衣的说法，而且妈妈觉得小孩子长得快，总买新衣服也不划算。
　　而白陌归的噩梦就在同学们打量的目光中开始了……

　　“你是变态吗，你怎么穿女生的衣服？”

　　“白陌归，你不应该来玩沙包，去和女生跳皮筋吧，哈哈哈……”
　　“我们才不和变态玩，离我们远点！”

　　“白陌归，你这么土气，是从垃圾堆里出生的吧，那你捡垃圾吗？我们把垃圾都丢在你这里了哦。”

　　“白陌归，你今天穿的衣服有帽子唉！张一，快过来我们用粉笔玩投篮！”
　　“哈哈哈哈……白陌归你太蠢了吧，忘记你的帽子里有粉笔灰了吗？你头发都白了，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白陌归，我刚买了一只新笔，在你衬衫后背上试了试墨水，看看，还不错吧！”

　　“白陌归，我已经把钱返给你了，你是不是自己花了或者弄丢了不敢跟妈妈说？”
　　“我没有，你没有给我钱。”
　　“大家看看，白陌归这是在诬赖老师，这么会撒谎，大家以后还是和他保持距离。”
　　“白陌归，撒谎精！”，“白陌归，撒谎精！”…………

　　“啊……！”
　　白陌归猛地睁开眼睛，耳边还充斥着稚嫩又尖锐的叫声。他手脚僵硬麻木，急促得喘急着，可周围的空气好似凝固住了，让他无法获得所需要的氧气，身体也轻微的抽搐着，伴随着大颗大颗不自觉流下的眼泪。
　　他转动眼珠，看着枕边的狐狸挂件，听着床头闹钟指针转动的声音，等待呼吸渐渐平缓，身体逐渐恢复知觉，
　　“我想起来了……”
　　每一帧、每一秒，那些因为自我保护而被大脑封锁的记忆和细节。可能是因为Nick的太过相像的故事让大脑受到了刺激，也有可能是因为……
　　魏迟

　　白陌归不知道他是变好了还是病得更厉害了，他感到绝望，可心里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他好像身处一个真空地带，一边是灰暗到令他绝望的过去，一边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课桌上，照在少年少女们的身上，以及…魏迟的眼眸中。
　　而他，与整个世界隔裂开了。他站在真空地带，悲哀而又敏感地看着这个世界，甩不掉过去，又碰不到未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闹铃的振动声让白陌归渐渐清醒，他这才感到脸下的枕头已经湿透，散发着丝丝凉意。刚要起身，
　　手机又“嗯嗯”地震动起来
　　“喂”，白陌归的声音有些沙哑，鼻音浓重
　　“白哥？你怎么了？”
　　“没事，没睡好”
　　“哦……哦！你今天也不要自己带面包奥！我妈做了煎饼果子，我的天……做了好几天，终于成功了，我待会给你带一个！”
　　“嗯…谢谢你，魏迟”
　　“诶？就一个煎饼果子嘛，搞这么郑重呢，待会去了让我抄作业就行。”
　　“臭小子！用老娘的东西去换作业抄！我看你皮痒了！”
　　“诶诶诶，裴女士你这会儿耳朵这么好使了呢……白白我先挂了奥！”
　　白陌归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还没有亮透，他却感受到了人间烟火的暖意。即使是别人家的烟火，既然照亮了他，就也给分他一些温暖吧。

　　“白白，你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吗？”
　　白陌归正鼓着腮帮子吃魏迟带的煎饼，看着面前专注地盯着他的少年，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摇头。
　　上课铃声响起，魏迟没有再继续问，只是说：
　　“那你不舒服的话一定告诉我。”

　　周一到周五，有四天英语课是在第一节，白陌归第一节课又总是犯困，导致他英语成绩直线下降。今天他刚吃饱饭，正昏昏欲睡，英语老师老高浑厚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还睡呢，考试卷子看了吗？我不点你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成绩啥样了。”
　　白陌归一下子清醒过来，因为老高的声音，班级同学都盯着他看，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昨天梦中那个被人肆意打量、评头论足并借机欺辱的小陌归。

　　呼吸急促，手脚发麻，心悸抽搐……

　　“白白！你怎么了？白白……”
　　“老师，我带他去校医室。”
　　老高这个年级主任也吓得不轻：“哦……哦！快去！快去！”
　　白陌归感觉自己在魏迟背上颠簸，但更清晰的是烙在胸口的温度，如燎原的野火，让他的心脏也跟着燃烧起来。
　　“医生……医生！快看看他怎么了！”
　　校医看到白陌归症状，“应该是过度换气综合症”
　　说着拿了一个装药的牛皮纸袋罩在白陌归脸上，魏迟接过来捧着。
　　过了一会白陌归呼吸渐渐平缓起来。
　　魏迟终于放下心来，轻声问：“白白？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白陌归的声音在牛皮纸袋里显得闷闷的，“拿下来吧”。
　　“医生，他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症状？”说着魏迟又转头看向白陌归，“白白，我要被你吓死了！”
　　“身体或者心理原因都有可能引发过度换气，你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嗯，我知道了。”白陌归当然知道自己发病的原因是什么，曾经遗忘的东西再一次如影随形，扼着他的喉咙。
　　魏迟把白陌归送到家门口，“白白，一定要让叔叔阿姨带你去检查身体！如果他们没有空的话你就叫我，我陪你去！”
　　“嗯，你都说了好几遍了，魏妈妈！”
　　“哦，那你上楼吧。”
　　白陌归走了之后魏迟才反应过来：什么魏妈妈！！下次我要让他叫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