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缓缓归》北光Ed

12、风雨欲来

　　一连几天，魏迟心里像是流过一条酸酸的小河，带着轻微的腐蚀性，又酸又痛……
　　“迟哥！白哥！今晚几点约？约谁家？”课间的时候傅强转过来问道。
　　李艾郭闻言也转过头等着两人的答复。
　　魏迟在两人的注视下恍然回神，明天就是元旦，他们约好要一起跨年的。他下意识看向白陌归。白陌归做着卷子，头也没抬地答道：“我有事，不去了，你们玩吧。”
　　白陌归的话如同一束火把扔进魏迟心中的小河里，非但没有就此熄灭，反而将小河点燃成熊熊烈火。
　　魏迟深吸一口气，握住白陌归的手腕扯着他走出教室，直到走廊尽头的露天平台方才停下。
　　“魏迟，你干什么？”白陌归这几天心绪起伏太大，晚上更是噩梦连连，他一直在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白白！…”魏迟刚刚升腾起的愤懑在白陌归皱着眉看向他的那一刻又熄灭了，只留下“滋滋”的水汽蒸发声。
　　“我……我就是想问你，最近为什么不搭理我？！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
　　“什么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跨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魏迟看到白陌归微微抿起嘴角，好看的嘴唇开阖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魏迟呼出一口气，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你今晚来吧，好么白白？我……我有……”
　　“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上课铃打断了魏迟的话，他想不顾铃声的催促继续说下去，
　　“上课了魏迟，先回去上课吧。”白陌归转身走回教室。他没有看到背着光的魏迟好似被抽走了什么，一向挺拔的肩背都萎靡了。

　　下午放学就是元旦假期，白陌归背起书包，把凳子推进去准备回家。
　　一旁仍坐着的魏迟拉住白陌归的手腕，“白白，晚上七点，在河边我们常去的那家大排档。”说完就放开了手。
　　白陌归转身走了出去，今天宋英旭真的来接他，
　　“你妈妈说，正好赶上今天咱们三个都休息，她下厨做点你爱吃的，咱们一家人一起跨年。”宋英旭开着车，微微侧头对白陌归说道。
　　白陌归看着窗外尚未开始营业的大排档，“嗯……”
　　餐桌上，刘燕给三人的杯子中都倒上了葡萄酒，
　　“陌归长大了，也可以喝点酒了。”随后她举起酒杯，“陌归长这么大从来没让我操过心，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这个妈当的不称职，哈哈……新的一年，希望我们陌归好好学习，天天开心！”
　　“谢谢妈，我会的。”白陌归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好喝吗？这还是你宋叔叔原来单位发的。”
　　原来单位？怪不得……宋叔叔最近经常在家……
　　“哦！瞧我，忘记和你说，你宋叔叔不在原来的单位干了，不过没关系，换一个也好，我也觉得他原来太忙，也没时间照顾你。”刘燕今天似乎挺高兴的，话也多了起来。
　　“燕子，陌归，我正要和你们说，我的一个朋友要在青岛做个项目，我想和他入个伙。”宋英旭放下筷子看着刘燕。
　　“青岛？那你以后需要常待在青岛吗？”
　　“嗯……”宋英旭似乎也有些难以启齿。
　　“那不行，你还是在家附近找一个工作吧，我们也不用你挣大钱。”
　　“这个项目前景很好，只需要几年时间……”
　　“我说不行！我只需要你多陪伴家庭，多帮我照顾一下陌归，如果你这都做不到，我找你干什么呢！那你不是和白陌归他爸一样吗！”
　　刘燕不知是有些醉了，还是被激起了往事，声音有些尖利。白陌归皱起了眉毛，他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刘燕了。
　　宋英旭也被激起了脾气，
　　“我是家庭主妇吗？我只能围着家庭转，围着你们娘俩转，我自己的儿子呢？我也要养我儿子啊！”
　　宋英旭一口气说完好似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沉默了下来。
　　家里的空气开始凝固，白陌归渐渐无法呼吸，他放下筷子，转身回屋。宋英旭也不知如何面对刘燕，拿起外套出了门。
　　“咣”，关门声撞进白陌归的脑子里，好像有两根铁丝在他脑中相互拉扯，又不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不行！你不能走，我妈说让我拦着你，不能再让你出去赌！”小白陌归张开双臂堵在门口，但他有点怕……
　　“死孩崽子！轮得到你来管了我，赶紧让开！”小白陌归被推到一边。“咣”……是关门声，小白陌归知道他们今晚又要吵架了……

　　“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和他爸吵架，他就知道一声不吭地回屋，从来不知道来劝劝。”小白陌归在屋里听到妈妈这么对小姨说。

　　“你们别吵了，别吵了……”小白陌归一边哭一边对正在吵架父母喊，他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可他不知道妈妈说的“劝劝”该怎么劝，他似乎只会哭……
　　“没有你的事，就知道哭，回你的屋里去！”

　　“都是你害的！”亲生父亲拎着行李袋，在走出家门前恶狠狠地指着小白陌归说。
　　小白陌归站在门口一直哭，一直哭……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咣……”又是关门声……

　　又是一段死而复生的记忆……白陌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身体麻木僵硬，四肢仿佛沁到寒潭里，望着地板上聚到一起的泪水，白陌归仿佛看到了7、8岁的小白陌归——那个，陌生的、本已被埋葬的自己……

　　“噔噔噔……噔噔噔……”，是魏迟的电话，白陌归不想让他听出自己的异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挂断了电话。按灭手机，五感在慢慢回归，白陌归听到刘燕在客厅低低啜泣的声音。
　　不一样了……不一样的
　　他已经不是7、8岁只会哭的小孩了，刘燕也不是当初那个拿着菜刀在地上嚎啕大哭挽留丈夫的妻子了。
　　白陌归收拾了一下情绪，开门走到客厅，轻轻拥住刘燕：“妈，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以后也能照顾好你。”刘燕渐渐哭得大声起来……
　　白陌归不知道最后宋英旭是怎样和刘燕沟通的，他只知道宋叔叔去了青岛了，刚开始刘燕和他还有联系，过年的时候他也会带很多东西回来。后来…家里换了门锁，白陌归再也没见过宋英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