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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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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渐别,就感到日子慢了,可是慢中却也藏着轻快的期盼,希望日子过得快一些,上在课堂又希望校园的时光永不过去似的;谷同学,请允许我叫你微,因为心底里是对你十分亲爱的。呵,我这弱一个女子的心态,希冀攀你的垂椽,但是,呵,在这一个仍是男人们掌握的世界里;这种行径,总要叫人瞧不起的罢,微,你确而如此以为的么……”
西月重复读着这封信件,到这里的时候,他受到什么触动一样而大声地说:“微,女性的真情哪里有这样自由过呢!”
谷微却因为西月的盛赞,而不知道为何有一种苦味含在嘴里似的,落到喉肠里,又似乎转变成酸气。他难受了,便簇了一簇眉毛而说:“好吧,你这一个多情子,就跟人家好去罢!”
西月像是手里着火似的,连忙放下了信件。他看着谷微愠怒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又呵声地傻笑了起来:“微,哈,你是在吃人家的酸气么?可是,我是替你的!”
“我吃你的酸气,西月,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酸气。你替我,就把人家这样夸赞而要我接受人家么。”
“微,我不是这个意思,无法明说,就请你饶了我罢!”他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放到谷微的嘴边,一会儿,他便猫似的夺过去含在了嘴里,蠕动着两颊咀嚼起来。
西月知道他的气消,却也不敢再提苏秀了。城西的公园,这几日是新竣工的,他便邀请谷微去。谷微点点头,很轻易地便答应下了。
周六是日休,谷微穿了一身剪裁的改良西式袍褂,在城中与西月遇见了。他仍是穿着一身西衣,只不过里面穿得很厚的样子,他见到谷微第一面就说:“微,在欧国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严冬的!”
他们并排着在街上闲逛。时间已经是1930年的寒冬。这个北方沿海的D城刚从多年的战争恢复过来的样子,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开设,各类西洋的建筑兴建;对于此,西月他接受过纯正的西方世界的教育,而以为这些大多是可笑蹩脚的模仿。而谷微因为常年浸淫在古书里,虽则不是一个老先生,但对于街上种种所谓先进的景色也提不起丝毫的性质来。
于是他们虽则闲逛,但没有见到有趣的东西。只是路边的一些摇摇待死的乞丐,有时可以引起他们的兴味跟注意。
而若不是西月拉着谷微上了一辆人力马车,恐怕动了恻隐之心的他,不仅将自己携带的金钱都捐赠给人家,衣服也要叫人扯去,受寒。
坐在车仿佛遭到抢劫似的上,西月却差异地盯着谷微脸上的微笑,十分不解地说:“微,你这样开心,真不明白,确你明明遭到了那些不知满足的乞丐的打劫。”
谷微摇摇头笑着说:“他们,哪里!是我自己乐于奉献给他们的,西月,你家里这样有钱,为什么不拿出一些来分给穷人们呢?”
西月像是听到什么吃惊的事情一样说:“微,我的家产是我的爸爸自己挣来的,为什么要分给他们?达尔文说过,弱肉强食,微,我们上一次社会课刚学到的!你还回答过问题呢。”
谷微红着脸,想了一想而后用莫大的勇气道:“西月,我不同意你!我想假如社会上的人类都是达尔文的信徒,那么他们便都是野兽的东西么?我想,大家应该互相帮助,互相抚恤,见到穷人就应该流下泪水,见到为富不仁的富豪,就怀起滔天的怒恨。”
“微,你从哪里得到这样的学说。那些在校园里传递的新办的青年杂志,你都看了去对么?”
西月微微怯懦了,过了一会儿他倒是肯定了下来。因为他以为真正的知己,不应该有什么秘密。
“是么,微,你净看了那些书。难怪有这种扭曲的思想呢!”西月说道。
“西月,这不是什么扭曲的思想,我以为这是咱们国家本来就有的东西;你读过孟子的书么?他说过七十岁的老人就应该吃肉,享受天年。而西月你常说老去的人就把他放在安静的一处,任他死灭就好了。啊,我想这是你野兽的本性在作祟的!”
西月,他有很大的与谷微争辩的欲望,可是乍眼间见到他那种神态,像是什么的信徒;他游历了各国,见识得多,便以为世界上唯有信徒无可救药。且因为喜爱谷微,也不愿意与他争辩,伤害了彼此的感情。只是心底里不由对安静柔默的谷微又刷新了一分认识,谁知道他也已经在一本先进杂志上发表了好几篇文章与宣言了!
只因两人通过这种莫名的刺激,两心之间实在又亲近了一番。从前的谷微,从不将给别人这种自己心里的所谓“庠序之教”的理想。只是默默地读书,接受先进的进步,而以为进步应与民族本来文化结合。
而经历了年纪跟知识的成长,他越来越为本国辛苦的处境而感到悲伤,愤怒;有时也暗暗滴下痛苦的眼泪。
当他把自己思绪的片段与西月说,没有引起他剧烈的反应。这使得他惊喜,他常以为自己是一个怪异的胎类的!
感受到新意味的两人,全然被青春的冲动催促着,一前一后地一直跑到了山顶,急促地心跳着,看着醉色的夕阳沉沉地在那边俯卧,散在周边的光,似乎是虚幻的影子。却更有真实存在的,所以终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将两手默默地勾连起来了。
一种新感情的意味自谷微的心底里默默成长开来。犹如初窦的惊心,时常困扰着他。自公园一游,他多么与西月更亲切呵,总到他的家里吃饭,见他一群的弟弟妹妹。又形影不离地吃饭,上学,下学。
可是,他并不清楚他们的友情或者什么物固的东西真实的状态。因为他们比之密友亲切,却因为性别的界限不能发展情侣的感情。他已经十八岁了呵,父亲总为他介绍年轻的女子,他看了许多照片,听了许多夸张的描述,他总提不起兴趣。
但只要是听到西月的讯息,他仿佛就被什么点燃了一样,他的激情,他的哀愁,他的生命,他的良知全成为他莫名的推力,促使着他靠近西月,同时相信西月的内心也有着一种内力的。
又是过了五月的一天,时常在这种季节生病,虚弱的谷微,已经升了新的一年。而暂别学校十天,西月常来看他,有时也要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
他总跟他谈论学校社会上的趣事,以及自己在欧国游历的时的见闻。他不仅说苏秀常常来找他询问他的讯息,并且她爸爸的军队前几天开拔到了西边。又说价市上的米油猛涨的价格……一切都是不太好的征兆。但是他们学生,似乎绝无参与到其中的必要的。
谷微,他虽然抱病在身。但也坚持着读一读杂志,写几篇短文。他对北方的形式,帝国主义的野心是非常明白的。而且打算身体痊愈以后,便通过自己的方式反对帝国主义的压迫。
他是这样说:“西月,啊,我最好的朋友。你难道不清楚北方的同胞们,似乎面临着很大的胁惧么?那个小小的弹丸的野家,似乎准备好战争的必要了!”
西月,他似乎是一个自然主义者,对于任何国家没有心系的必要。他这样说道:“微,随他们吧!叔叔和我的父亲都有依仗的,假如战争爆发……而这看起来是将来的,我们不妨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谷微看着西月大方的面颊而说道:“西月,你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却忍心同胞受到野兽的践踏么?”
西月坐到谷微的床边,亲切地捏一捏他的手,说道:“同胞,微,你实在是又很大的野心啊!可是,你应当珍惜自己的力气。好吧,就算你在杂志上发表文章,是一个先进的青年,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西月担忧地说。“哎,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么?在学校里,人家都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而做为一个最亲密的朋友,我想你还是不要为你这种先进的事业而牺牲。那是要流血的!”
“难道流血就可以阻挡我前进的脚步么?难道牺牲就会阻碍古国的苏醒么?西月,你应该去看看这一片大地上有多少人受苦呵,那种资本的压迫还有帝国主义的威胁,简直不把他们当做活人!”
最终的讨论是不欢而散的。可是,当谷微痊愈以后,他只把其当做自己因为病态而心情的变态,这样与西月说了。毋宁说是珍惜这一个有某种感情存在的朋友。
他重又上学以后,因为父亲工作调动的缘故,便不常回去了这个家。转而在K学堂里过起了一种寄宿的生活。
除了日常的上课,他与西月总要到近处的各种风气区去观景的。这一天,是D城由寒里渐渐苏醒的一天。他们两个,因为天气的变化,那种冰缩的心绪,仿佛是融化的样子。
这半年的时间里,西月又不知道交谈了几个女伴,而这一个竟也跟着他们一起。也带来了自己亲切的闺友,正是追求谷微而未果的苏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