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沉溺》俞览

4、04 谈别序不是

　　沈清梨再怎么留在前院磨时间，终究还是躲不过走进宅院和周家人正式会面。
　　她笑着脸，态度温和地和周绍年的父母打招呼。

　　爷爷奶奶是叫不出的，对方也不愿让她叫，就算愿意让她叫，大概也是违心的，是以她称呼二老为杨奶奶和周爷爷。
　　加了姓氏的称呼，多少是隔离了彼此的亲昵。

　　在场的人也不能说沈清梨没教养，反倒某种意义上她还能尊重到了周绍年的母亲，旁人都是以周老太，周奶奶地称呼，大概都忘记她本来姓什么叫什么了，沈清梨这么一叫，倒是让老人家回想起了什么，便招呼她过来。

　　沈清梨不懂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来都来了，见招拆招呗。她走上前，杨红犀握住她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末了从兜里摸出一个玉镯子，说：“家里每个孩子到了快成家的年纪，我都会准备一个给她们，这份是你的。”
　　沈清梨看着这镯子，回头看了眼周绍年和沈流筝，两人朝她点了下头，她这才回头，朝老人家甜甜地笑了下，说：“谢谢杨奶奶。”

　　有人不屑一顾，哼了声。
　　是周绍年和原配贺昕的儿子。

　　不是第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了，沈清梨没当回事。

　　中午一大家子一起吃饭。
　　沈清梨和同辈的坐一桌。

　　大家族吃个饭其实挺麻烦的，辈分层级明显，大家都各有各的利益，就算凑成了一桌也不是相谈甚欢的关系，别提多不自在。

　　沈清梨吃得慢吞吞的，中途回了几个工作上的消息，起初是没在意旁人说的话，只是忽然的听到其中一个名字，她的心思就没那么游离了。

　　周家老三有个小女儿，刚从国外学成归来，读的金融专业，正好周绍年这些年在金融多有涉足，就想让其帮忙安排下。
　　老三一家也做过背调，得知谈家老大的儿子谈别序就有家私募公司——浦林资本，周绍年和浦林资本这几年的合作挺多的，便想着能不能把女儿安排进浦林资本工作。

　　沈清梨正想着，难怪今天叫周绍年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等她再认真一听，可不是安排工作那么简单。

　　是老四家的大女儿在说：“谈别序都三十多了，个人问题还没有着落，家里人也着急，这找谁不是找，熟悉的还知根知底呢，先接触再说。”
　　说着见自己女儿吃得满嘴饭粒子，很是无奈：“哎呦我的乖宝，妈妈不过是说句话你怎么就吃成这样子了。”

　　那小女孩就是适才最先和沈清梨玩蹭鼻子游戏的。
　　孩子很单纯，见沈清梨投来目光，手指向她，说：“漂亮姐姐，玩游戏。”

　　孩子母亲看着沈清梨，有点尴尬，但片刻也就笑了，问：“清梨有合适的对象了吗？”
　　沈清梨还没回答，就听一道嗤笑声响起：“来历不明的种，谁敢要。”

　　说话的人是周绍年的小儿子，贺秉州。

　　从小到大，沈清梨三不五时就要被骂野种，早已免疫。她默默白了个眼，不紧不慢地剥了只虾，说：“这桌坐的都是人，什么时候多了只狗一起上桌了？”
　　贺秉州很是生气，但一想到爷爷奶奶此前的叮嘱，也就摁着气，说：“你以为今天叫你回来是奶奶认可你了，你想得美，不过是觉得你年纪到了，想给你找个合适的夫家，她们做既得利益者罢了。”

　　沈清梨哦了声，凑过去贴脸开大：“找的谁？年轻吗？有钱吗？”
　　贺秉州咬牙切齿：“你知不知耻啊。”
　　“不是要联姻吗？没道理她们得了好处我落了坏处吧？”

　　贺秉州气急：“小心给你找个老头。”
　　沈清梨四两拨千斤：“要是找个像周叔叔这般有钱有貌又爱妻的老头，也不是不可以。”

　　啊啊啊！！！
　　怎么有这种厚颜无耻的东西。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贺秉州也不吃饭了，起身怒气冲冲离开餐厅。

　　在座的其他人看着沈清梨，半晌都笑出声。
　　就当是看了个笑话一样。

　　沈清梨才不在乎，用完午饭，下午她陪沈流筝在房间看书，到了傍晚时分，周绍年来敲她们的房门。
　　周绍年说：“我和晚棠要去谈家一趟，小梨你一起。”

　　周晚棠就是周家老三的女儿。

　　换做平时，沈清梨大概是不愿过去的，可这次特殊，想到那人有可能要和谈别序一起工作，更有甚者，是谈别序未来的联姻对象。

　　我就去看看。
　　要是谈别序真对对方有意思，我就……

　　眼看谈家老宅越来越近，沈清梨想，那我就剁了他的功能键。

　　便宜不了自己，那也不能便宜别人。

　　谈别序只能她睡，其他人别想沾染一二。

　　-

　　沈清梨还没来过谈别序的家。
　　准确点说，是他从小长大的家，至于他在望京新景的那套住处，她倒是去过好多次。

　　谈家是医生世家，也就到了谈别序这里，不顾家里人的反对阻拦，跑去学什么金融专业。
　　这可把谈家上下气得够呛，谈别序的爷爷更是为此气得住进医院好几次。

　　周绍年说：“他在医学方面是个难得的天才，从小就跟着谈老学习，小时候拿着一块猪皮缝针就能缝得完美无瑕。”

　　沈清梨对谈别序的事情其实知道得很少。
　　她能了解到的也就是他工作后的事情，这还是因为浦林资本在私募圈名声大噪，而作为浦林资本的创始人之一谈别序，自然让人无法忽略。

　　浦林资本的主营业务以私募股权投资和并购为主，前几年在私募股权投资以IPO为主流退出获益的时代，浦林资本在好几家拟上市公司阶段的Pre-IPO时期投资，在其上市解禁期过后退出，实现了巨大的资本增值。而这几年，在IPO趋势颓废，并购浪潮涌起的时代，浦林资本又早早敏锐嗅到市场的信息，先后操盘了十几个并购项目，涉及资本超百亿，瞬间在私募圈声名鹊起。
　　而作为项目背后实际的操盘人谈别序，自然有好多人挖掘其信息。
　　只是这人到底太过低调，除了在各种金融行业峰会能见他露面，主流媒体上倒很少能看到他的消息。

　　以至于周绍年在聊起谈别序从前的事情时，沈清梨听得很认真。
　　但却是不敢问的，比如为什么医生世家出身，并继承了其天赋的谈别序为何会忤逆家族选择金融行业。

　　周绍年城府极深，沈清梨怕她一问，会被看出什么。不过，有人帮她问出了这个困惑。

　　是周晚棠，她说：“金融和医学南辕北辙的两个行业，谈……他为什么不继承祖辈衣钵呢？”

　　沈清梨没怎么接触过周晚棠，但此刻，她要为她点个大大的赞。

　　周绍年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至于更多的话就没说了。

　　沈清梨有些惋惜，周绍年怎么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呢。

　　随着一路闲聊，很快就到了谈家。

　　事先打过招呼，他们一到，管家就立刻迎上来，同时让人传消息。
　　没一会，一个打扮精致得体的女人笑着出来。

　　周绍年说：“这是谈太太，晚棠，小梨叫人。”
　　两人喊了声：“阿姨好。”

　　常疏言笑笑的，尤其是对周晚棠，很亲切地拉过对方的手，说：“这是小棠吧，几年没见，都这么大了，真是越长越标志了。”
　　至于一旁的沈清梨，她只是疏离一笑。

　　沈清梨也没在意。
　　就算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是谈别序的母亲，那也和她没关系。

　　她要的是谈别序，又不是他母亲。

　　常疏言一边带着他们进去，一边说：“今天真不好意思，秋格院里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赶不回来，下次有时间，我和他上门拜访你们。”
　　周绍年说：“秋格的事情重要，今天我们就是串串门。”

　　周绍年带着俩晚辈先随常疏言去看望了谈家二老，聊了几句，这才来到客厅。

　　客厅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在。
　　沈清梨知道她，是谈别序的妹妹谈梦觉。

　　之前她去找谈别序的时候，有几次见过这个妹妹，只是从未正式打过招呼。

　　常疏言一边煮水泡茶，一边催小女儿：“去把你大哥叫来，客人都来了，他不露面是什么意思。”
　　谈梦觉收起手机，撇撇嘴：“大哥说他有个很重要的工作电话。”
　　周绍年说：“那就等会吧。不着急。”

　　喝了两杯茶，谈别序才出现。
　　今天他穿的一身休闲服，宽松的白衣黑裤，再简单不过的服饰，不知道为何穿在他身上，倒是穿出了几分清俊雅致的意思。

　　才几天不见，怎么看上去更帅了。
　　沈清梨不由多看了几眼。

　　今天的主场是谈别序和周晚棠，沈清梨听了几句，都是说工作上的事情，好不无聊。她想着也没人关注她，就拿出手机打开游戏。

　　她手机装有几款手游，却并不痴迷于此，都是用来缓解压力的。

　　比如这会。
　　这种特殊时刻，她又不能一直盯着谈别序看，更不能把他拉过来占为己有，只能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了。

　　她一边听着那边几人的谈话，一边操作手中的游戏，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点背，被杀了好几次，对面的队友笑她今天是不是失恋了。

　　沈清梨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谈别序。
　　他认真工作时总是极为专注认真的，这会正问周晚棠实习的事，可能是他气场强大，加之口吻冰冷，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周晚棠简直快哭出来了，频频朝周绍年求救。

　　她收回目光，心想，要是失恋就好了。
　　可归根结底，她和谈别序之间连恋爱都算不上。

　　“姐姐，你也玩这个游戏吗？”
　　忽然头顶响起一道声音。

　　沈清梨侧目看去，是谈别序的妹妹谈梦觉，正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着看她。

　　沈清梨眨眨眼，说：“你也玩吗？”
　　谈梦觉又是一阵不好意思：“我挺想玩的，就是太菜了，没人愿意和我玩。”

　　沈清梨想，怎么这么可爱，长相可爱，就连害羞都这么可爱，比她大哥谈别序那张冰山脸不要好太多。

　　她说：“我们一起玩？”
　　谈梦觉求之不得。

　　于是那边四人在谈正事，她们两个低着脑袋在玩游戏。
　　远远看着，像两只觅食的小仓鼠。

　　很快就到了用餐时间，她们自然留在谈家用餐。

　　餐桌上，话题照旧围绕在谈别序和周晚棠身上，沈清梨没怎么听，因为谈梦觉抓着她一直嘀咕，话题全然离不开对游戏的探赜索隐。
　　中途她收到了好几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有常疏言疏离甚至厌恶的目光。
　　也有谈别序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

　　只是后者太藏有深意，叫她瞧不出他为何这么看她。

　　用过晚餐，周绍年也就不再多留，带着两人离开。

　　回去一路月光漫漫，周绍年没说什么，只是快到家了，他才说：“这谈别序不是好归宿，晚棠，五叔并不赞同你和他有工作以外的其他关系。”
　　许是一晚上谈下来，周晚棠也知道这个叔叔都是为自己考虑的，便说：“谢谢五叔，我也不太喜欢他，就是父母和谈阿姨那边……”

　　她似乎很为难，周绍年说：“你要是真不喜欢，两边家长我去说。”
　　周晚棠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说：“谢谢五叔。”

　　周绍年笑了笑。
　　到家后，周晚棠先回屋。

　　穿过长长的走廊，周绍年突然说：“小梨，你对谈别序印象如何？”
　　沈清梨瞬间一头雾水。

　　好好的，怎么就扯上她了。

　　周绍年看着她，说：“谈谈你的感受。”
　　沈清梨想，她能有什么感受，说她很开心周晚棠根本没看上谈别序吗？她违心道：“没接触过，说不出来。”
　　“确实不是个良配啊，谈了几个小时，对感情婚姻大事避而不谈，我要是将来给你找对象，绝对不会考虑他。”
　　“……”

　　周绍年说：“你在金融圈工作，你赵叔叔和浦林工作涉及多一些，要是将来工作上碰到了，离这人远点。”
　　沈清梨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周绍年突然紧紧盯着她。
　　沈清梨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说：“听圈里人讲，这人操盘项目的能力一流。”

　　周绍年就笑了：“工作能力一流，不代表作为人生的另一半就合格。总之，将来要是碰上了，你离他远点。”

　　直至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谈别序妹妹发过来的游戏邀请，沈清梨还是不理解，谈别序作为人生的另一半怎么就不合格了。

　　思绪无果，她趴在床上，翘着脚丫子，带着谈梦觉厮杀。

　　只是玩了才十来分钟，谈梦觉的角色突然就站着不动了，一开始沈清梨以为是对方网络差，直到对面队伍将她们杀个片甲不留，自家队友传来的辱骂声，她才意识到，谈梦觉掉线了。

　　啧。
　　玩个游戏都半路丢下她。

　　真是一对好兄妹。

　　两人刚加了微信，鉴于谈别序这个妹妹对她实在友善，陪她度过了在谈家宅院那漫长又难熬的几个小时，沈清梨还是发个微信关心。

　　【贪杯的小梨子：梦梦，怎么突然掉线了？】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都没人回。

　　沈清梨翻看了几条投行相关的公众号信息，又觉得长夜漫漫实在无聊，躺在床上滚了一番，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谈梦觉还是没回复她。
　　而她和谈别序的消息还是留在周三的晚上。

　　刚才都见面了，不是说好周末联系她吗？

　　人呢？消息呢？

　　沈清梨对着他的微信哼了声，把手机丢在一边，关灯睡觉。

　　-

　　沈清梨是冷醒的。

　　远湖公馆周边山林环绕，环境清幽的同时，夜里的温差实在是大，尤其是现在正值五月，并未真的入夏，夜里的温度要寒凉些。

　　沈清梨睡时只盖了肚脐位置，那会刚洗完澡，浑身热乎乎的，并未觉得冷，睡着了，才觉得冻人。

　　拿起手机一看，才夜里十一点过半。
　　还挺早。

　　沈清梨划拉了下手机界面，各类消息层出不穷。
　　只不过有条消息倒是极大吸引起了她的注意。

　　谈梦觉一个小时前回复了她的微信消息。

　　未点进去，就能看到不好意思几个字眼。
　　沈清梨一边趿着拖鞋往盥洗室走去，一边点开。

　　在看清整条微信消息后，沈清梨顿时昏睡都吓醒了。

　　谈梦觉发来的消息是这么写的。

　　【做个好梦呀：姐姐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故意掉线的，家里吵架，我哥哥头破了，我送他去医院缝针，呜呜呜呜呜呜对对对对对不起，下次我再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