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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三——平行时空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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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朱□□自一人提着做好的拿破仑来到了陈子曜北区的一家店,那是家面馆。
而面馆南边就是陈子曜的烧烤店。
来之前,她已经和陈子曜发了消息,地址也是他给她的。
这边要比平镇繁华许多,处在一个商圈中,附近有几所高校。
这家烧烤店和面馆的装修也和平镇那边的风格有一些差异,更年轻化。
陈子曜是在地铁口等的她,这天他穿的很休闲,简单的白色短袖,下身是条灰色的休闲裤,一双白色的板鞋踩在脚上。
她刚刚从电梯上来的时候,他便直接进入了她的视线。
他正在低头回着消息。
晚风微微吹动他的碎发。
朱西低头笑笑,他身上的那种少年感还存在着。
陈子曜刚回完工作上的消息,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姑娘站在地铁口的台阶上望着他。
她穿着无袖长裙的姑娘,扎着一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笑了,朝她招了招手。
他迈起步子朝她走去,她也同样朝他走来。
朱西站在他的面前,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陈子曜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尝完记得给我反馈啊。”她说着。
“肯定味道好吃。”
朱西听到这话摇摇手,“不要捧杀我。”
“哪敢。”
夜幕已经降临,暖暖的夏风也被夜色染了丝清凉。
“那,我先走了。”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绕道耳后。
“进店里吃碗面吧,已经叫人下上了。”
朱西有些诧异,“啊,你怎么又——”
“走吧,你还没在这边吃过,一起吃顿晚饭吧。”他看向她的眼睛。
朱西被那么措不及防地一个对视,心跳也仿佛慢了半拍,大脑也转的慢了。
陈子曜淡淡笑了,“傻了?”
他脱口而出,手忍不住朝她的眼睛前晃了晃,可动作做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他垂下眸子,“跟我来吧。”
朱西也有些懵,跟在他的身后走着。
那天,他们到店里的时候,面也刚下好,一切时间把控得刚刚好,可以说是刻意,也可以说是店里的服务很好。
朱西的面是陈子曜点的,是她喜欢吃的番茄牛腩口味的。
陈子曜吃的,则是一份清汤排骨面。
他们是在一个靠窗的半开放包间吃的,一场饭下来,朱西和陈子曜没有多少交流,只是在安静地吃着饭。
陪伴他们的是面前的两碗面,是桌子上的两道菜,是头顶上的暖黄灯光,是窗外的车水马龙,是一颗正在勇敢的心,还有一份正在克制的爱恋。
那天走的时候,他陪她坐上了回家的地铁,他就在她的旁边,他们还是没有什么交流。
最后,他把她送到了临近家门的地铁口。
分开的时候,朱西说:“面馆的面很好吃,你也要尝尝我的拿破仑。”
“看来以后我要常去光顾了,希望陈大老板不要嫌烦。”
陈子曜笑了笑,道:“自然不会。”
“回去吧。”
那晚,朱西格外地开心,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小了许多,并且,自己有了机会去烦扰他。
当她从地铁口的那条路拐了弯后,就开始毫无顾忌地在路上蹦跳着,剩下的路上都是以蹦跶地方式走过的。
隔了几天,朱西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在给陈子曜发了消息,得知他的位置后,她便带着自己新尝试的甜点,再一次来到了那家面馆。
陈子曜还是在地铁后等着她,不过她送完甜点后,便借着自己还有点事的理由,坐地铁回了家。
从六月到七月,从七月再到八月,九月,十月,她几乎每个一周,最多半个月,便会来给他送一送自己新在网上学的甜品。
陈子曜的店,她几乎都去了一遍,从城西到城北,从城北到城南。
从平镇的店,到北区的店,里面的店员都知道自家老板有位高中同学,常来给他送自己新尝试的甜点。
那个姑娘,和自家老板一样,总是在脸上挂着笑,只不过,她的笑更像是发自内心的,直白地来说,是毫无伪装的,是真诚的。
大家私下里,甚至偷偷做了赌注,赌,老板会不会和这个叫朱西的女孩成。
北区的人说:“我估摸着不成,他俩性格感觉不搭。”
南区的人说:“说不准,万一人家没有喜欢咱老板呢,就是单纯送个东西呢?”
西区平镇的刘丽丽说:“我们平镇的人不觉得。单说人家是不是真对咱老板有意思,但咱老板绝对对人家感情不一般,这都体现在细节里了。”
大家一脸瓜相:“快,说来听听。”
“那天,老板那位姓齐的朋友带这个姑娘来吃饭,正巧经理在给老板打电话,顺嘴说了一句,不到半小时,老板就开车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要知道,当时老板可是在东区那边,刚和人家谈完东区店里的事情呢。
东区,你们发个言。”
“这事,确实是真的,老板当时刚忙完手里的事情,一下午水都没来得及喝。”东区的人默默举手。
“对吧,老板还特意把店里最好的菜给他们添上了,咱就说之前有几个人有这待遇。”
“话虽然那么说,但是后来,大概从十月的时候,老板就很少出现了,有时候人家来了,老板又突然有事情走了,最后人家姑娘都跑空了。”
“是的欸,我们东区这两家店也都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咱老板好像在故意躲着人家。”
陈子曜办公室的小唐突然也发了言:“之前人家也来过办公室这边,开始的时候倒还好,也是这段日子,老板像是在特意避着她。”
“你们平镇呢?”大家纷纷问起。
“额,这个吧,老板最近都没来过这边,人家确实来过这吃过饭,这个,确实老板当时不在。”平镇的王杰开口。
“虽是这样说,那我问你们,人家送来的东西,老板是不是都来拿了,带回家了?”刘丽丽追问着。
众人点点头,“这也确实是。那老板这是为了什么?”
语毕,一阵叹息声。
这件事情的主人公朱西也自然发现了这一点。
她又不是块木头,又怎么不会发现他的刻意疏离。
从十月中旬起,在去找陈子曜之前,她也不再特意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里了。
朱西知道,他会找借口避开她,故意躲着她,疏远着她。
索性,她直接把东西放在离他家最近的西区或者南区,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送到前台,然后在安安静静地搭上地铁回家。
6.
立冬那天,她和齐维几个人一起在一家火锅店聚了餐,是齐维组的局。
大家的兴致还都不错,都喝了酒。
没多久,迎宝又打头阵睡着了。
剩下她和齐维,还有一位高中时候和迎宝玩的同样不错的任天。
朱西就喝两杯,没什么感觉,齐维这天也没喝多,任天酒量好,这点儿也只是塞塞牙缝。
火锅店很热闹,有些嘈杂。
朱西从推车上拿起一盘粉,下了进去。
“阿朱。”齐维喊着她。
朱西抬头,“嗯?”
“我问你个事儿。”他开口有些犹豫。
“你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朱西下食材的动作突然停了,片刻后,又继续进行着。
“是啊。”
“是不是——”齐维欲言又止。
任天突然被他俩这话题搞懵了,还没等齐维说出那名字就连忙道:“这是哥们能听的吗,要避避吗?”
朱西笑笑,“不用。”
“那,是谁啊?”任天好奇心被勾起了。
齐维看着朱西,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认识。”她对任天说到。
“我认识?”任天眉头微皱,“再具体点,姊妹。”
朱西有心想让他猜猜,道:“怎么个具体法?”
“那人,是高中我认识的?”
朱西点点头。
“个子高不高?”
“高。”
“和我熟吗?”
朱西想了想,道:“还行吧。”
任天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突然,他开口:“陈子曜!”
齐维和朱西都瞬间诧异地抬头看着他。
任天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了答案,他笑了一下,却又收起了笑容。
“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之前见你们在群里说过,去陈子曜店里吃过饭,看见你说过你在他那里吃过几次,这一联想,就是直觉吧,也只有他最符合。”
高中那会儿,任天也是年级里比较混的那一挂,两人同班,按照迎宝的话来说,两人不属于同一个派系,平时见面也只是客气地打声招呼。
大家一时间都没说话。
“你们觉得,我和陈子曜有可能吗?”
最后还是朱西平静地问起。
“你们俩,我说句难听的,不合适,没可能。”任天没顾及什么,先回答着。
朱西像是不放弃似的,又看向齐维。
齐维斟酌了一会儿,也缓缓道:“阿朱,你俩确实不合适。”
朱西一只手放在桌下,抠着衣服下摆的扣子。
“有什么原因吗?”她像是鼓足了很大都气才问出。
齐维不忍说,留给了任天。
任天叹口气,坐直了些,“我给你分析分析。”
“好。”
“陈子曜这个人,怎么说呢?哎,你先讲讲你们俩的事情吧,你咋喜欢他的。”
朱西垂了垂眼眸,又慢慢抬起头。
“我是高三下学期喜欢上他的,那时候,我注意到他还是因为他骑车带我回家——”
她用心回忆着,曾经让自己觉得很甜蜜的回忆,如今讲出来却让她忍不住难过。
“他总是应着我,而且他很有礼貌,而且有点细心,但是却好像太客气了,我给了补了这段时间的课,却还是很疏离的样子。
毕业后,有段时间我身体不好,他也来发消息问我状况,也开导着我。
说实话,我真的抵挡不住。”
“其实,我也想过不去追逐这个人,但是,今年春天的时候,我在家门口的路上摔倒,像是宿命一样,一抬眼,他就出现在了我眼前。还挺像电视剧的情节的,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街道上弥漫着淡淡的槐花的香,回到家的时候,我啊,就又回想起,201某年的那个三月,他载着我回家的场景。
他其实样貌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真的很容易勾起别人对他的喜欢。
还有一个点,高中那会儿快要高考,我心里其实也蛮大压力的,下学期刚开学那一阵子,整个人状态是有些消极的,脑子也无法控制地去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会儿,我,情绪方面是有些问题的,甚至脑子里想到了一些比较极端的事情。
可能当一个人陷入一个坑,便总想潜意识地抓住什么爬上来,便总想抓住一点光亮。
这个时候陈子曜出现了。
他成了那时我努力抓住的光亮中的其中一小束,也是最让我意想不到的一束。
有时候,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到了高二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了,对于他的名字很熟悉,我知道他是迎宝的好朋友,是迎宝整天跟着的老大哥,迎宝很信服他,他也教会了迎宝许多东西。
我们班但是和你们二十班从高二的时候,就是在同一节体育课,总是在操场打照面,我也总是能见到迎宝,那会儿,有很多次他就在迎宝的附近,也许我也从他面前经过许多次,却从来没有真正注意到这个人,只是潜意识觉得这个人还不错,身形外貌都不错。
没想到,直到都快毕业了,竟然和这个人有了联系。”
她只想说,缘分什么的,有时候真的说不明白,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未来会和哪个人有牵连。
朱西笑了,却是一种苦涩。
“害,你们两个——”齐维也说不出什么。
任天低头看着酒杯,捋了捋思路,道:“姊妹,陈子曜这个人啊,不是良配。你们俩吧,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是,我不太能看透这个人。他吧,做事情太有一套,为人处世太有一套,就,太会伪装了。他本来长相就不错,而且他整天笑脸盈盈的,很容易让人没有什么戒备。
上学那会儿,我和他不是一伙的,不过我这边有人和他那边有矛盾,那会儿,我们俩见面,他还是和之前一样,像是丝毫没有什么芥蒂似的,但是后来,我们这两边暗里是一直有着矛盾的,彼此回着手。
也是我性格大咧点,每一次明面上见他,他还是一如往常客气,真让我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你说,他和你很客气,也很有礼貌。
这就是他对人的一种方式。
虽然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找你补课,但是,他既然找你补课了,他就欠你一个大的人情,后来他关心你,有时候帮你什么的,估计就是觉得欠你人情没还。
他高中那会儿就开始搞一些生意,他这样的,更会把人情世故分的很清楚。”
朱西的手不断绞着衣角,听着任天认真地给她讲着,她是想要礼貌地回应着,可她根本说不出口什么话,心里像是被一盆水泼清醒了。
任天看着她,也不忍心,但他是真把朱西当朋友,不想看她莫名地陷下去,停了一会儿,又放缓声音问起。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如果那会儿一毕业就在一起了,你们会面临着什么?”
朱西努力扯起嘴角笑笑,又摇摇头,“我没想过我们真能在一起——”
“我给你分析一下。
如果你俩当时在一起了,那会儿他就有时候要应酬,什么人都有,免不了去夜店,免不了大晚上去饭局喝酒,如果有一天他要是带你去了怎么办。
很晚了,你想回家,他却没办法抽出身送你怎么办?
而且,你能接受你们在一起了,他却在外面避免不了和别的女的一起纠缠不清吗?”
朱西摇摇头。
“如果你们没有面临这个问题,你们好好的在一起,却因为上学要异地,整天见不到,他万一坚持不住,找了个三儿怎么办,你是不是更难受?”
朱西点点头,她知道任天说的都是最坏的结局,但她也明白,这些也很有可能真的会发生,而她如果真的面临了这个问题,或许只会更难受。
她无法去反驳。
因为她也无法确定陈子曜对自己有没有意思,她总觉得也许是有过那边有点点的,但这一点点也完全可以用任天的话来解释清楚。
“朱西,听我一句劝,你们俩不是一路人。”
那天饭局结束的时候,任天打车先走了,齐维把朱西二人送到了小区门口。
路灯下,看了一路上心不在焉的朱西,他说:“其实这次吃饭,也是想问问你的事情。任天和陈子曜不算多对盘,说话也有点偏见,但是,里面很多还算是事实,还是有道理的。你也不要太是个心思。”
“不过,阿朱,陈子曜的事,你还是要慎重些。”
他说完就离开了。
朱西扶着朱迎宝站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立了冬,夜里的冷也明显起来,她的手冰冷。
她吐了口气,已经能看得见白汽。
这个时间,小区楼下也没了人,抬头只有各家的灯光。
她搀着迎宝,慢慢朝家里走过去。
耳边却传来迎宝的声音。
“姐,你们今天说的,我都听到了。”
她停了下来。
身旁的人站直了,把重心转移回来,虽然有些不稳。
他慢慢地把双手放在姐姐的肩上,说起话来还是有着酒气。
“我没他们脑袋灵光,但我知道陈子曜这个人不差。”
“姐,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幸福,能开心。”
7.
这一年,冬至那天下了一场雪,从凌晨开始,纷纷扬扬,天是阴沉的。
到了晚上,雪依旧没有停下来。
彭市的交通因为这场雪被扰乱了,厚厚的堆雪铺着,清雪车的工作没有停歇。
道路上也少了很多车,人,自然也少了很多。
朱长松在工作室忙着一个方案,还没回家,朱西打过去电话,他打算搭晚班车回来。
而朱迎宝也在上班,冬至这天他很忙。
朱西一个人在家里,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条牛仔裤,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搅动着锅里的水饺,不到七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靠在厨房的墙上,透过窗子朝楼下看过去,雪似乎又厚了些,这会儿已经没有人清扫了,一个个赶回家的脚印此刻显得很明显。
她找出了保温桶,把饺子捞出来,简单晾了晾,就小心装了起来。
七点刚过两分钟,朱西套了长款的羽绒服,围上一条厚厚的围巾,拎着保温桶关灯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带伞,也没有背包,手机也没带,走到了外面才发现自己忘记戴上手套,可也不愿再折回去,便又继续朝着地铁站走去。
晚上的风刮得很厉害,她的羽绒服帽子好几次被吹到了后面。
朱西踩着雪,小心翼翼地走着,有那么两次差点滑倒。
她选择把东西送到平镇。
地铁上的人比往常多,平常这边的几站都没太有什么人,但是这天位置却都坐满了。
从槐安小区到平镇就两站路,在地铁里刚暖和没多久,她又顺着人流下了地铁。
外面的雪没有停的趋势。
从地铁站到烧烤店,有五分钟的路程,但是因为是雪天,她在这条路上用了十分钟。
七点四十,一个身上落了一层雪,鼻头、脸颊冻得通红的姑娘推开了烧烤店的门。
刘丽丽定睛一看,没想到会是朱西,她看了眼外面的雪,心中一愣。
只见她微微笑起和他们挥手打了声招呼,脸上却是掩盖不住的落寞。
朱西把保温桶放在了前台上。
“老板他不在——”刘丽丽有些难以开口。
“我知道。”朱西温声道,“我给他放在这儿。”
随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前台的座机,轻声问起:“能借我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忘带了。”
刘丽丽他们也猜出了朱西要给谁打的电话,点了点头。
王杰多问一句:“要电话吗?我给你找找。”
“不用了,我记得。”她礼貌地回复。
随后,一只手拿起了电话,一只手慢慢地拨动着,一个数一个数的。
刘丽丽几人也都识趣地退后,留下她一个人。
“嘟嘟——”电话声拨出去。
这一阵阵响铃紧紧攥住她的心。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喂?”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
朱西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一时间张不开嘴。
电话那头又问起:“喂?店里有什么事情吗?”
“陈子曜。”她唤着他的名字,“是我,朱西。”
对面没有再说话。
“今天是冬至,我包了饺子,给你带了些。”
“你不用那么麻烦——”他语气礼貌又疏离。
朱西透过玻璃门朝外看,天很黑,雪也很大,她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多深了。
“陈子曜,我们好像有段时间都没有见过了,好像,都快要三个月了。”朱西嘲笑了自己,“给你的甜点,你也很久没有给过我反馈了,看来我做的东西好像不符合你的胃口。”
“今天,外面下了好大好大的雪,真的很冷。怎么会那么冷呢?”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沉默。
“饺子是猪肉馅的,其实,也许,我,我可能甜点真的做的不算好,但是,或许饺子还是不错的,真的,我之前做过很多次,很多次呀——”她的话已经不连贯,逻辑也混乱着,只剩下被情感冲刷的浪。
她那只因为拎饭盒被冻得通红的手紧紧地握住电话,眼泪随着话语不争气地滑落。
她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泪水,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陈子曜,你不会看不出来我对你——”
“朱西,不要继续说下去。”他打断她的话,嗓音有些哑。
朱西怔住了,神情有些呆滞,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她垂下了眸子,就这样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
周围的一切似乎在此刻都和她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会吃这份饺子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天气很冷,外头雪还会大。
回家吧,朱西。”
她微微张着嘴,却在听完他这句话说不出只言片语。
朱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慢慢的,她回过神来,像是没了力气般放下了话筒,伸手简单给自己擦了把眼泪,转过身,看到店里的人都在看着她,礼貌生硬地笑了笑,随后转过身,快步推开门,还没给别人太多反应的时间便逃离了。
她在雪地里一路小跑。
风掺着雪,打在脸上,格外地疼。
她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压抑着,好像怎么都不会好起来。
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哦,她想说——
陈子曜,我勇敢地迈出一步,你也勇敢地迈出一步,可以吗?
我们试一试,可以吗?
还有,陈子曜,我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陈子曜单手举着手机,一直等到电话被挂断一会儿后,才放过下手机。
他站在南风湖边,雪已经在他的身上铺了一层。
一阵风吹来,本来就冷得有些麻木的脸上,在此时,好似有一小片区域格外地凉。
陈子曜伸手够了够,指尖上粘住了水一般的东西,应该是泪。
他轻嘲了自己一声,“你这样算什么。”
冬至这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低落,刚从北区那边过来,一路上的车比往常倒是少了不少。
中途,陈子曜被这情绪扰得心烦,便把车停在了南风湖旁,自己也顾不得这风雪,只想透口气。
刚下车没有几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平镇的号码。
他接了,电话那头却没有什么声音。
像是预感,他已经大致猜出了是她在那头。
他还是开口问:“店里有什么事吗?”
随即,朱西的声音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一刻,陈子曜就已经知道了她今天要说的内容。
他想,或许他不该在刚开始和她重逢时忍不住和她靠近。
或许他应该早点克制住自己,在她刚开始给自己送甜品的时候就保持住距离。
或许,就不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她继续正常上她的班,心底在意着父亲和弟弟,而他也正常去管着手里的生意,如果偶然遇见,就笑着打声招呼,如果没有机会遇见,也不会去主动联系谁。
他对她讲,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他不希望他们俩之间,是她先坦白心意。
他没有资格让她对他这样好。
明明是他先喜欢的她,却因为种种顾虑,让她放下面子先说喜欢。
他陈子曜不配。
九点多钟,陈子曜的车在经过几次打滑后,来到了平镇。
他把绿色的保温壶带到了车里,又发动引擎,在雪地里行驶着,也不顾及雪天出什么事故,最后,车在绕了一圈后,兜兜转转,停在了万河附近,转头就能看到高中。
车窗被开了半扇,陈子曜打开了饭盒。
饺子的香气扑鼻。
此时还冒着热气。
他没有犹豫,拿起筷子便夹起便送入口中,熟悉且充满美好回忆的味道让他的味蕾得到极大的满足。
鼻头也在此时涌上酸涩,心里的苦楚在此刻绽放。
“对不起,妮妮。”
8.
元旦一过,大街小巷开始弥漫起过年的气味。
卖烟花炮竹的小贩,在马路边总能遇见,成群的小孩儿围在小摊儿墙,叽叽喳喳地挑着炮。
陈子曜的店里红色的装饰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也比往日更加忙碌,过年的订餐也早早被打电话排满。
相应地,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拿主意。
他索性就整天在这些门店来回转,一天能全跑一趟。
不过,这些事情完全不至于他这样做,但是他还是如此。大家都能感受到,老板这段时间不太对劲,他像是和自己较上劲了一样,又好像是在等什么。
员工们都有些受不了了,这段时间本就忙碌,很容易出一些避免不了的错误,而大老板就在旁边,整天心里像是打游击战,尤其是那些刚来没多久的小员工,更提心吊胆。
虽然陈子曜极少说什么重话,并且每天看起来挺温和的,但是就是会让人打心眼里害怕。
平镇店的经理也看出来大家的想法,叹了口气,偶然一天宋宇来吃饭的时候,她拉住了他。
“小宋,最近看哪天不忙,抽空把子曜带出去,吃顿饭还是打打牌都行,他这段时间总是在店里转悠,大家也都悬着心。”
她在陈家父子手下做了很多年,也算是看着陈子曜长大的,宋宇也自然敬重她。
听完这话,宋宇已然明了,“行,姐。”
“你也劝劝他。”
“我知道了。”
年二十八,店里已经爆满。
陈子曜被宋宇叫到了他家喝酒。
宋宇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上学时,只顾着谈恋爱,没想到毕业后反倒不想沾半点情爱,他逢人就说,无爱一身轻。
陈子曜到的时候,宋宇刚好做完饭,自从他想要自己过日子的时候,就去学了做饭,现在一手好厨艺。
“有福气了。”
陈子曜把酒放在桌子上。
“这酒不错。”宋宇看了看,“今天配我的菜正好。”
陈子曜笑了,拉起凳子就坐了下来,拆了酒,给自己和宋宇都满上了,两人先碰了一个,才开始吃菜。
“今天外面路不好走,结了冰。”陈子曜感慨着。
宋宇却道:“那也抵不上陈大老板雪天跨半个市,只为一份饺子。”
“这都知道了。”他语气一顿。
“你自己家的小员工哪个不八卦?”宋宇无奈,“你这段时间天天钻你店里,哪有那么多事情要你做,谁看不出来你不对劲。”
陈子曜喝了口酒,抿嘴笑笑。
“那天,发生了什么,说说看兄弟。”
“发生了什么,这难道没有传八卦?”
“你还顾着开玩笑。”宋宇撇了撇嘴,“这八卦都好几个版本了,哪有你嘴里的真。”
陈子曜愣了愣,才说:“冬至那天,朱西给我送饺子,她用店里的座机给我打了电话。”
“然后呢?”
“她给我说,说——”那天的情景再次涌现,陈子曜的话却突然噎在了嗓子里。
“说什么?”
外面的北风拍打阳台上半打开的窗户,开开合合,砰砰作响。
风钻进温暖的客厅。
陈子曜兀自起身,走到了阳台,关上了窗户。
他靠在窗户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放在嘴边,想低头点燃,却发觉自己刚才把窗户关上,只得又把烟塞了回去。
“她说,我们已经快三个月没见了,说,我没再给过她反馈。”
“她说,我不会不察觉到她对我的感情,但是我还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她还问我,会不会尝那份饺子。”
“那你怎么说的?”
陈子曜盯着地板,说:“我说,天很冷,雪也会更大,你回家吧。”
宋宇哑口无言。
他没想到陈子曜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害。”宋宇叹了口气,
“你现在像是失了精气神儿一样。这都快一个月了。”
陈子曜笑了,“你以前不是还说我们俩不合适吗?”
宋宇一时语塞。
“当时我和你想法一样,咱和她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们当时怎么称朱西,好像是河中天花板,年年第一,我和她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陈子曜说着。
“那你当时知道还去找人家给你补习。”
“那会儿,实在没忍住。”
宋宇笑了,伸手推了一把陈子曜。
“你小子,搞什么。”
玩笑话过后,宋宇问起:“你现在还这个想法吗?”
“这不是想法的问题,宋宇,这就是摆在眼前的现实,我们接触的事和人不一样,我不敢确定我们两个人真的能相互融合,走到最后。我不想耽误她。”
“你这样就不是在耽误人家吗?”
宋宇叹了口气,“我现在想法有些改变了。大家在一起不就是图一个喜欢,图一个开心?走不走到最后有什么呢?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全天下那么多人,哪有那么匹配的情侣?
我现在倒觉得你俩性格其实挺搭的,她能让你保持一颗初心,你能护住她给她安全感。
你陈子曜也不是个沾花惹草的性格,认准什么就是什么。”
“我听你们店里的人说,那天朱西走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是泪水,甚至是跑出去的,据说,连把伞都没带,就这样走了,从你店里到车站,不算那么近,更何况还下着雪。”
“朱迎宝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了什么?”
“就问我,你最近什么状况,问我知不知道你对他姐到底什么意思。”
宋宇来到陈子曜身边,抽出一根烟递给他,帮他点上,自己嘴里也叼着一根。
“虽然说爱得理智,但也不是你这个方法。”
“人这辈子碰上个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况且人家现在还对你有些喜欢。”
“勇敢点,爱要大胆。”
9.
年间,朱西除了去走了趟亲戚,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几个群里的同学聚会也都被她推了。
这个年,她格外懒惰。
迎宝因为工作性质,也格外的忙,家里只有她和父亲。
她在家里,除了看看书,就是跟着楼下的刘婶学着织毛衣。
年初二这天傍晚,她坐在刘婶家的阳台上,帮忙收着下午的毛线。
“妮妮,你这两天晚上九点后还是别下来了。”
“怎么了?”
“我昨天凌晨起来,没想到楼下站个人,穿个黑袄,就在那儿吸烟,别是哪家喝醉的不让进门的,这会儿子过年,大家都喝酒,你也少出去,别遇到哪个酒鬼缠身。”
朱西笑了,“行。”
晚上十二点多,朱西躺在床上,突然想起刘婶下午的话,掀起被子从床上起了身,撩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下去,果真有个人影站在楼下。
她又仔细看了看,刹那间,心好像要跳出来。
心中有了答案,朱西慢慢合上了窗帘,沿着墙壁坐在了地上,心中的线被团地找不到头绪。
她躲在窗帘后面,不敢再回头看他。
第二天,是初三,十二点多,躲在窗帘后的朱西又看到了那个人。
这晚,他没有抽烟,只是在长椅上坐着,不时抬头朝这边看来。
凌晨一点多,天飘起了雪,如果正式算来,这已经是大年初四,立春。
雪落在他的发上。
“快走啊,下雪了。”她喃喃念叨,“快回家啊。”
一早醒来,她的眼下黑了一圈。
昨晚,那个人一直到雪下了半个小时才走。
外面的雪断断续续,窗外已经银装素裹。
晚上,朱西和父亲吃了晚面,此时,外面的雪也小了很多。
八点半,楼下玩炮的小孩陆续都回了家,远处不知道从哪还会传来鞭炮或者烟花的声音。
朱西洗完澡,头发吹了半干,回到房间,准备拉上窗帘,顺势朝下一看,却看到那已经站在了楼下。
他像是有感应似的,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短暂的错愕后,陈子曜笑了,朝她招了招手,朱西也朝他摆摆手。
楼下的人张嘴说了什么,朱西看懂了他的口型。
那是两个字——朱西。
是她的名字。
朱西望着他,心中泛起巨潮,她再也无法阻挡住自己,在前两个晚上,她有很多次就想要冲下来,站在他的面前。
她从衣架上拿了件长外套就匆匆下来楼,什么都没来得及换。
两分钟后,陈子曜就看到一个姑娘穿着拖鞋就跑了下来,连脚下的雪都不顾及,衣服没来得及拉上拉链,此刻被吹得有些抛起来。
陈子曜见她出来,也快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他们停在了彼此的面前。
“慢一点儿。”他笑着说。
朱西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白汽在路灯下有些明显。
她微微昂头看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找我吗?”
“是,我找你,朱西。”他应着。
“那——”
“饺子我吃了。”
朱西忽然愣住了。
“朱西,我喜欢你。”
眼前的姑娘呆呆地看着他,陈子曜心中虽然有些紧张,却有一种坦然。
“这种感觉是从高二开始的,但我却一直没有说出来。当时找你补课,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喜欢你,想要和你走近一些,多有些接触。”
“就像是宋宇说的,我不勇敢,总顾及些其他的,冬至那天——”
朱西望着他,眼神中渐渐含了柔光,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说:
“陈子曜,我不会给一个不喜欢并且几乎不相干的人补课的。”
“我不想未来能和你走多远,我不在乎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装的,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喜欢你。”
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子曜看着目光坚定的她,微微怔住。
雪还在下着,散落在他们身上。
他弯腰,替她拉上外套的拉链,随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妮妮,和我在一起吧。”
那天是立春,那是个夜晚,那是在路灯下。
那时,她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