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尖锐痛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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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次踏入那个房间，所见的已不是苍白阴暗，入目的是倾落进窗户的阳光和上锁的柜子。我依旧能够嗅到空气中残存的福尔马林，即使被栀子花的香气所掩盖。他回来了，微笑地看着我，指着书桌上那瓶栀子花香水，问我是否心仪。我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笑着点头，捕捉他眼里的得意。
林乃霆戳了戳我，陈思走过来轻拍我的背。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只恶鬼。
但我真的无法抑制对血肉的恐惧。要是离得再近些，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涌入我的鼻腔，我指不定当场呕吐。
陈思缓缓开口，将话题指向林乃霆：“十九，你怎么那么快就反应过来儿歌的?”
林乃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大大咧咧地递给他，说：“就是手——”陈思反应快极，猛撞了林乃霆，抬手就是捂住他那张管不住的嘴。
我虚弱地出声：“林十九你小声点，人多耳杂。”
林十九这玩意瞪圆了眼睛，无辜地眨巴眼睛。说实在话，他这个时候我真想给他来上几拳。
陈思瞟了瞟旁边的楼梯，陆陆续续有人上去。我和他夹着林十九也紧随大流。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按广播内容行事。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应该待在教室里。
但是一楼的教室门窗紧闭，我们的选择只能是更高的楼层。
陈思避开他人视线，轻拍了拍林乃霆装有手机的衣兜。
看来信息交换还是要等课间找个隐秘的地方了。
我们穿过走廊，来到尽头，这里还剩一间开门的教室，估计是要等人满开启暂且称之为课堂的活动了。
走进 A-07 教室，我们选择在正对着门的地方歇脚。
衣服上的血没有干透，潮湿的毛织贴在我的背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脱了吧，”陈思瞄了我几眼，“要不然太显眼了。”
我点点头，火速脱下，甩开了这个累赘，不得不说虽然身子轻了很多，但是也能明显地感知周围的寒意。
“江昭，我给你拿着吧，说不定等会又要穿。”林乃霆憨憨一笑，拿过毛织挂在了小臂上。
教室里又进来了两个人，两门关闭。
我清点了一遍人数，包括我们在内教室里有 15 个人。我不清楚是一个教室的容量只有 15 个人还是这次课堂的开启人数就是 15 个。
陈思的手指贴着裤缝轻敲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他轻声提醒我们：“门正对的那一面墙壁，没有窗户。”
“我说呢，这教室怎么给人感觉怪怪的。”林乃霆学他压低自己的声音。
是了，一般的教室会在门所在的那面墙壁以及门正对的墙壁设置窗户，无论窗户的位置或高或低。而这间教室门对着的墙却没有。
“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我们进来前，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教室里是没人的，但我们进来后能看到，实际上教室里有人存在。”我指了指斜后方小声交谈的人，“那人在窗边，穿着橘色衣服，我不可能会注意不到。”
陈思拉住想要探探门窗的林乃霆，说：“窗户可能就是单向玻璃，做了一点迷惑装置。至于没有窗户的墙，不排除设计如此，我更倾向，墙后面有什么，可能是一个隐藏的空间。”
“嘿，你们说，”林乃霆神神秘秘地说，“后面会不会还有一排教室。”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我爱惜地摸摸林十九的狗头，不得不说，想法很好。
“不无道理。我们课间找个地方整理一下信息。”陈思示意我们低调行事。
“好。”两人应下。
似乎有意为之，等大家都聊得差不多了，主持课堂的人才姗姗出现。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玩意才好。
一只硕大的玩具熊贴在一个小巧的女孩背上，贴合处还隐约可见黑红的缝合线。
玩具熊已是破旧不堪，失掉了左眼；右胳膊被撕开了一块，探出了霉点斑斑的棉花；肚子中间的缝合线好像被什么撑裂了些，里面的填充物闪烁着几星红光……只是套在它脖子上的领结让我有些眼熟。
诡异的是，小女孩整洁干净，头发衣服鞋子无疑是精心打理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颗精致的水晶樱桃。我承认这个形容有些奇怪，但是她的着装真的很像一颗樱桃成精。
林十九悄悄和我咬耳朵：“你觉不觉得那女孩像一颗大樱桃。”
我抑制住上扬的嘴角，点点头。
陈思拉高警惕，锐利地打量眼前的女孩。
那女孩看着教室里的人，从一数到十五，满意地点点头，咧开了一个无害的笑容，张着嘴朝我们说话：
“小熊是 A-17 的老师，这堂课由小熊教大家一起学会‘跳房子’哦～”
“请记住一下规则：跳房子只能由每个同学独立完成。小熊的格子有 8 个，整个游戏分为三个环节，
一，同学需要投六面骰子投出相应的点数，到达可以双脚站立的 7、8。
二，同学到达 7、8 后有一次投骰子的机会，被投到的数选为小熊的房子～
三，同学继续投骰子，返回起始点。如果第一次投的点数小于或者等于环节二的点数，那么就要请该同学到小熊的房子里做客啦！”
“小熊的房子”“做客”，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刚刚在交谈的一男一女像是毫不在意，朝着女孩走了过去，女生柔缓地说：“小妹妹，告诉姐姐出去的办法好吗？哥哥姐姐这里有糖吃。”说着，男生示意手里满满一把的糖果。
小女孩的笑容加深，嘴里冒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只听得从她背上的熊玩偶腹腔中传来恶狠狠的声音：“小熊最讨厌不守规则的人!违规者现在就要接受小熊的惩罚！”
语毕，小女孩将背上的缝合线连皮带肉一点一点扯下，熊玩偶直起身子，生生撕开自己的腹腔，一个个巴掌大的小玩意从内里掉落，迅速朝两人爬去。
两人的脚下聚集了一群的玩偶，攀附在女生的身体上，任由她甩动挣扎，都在坚持撕咬她的皮肉。旁边的男生大叫起来，奋力拍打女生和自己身上啖肉饮血的玩偶。即便有人上去想要帮助他们摆脱这些发疯的玩偶也还是无济于事，甚至被玩偶粘上的人身上也带上了几道伤口。
没有谁能救得了他们。
这个年轻的男女就这样一点点被玩偶啃噬，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眼前，仅留下一滩鲜血。
惊恐，尖叫，呼救——
小女孩笑嘻嘻地拍了拍熊玩偶的头，欣赏自己的作品。
我半搀着林十九，腿止不住打哆嗦。我想参与到他们的分析中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么现在，游戏开始了哦～”
教室中央凭空冒出了摆成传统跳房子形状的课桌，每张桌面上都有血红色的数字——从1到8。
突如其来的状况，把恰巧在中央地区的人吓了个踉跄。
“每位同学得到一张学生卡，请悉心保管。游戏顺序将按照同学们卡面上的序号排列。让我们来看看第一位同学是谁？”小女孩阴恻恻地笑着，“01 安逸晨。”
被点到姓名的安逸晨僵硬地摆动身子走向 1 字课桌，脸上挂着惊恐的表情。他转动眼珠朝向同伴，嘴里喊着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郭子睿睁圆了眼，挪动步子想上前帮忙。邵娜见状扒住他的胳膊，瑟瑟发抖。其余的人不敢妄动，心中自有思量。
我扯住蠢蠢欲动的林十九，撇开良知，我现在只想借着安观察游戏的隐藏规则。虽然这么说很过分，但我承认，我还是希望在我们之前会有人接受惩罚，以此判断惩罚的模式和力度。
这位第一个尝试的幸运儿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枚六面骰子，他深吸了口气，认命般向前抛下骰子。
6。
安逸晨伸出脚试探了几番，才敢落下步子。
小女孩看着安逸晨恐惧警惕的样子，笑嘻嘻地剥开战利品糖果，喂到了熊玩偶的嘴里。
安逸晨渐渐放松下来，捡起落在课桌上的骰子，想要继续投掷。
“叮咚!小安同学犯规啦～”小女孩有些兴奋，“小趴趴们会公正地执行惩罚哦!”
话音刚落，刚刚啃噬了一个活人的玩偶从课桌的抽屉里涌了出来，集中撕咬安逸晨的左臂。
尖锐痛苦的叫声穿透我的耳膜，像一根根细小的针齐力刺向我的头皮，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在我的脑内狂欢。
我下意识攥紧了林十九的衣袖。
陈思托着下巴，看着眼前想脱身却动不了的安逸晨，皱紧了眉头。
撕咬了三秒后，小玩偶们如潮水般退了回去，仅留下浑身大汗，左手血肉模糊的安逸晨。
“惩罚结束，请小安抓紧时间继续游戏哦～”小女孩趴在课桌上，露出餍足的笑容，就连背上的熊玩偶，嘴巴处的缝合线都有一丝诡异的弧度。
安逸晨颤抖地在手心摇出了一个数字：
2。
小女孩拉下了脸，阴沉沉的，显然不高兴。
强忍着剧痛，他颤巍巍地走向格子8。
1。
小女孩撕扯着刚刚剥下的塑料糖纸，凶狠地盯着安逸晨，嘴巴不停地动着，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安逸晨闭上眼，蹲下身子，在脚边转动骰子。
3。
他看了眼小女孩，对方已经面无表情甚至两眼放空，无视他了。他有些哽咽，越过 7，跳到了 5 的位置。
实际上，走到这一步，投不投骰子已经无所谓了，对于玩家来说，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看小女孩的表情，只要双脚不出界，应该没有危险。
安逸晨爬下课桌，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郭子睿身边，眼睛泛红。邵娜轻拍他的背，低声细语地安慰他。
众人小声议论，复盘刚刚的游戏。
和传统的跳房子一致，双脚不能超出站立的格子范围。
这条已经成为了明面规则。
我收回目光，看着重新燃起笑容的小女孩。
“02 白晓晓，可以开始游戏了哦～”
名叫白晓晓的女生淡定地走到 1 号课桌面前，在桌面上摇动骰子。
是 2。
她走到 2 号课桌，小心地捡起骰子，选择在手里摇出数字。停在掌心的数字是 1，继续前进一格。第三次投骰子得到的数字是 3。她犹豫再三，像是下定了决心，快速前进了三格，脸上挂着后怕的神情。
我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林乃霆也意识到了什么，指了指白晓晓的眼睛，再指了指自己的。
陈思开口：“在游戏中的玩家可能有幻觉，他们把难度提升了。”
第四次投掷，依旧是数字 3。白晓晓跳到 8 后，神情茫然。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多出的 1 是直接不记数了吗？
小女孩像是不再关注游戏的情况，沉浸在揪出熊玩偶布料缝隙中裂出的棉花，时不时戳戳摆在课桌上那颗黑色的珠子。
“请小白姐姐选出小熊的房子～”
白晓晓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手里摇出了 6，直愣愣看向小女孩。
“游戏继续，请继续摇骰子哦～”
“她对白晓晓的态度好上许多，对比上一轮的情况，她的处境可能有些危险。”陈思后倾身子，用仅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果然，这个游戏不是那么简单。像第一次的安逸晨，摇出合适的数字，那个小女孩直接甩脸不干了。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放过我们。”我看向小女孩，她正摆弄手里的黑色珠子。
陈思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晓晓：“再看看，我们应该还有没理清的规则。她再使手段，也跳不出规则的范围，不至于第一个游戏就让咱团灭。”
说话间，白晓晓摇动了骰子，祈求命运的眷顾。当她从手指缝隙里看到角上的红点时，身子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她想要在数字显露之前改变，将骰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还是 4。
白晓晓强忍住临近崩溃的情绪，不顾在课桌里伺机而动的玩偶，俯身将骰子拾起，在脚下的课桌上再投掷了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 4？”白晓晓哭喊着对事实进行控诉。小女孩像是被有趣的事情吸引过来，眼睛放光，拍着手唱了起来：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小熊屋呀，邀请你，我们一起手拉手??”
不同于之前参杂着布帛撕裂的声音，稚嫩的童声在教室内乍响，所有的光线像是收到了指令，在歌声响起的那一刹那熄灭，整个空间陷入沉寂的黑暗。我放缓了呼吸，神经紧绷，警惕地感知周遭的环境。
眼前有一束光突兀地照在白晓晓的身上，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慌乱地想要逃离光束的揭露，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隔绝在黑暗之外。不同于幽静的暗色，光束所及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沸腾起来，灼伤白晓晓的皮肤。她无力地朝黑暗伸出手：“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的双腿像是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可是背后却出现了一双手想要推搡我前进。我转过头去看他，面容模糊不清，我渴求另一个声音的出现应答她的呼救，让我从这求救声中解脱。没有人能懂在绝望之中孤独地祈求另一个声音的到来，仿佛即将面临死亡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我的身旁吹过一阵风，是林十九带动了静止的空气。
“能听到我说话吗？”林乃霆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他像是被什么阻挡了脚步。我借着微弱的光源朝他看去，只见他对着空气拍击，而光中的白晓晓已经被玩偶围困。小小的玩偶从她的耳朵鼻子钻入，细密的啃食声贴合每一个人的耳膜作响，就像是一群蛀虫腐蚀树木的躯干，顺着枝干的脉络占据全身。
几分钟不到，光束之中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张皮囊。一只只手指大小的玩偶吃饱喝足后撑大了皮囊的口腔，蹑手蹑脚地从里面爬出来，身上的血污脏了姣好地面容，只不过无人遗憾，只感惊悚。
林乃霆愤怒地捶打着空气，一种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墙的那边是死局，墙这边的我们，是待宰的羔羊。
黑暗散尽，小人偶们剖开自己的外衣，从胸腔里抠挖出填充物，一点一点塞进年轻女孩的皮内。
“下一个是 03 陈思~请开始游戏哦！”小女孩拍着节奏给人偶们打气，已经顾及不到游戏的进行状态了。
陈思平静地摆弄骰子，似乎再找一个合适地时机抛下。
我真为他捏把汗，这游戏毫无技巧可言，纯看运气，而他的运气是我不敢恭维的。
他随意地往课桌 1 一抛，鲜红地一点刺痛了我的眼。
我已经开始为他默哀了，祈祷有复活赛能够让我重见他。
陈思的速度很快，抛下了 3、4，顺利地来到课桌 8。
我有点惊讶，同时也感到庆幸，照这个运气程度，陈思必是顺利过关了。
“请 03 小陈同学选择小熊的房子哦~”小熊照例播报流程，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敷衍了，现在的注意力都在白晓晓的皮上。
陈思挂起笑容，说：“那我选择 7 号课桌作为小熊的房子。”
在场的人目光聚焦于那个体面的男人。
小女孩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帅气的哥哥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
“请小陈同学遵守规则哦~小熊的房子是要看骰子的点数选出的呢！请不要攻击小熊说话的漏洞。”
“好啊，”陈思蹲下，摆好骰子，“骰子上的数字是 1，那么小熊的房子是 7 号课桌。”
语出惊众人，但没一个人说陈思违规，毕竟找到安全的方法通过游戏，每一个人都求之不得。陈思本人说完话，立马放了个 6 和 2，顺利通过游戏。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微笑的陈思，对着空气叽咕了半天也没有别的反应。倒是她背上的玩偶熊变得躁动不安，挣扎着朝陈思打了一套空气拳。陈思满不在意，静静地看着接下来的游戏。
气得玩偶熊抠掉了自己仅剩的另一只眼。
没有了女孩和熊刻意的干扰，接下来的游戏进行得很顺利，而陈思找到的游戏漏洞，以一人一熊的权限似乎无法评定。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儿歌响起，第一堂课结束，A-07 教室 15 人游戏，幸存者 13 人。
众人作鸟雀状散尽，谁都不想在这个诡异地教室里多呆一秒。
我拖着林十九，招呼陈思火速离开。谁知那人竟慢悠悠地晃到小女孩面前，嚣张无比。陈思向女孩背上的玩偶熊伸出手，后者不情愿地给了他一颗黑色的珠子，和之前小女孩拿在手里把玩的那颗一般无二。得到了该拿的，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徒留给温顺的“白晓晓”梳理头发的小女孩和恨恨盯着两人的玩偶熊。
我望向“白晓晓”，她似乎有感应似的予以回应。她的脸对着我，空洞的眼睛像是一处深渊，将我吸了进去，我的脑子多了一丝晕眩感，努动嘴唇却发现无法发声。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