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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他在闹,她 ...

  •   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看到明玥都能独自离去,止戈也动了走的心思,他挣扎着想逃开云上的怀抱,却是挣不开...
      云上道:“为何要走?”
      止戈操着豁巴齿漏风嗔怪道:“谁要做你的徒弟啦?我可没答应...”
      “唔...为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做魔物吗?!那个北斗星不是说了吗,你是为了让我走正道才收我为徒,言下之意不就是要困住我,让我翻不出你的五指山吗?这样的话,我哪里还有自由可言?生命诚可贵,仙子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云上的嘴角勾起一抹宠溺意味的笑意:“这都是哪里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我既答应你,让你变得强大,让你获得自由,我便说到做到。”
      云上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温柔坚定的声音安慰他道:“止戈,别人说你是谁不重要,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我把你留在此处,只期你平安无虞,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
      止戈垂眸低头嘟嘟囔囔道:“是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好了,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不妨以十八日为期,若你届时仍要离开昆仑神族,我便不再阻拦。”
      “十八日?不算长,呵,可以可以!只不过,为何一定要十八日?”
      “因为...人间一年,天上一日,十八日后,你便算成年了...”
      “哦,原来如此!那仙子,你何时教我操纵之术?”
      “仙子?止戈,既然做了我的徒儿,往后便不可再随意称呼,要改口了,叫师尊。”
      “师尊?叫你师尊可以啊!有没有糖吃?”
      “喏。”云上递给止戈一串糖葫芦,“此地,无甚吃食,唯独,这糖葫芦,管够。”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这个问题倒把云上问住了,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就已经氤氲水汽,湿了一片...他怎么知道?呵!他当然知道...那糖葫芦本是他小时候的最爱,父亲出远门答应要给他带的,结果他再也没有等回来糖葫芦,等回来父亲...
      偏偏那段苦涩的记忆被风止窥见,自此以后,糖葫芦便成为了他的执念,哪怕风止最终入了魔界,他还是亲手为自己栽种了满院的山楂树...
      可是,他竟然没有抓住他,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眼前陨落,消散,却无能为力,只能一瞬白头...
      “师尊?你...哭了?该不会是我把你的糖葫芦都要来了,你舍不得吧?哎呀,你早说嘛,我分你一半...”
      听到止戈小心翼翼的关心询问,云上吸吮了下鼻子,对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接过他递来的果子,那里还有他爪子的余温,摩挲了一阵,还是塞到止戈的口中。
      止戈张大嘴,瞪大了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云上笑,笑中带泪,却叫他自己忽然心生苦涩,鼻头一酸,嗦出了两行鼻涕...
      明明是煽情的桥段,偏偏引得云上破涕为笑,知道自己出丑,止戈赶紧猛地把鼻涕又吸了回去,这一吸又将那糖葫芦卡在喉头,上不去下不来,难受之极,猛地咳嗽起来。
      云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龙背,止戈顿时便咳出了糖葫芦,只觉得一阵舒坦,再抬眼去望云上,只见他看着自己,嘴角带笑。
      止戈猛地挣扎逃也似地跑了,云上在他身后追着问道:“止戈,你去哪儿?”
      止戈头也不回的答道:“师尊笑我,我去找直肠子玩儿了,哼!”
      “我...”看着止戈远去的身影,跌跌撞撞,冷不丁的撞到一根柱子,也顾不得摸摸头,那样子仿佛出了不知多大的丑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一般,云上笑着摇了摇头,把还未说完的话留在风中...
      “没笑你...”
      止戈在日月殿瞎逛,一眼落在了雪神座的八瓣冰雪上,那样的圣洁美丽,美的不可方物,偏偏近不了身,明明那么想坐上去,却只能远离它保平安。
      他有些丧气的立在殿门的门槛之上,翘着二郎爪,尾巴拖着地,口中一口一个糖葫芦,然后一粒一粒山楂籽,吐到地砖之上,横七竖八,乱七八糟,弄的遍地都是。
      “喂!我们刚把大殿清扫干净,你怎么又把这里弄得如此狼藉?”
      迎面走来对他大声喝道的人,乃是清欢。
      止戈来了兴致,打趣道:“哟,直肠子,脸捡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清欢不甘示弱,脸却是刷地一下红了。
      止戈咯咯笑着:“咱俩也算是同道中人,今儿就不为难你了...”
      “什么同道中人?”
      止戈神秘一笑,这出丑之事,当然不能为外人道。
      最后一个糖葫芦也吃完了,百无聊赖。
      一阵风吹来,将清欢的乌发吹起,止戈忽然眼前一亮,一个鬼点子便涌上心头。
      他抬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擦了擦哈喇子,还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舐一番,眼珠贼溜溜的乱转一番,然后趁清欢不备,一蹦,就跳到清欢头上,冷不丁的从清欢头上拔了一根头发!
      “啊!”
      清欢猝不及防的惊叫一声,将这许多年来维持的雅正端方的节操,又碎了一地。
      众弟子听到清欢的叫喊,纷纷汇聚而来,只见这小龙人止戈,爪子牢牢按住清欢的头,在他头上,拔了一根又一根乌丝,清欢已经顾不上节操,拼命甩头想把他甩掉,甩不掉又举起双手去拽他薅他,然后乱跑一通...
      此情此景,只叫众人捂嘴,纷纷偷笑。
      但下一秒,他们就后悔了。
      止戈在清欢头上拔了几根长发后,又跳到另外一个弟子头上,拔了一撮,接着又跳到另外一个弟子头上,拔了一撮...
      一圈下来,所有弟子都被他拔了头发,鸡飞狗跳。而止戈则嘚啵嘚啵的用这些头发丝翻花绳,玩的不亦乐乎...
      清欢气急败坏,一个徒手,掐住止戈的脖颈道:“止戈!别以为你是神君首徒,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们!”
      “清欢...”
      空中传来的分明是云上神君的声音,人未至,声先来。
      清欢连忙放下手中的止戈,止戈知晓拔他们头发时众弟子并未使出灵力阻挡,所以当清欢抓他时,他也并未闪躲,现下,被清欢猛地一放,不禁剧烈的咳嗽起来。
      云上已至殿前。
      “神君...”
      “起身,不必多礼。他...又捉弄你们了?”
      清欢和一众弟子撇了撇嘴,这么丢脸的事实在不宜让神君知晓...
      云上望着垂头故作安静玩花绳的止戈,笑了笑,摸了摸他的一对矗立着的猫耳朵。
      没想到止戈胆大包天,竟然飞到云上眼前,对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到他身后,正想拔他的银发时,却被云上用一根缚灵锁将他周身缠绕成一个蚕蛹,然后止戈便重重掉落在云上怀里。
      “师尊,你绑我干嘛?”
      止戈拳打脚踢,却是挣脱不了,只能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说干嘛?玩够了吗?”
      止戈噘嘴,不说话。
      云上继续道:“我昆仑神族有上千仙规,你既做了我徒儿,算算,从方才到现在,已经触犯多少仙规了?”
      “好好好...知道了,我不恶作剧了...师尊,你快把我松开!”
      “先约法三章,答应了再松开。”
      “哼!没想到你也坏得很嘛!拿一个糖葫芦把我骗来这里,现在又把我捆住,哼,老子不干了!”
      “嗯?老子是谁?”
      止戈欲发功将缚灵锁震开,只是他越发力,反而捆的越紧,一番挣扎后,已经气喘吁吁,只好投降。
      “呜呜..师尊,我错了,求求你,行行好,把我放开吧!那什么约法三章,我答应了,你快松开我吧...哎哟,喘不上气了...快挂了...”
      众弟子见这个小龙人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奶萌奶萌的撒娇,但还是阻止不了他们幸灾乐祸的大笑:“小师叔,你可消停点吧,早乖一点,也不至于让云上神君用缚灵锁捆你,你越挣扎只会捆的越紧!”
      止戈被捆成蚕蛹也不忘凶他们:“闭嘴吧你,小样儿,看我出来不收拾你们!”
      云上道:“嗯?当真?那这可就不能解了!”
      止戈一瞬服软道:“呸呸呸!我错了,师尊,快给我松开,真的受不住,要死人啦!”
      “约法三章,不可胡作非为,不可为非作歹,不可调皮捣蛋。”
      “好好好,答应你便是!”
      缚灵锁刚解,止戈便疾风劲草的仓皇而逃,只不过没能逃出云上的手心。
      云上用定身术将他定住。止戈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哎呀我错了还不行吗?师尊,这又是哪门子法术,好生厉害!”
      云上缓缓走到止戈身前道:“想学吗?”
      止戈想点头,可这定身术定着,没法点头,只能答话:“想学!”
      “那...还逃吗?”
      想摇头,却也是被定住,只能答话:“不逃了!”
      “乖~”没想到云上摸了摸止戈的头,便将他的定身术解了,还冲止戈笑了笑。众弟子看到此举便懵了,尽皆目瞪口呆,他们高冷的昆仑神族神君,何时变得如此温柔?
      自从止戈这个小龙人被神君带到昆仑神族之后,似乎他所有的原则都见鬼一般消失不见,众弟子面面相觑,只敢暗暗唏嘘,这还是我们的神君吗...
      云上又从灵墟处掏出一些宝物,止戈眼前一亮,两眼放光,流着哈喇子道:“师尊,这些,都是给我的?”
      云上若有所思道:“挑一件,当为师送你的礼物。”
      “哦!”
      止戈简直挑花了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一件红色的披风战袍,用尾巴挑起盖在身上,见众弟子看着目瞪口呆,瞳孔里闪着跳动的光芒,止戈回头一看,大惊若喜,战袍上的红色火焰栩栩如生,和他生气时发出的怒火简直一模一样。
      他伸出爪子将一顶龙须金冠往空中一抛,然后伸长脖子,龙须金冠便稳稳当当落在脖颈之上,瞬时生出两根长龙须直指长空;套了一身锁子黄金甲,金黄璀璨,堪比日华;两只后足蹬进两只藕丝步云履,顿时犹如脚踩两轮圆月;伸爪于腕上套上一个金刚圈,尽管上面篆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铭文;最后,他眼前还剩一个宝物,那个宝物是一把失了锋芒的黑剑,黑剑与其他宝物相比,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
      止戈头戴龙须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烈日红披风,腕戴金刚圈,足踏圆月步云履,好不嘚瑟,臭屁的在空中摆出各种炫酷的姿势,高兴的大声道:“哇,这感觉好酷!这把剑?看上去黑不溜秋,不要也罢!”
      云上一直期待着,止戈拾起那把黑剑,可是,他怎能不要它呢?就算其他所有宝物都不要,灭神,怎能不要呢?它曾经是风止的命剑,是他的荣光,在他还是凡人的时候,他于千万仙人之中拔得头筹,在日月失色万人瞩目之中将它收服;在他锄强扶弱还他苍生时陪伴他几程山水,与他并肩战斗;只是,在他身死魂灭时,灭神也自封光芒,任谁都无法拔出,变成了一把废剑...
      止戈,你究竟,是不是他...
      罢了,既然他不自己拿,我便将它送到他手上,也许有一天,他会记起来...
      云上这样希冀着,拿起黑剑,亲手递给正得意洋洋,朝他挤眉弄眼表示感谢的止戈。
      止戈一脸嫌弃,大呼“够了够了,师尊,这一件,你就自个儿留着吧!”
      “不行,止戈,我说过,只能挑一件,把你身上这些都还回来!”
      “我不!这么好看炫酷,师尊,你不给我你留着给谁呢?”
      “人,不能耽于口腹之欲、身外之物。一旦有了贪欲,便有了软肋,容易受制于人。”
      众弟子对着止戈都点头称道,止戈虽然刁蛮,可道理也是懂的,只是现下还有些不舍得。
      “是你自己脱,还是让我帮你?”云上就丢来那样冷冰冰的话语,止戈扭捏的拽紧了他的宝贝,可无奈云上一出手,那龙须金冠、锁子黄金甲、烈日红披风、圆月步云履便一一飞回到云上的灵墟中去。
      止戈左瞅瞅又看看,发觉自己身上的宝物都没了,心里也空空的,失落的不得了。
      云上递过来那把黑剑,他偏偏不接,把气都撒在那黑剑之上,嘟囔着:“师尊既然舍不得给我宝物,那就算了,这把废剑我不要!”
      “你...”
      云上的嘴皮颤了颤,整个人抖了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这把剑于他是多么重要...
      空气似乎都冷却的凝固了,只剩云上的银发在风中呜呜作响。
      云上顿了顿,只得用激将法来激止戈,他道:“一个真正强大的人,就算给他一堆破铜烂铁,他也会将它打磨成世上最厉害的神武。止戈,师尊希望你对所有人所有事物,都一视同仁,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是真正强大之人的机会。”
      众弟子对着止戈又尽皆点头示意。
      止戈这才伸出爪子将云上手中的黑剑一把夺了过来。
      在他的爪子摩挲着剑柄,欲将剑刃拔出时,云上的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究竟是不是风止的转世,只在这拔剑之中便见分晓...
      幸好,止戈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将剑拔了出来,还在空中耍了几个回合...
      止戈边耍着剑便道:“师尊,你说得对,就算这是一把废剑,我也照样提剑安天下,踏马定乾坤!我定是那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人!看招!”
      止戈说完便将黑剑刺向云上,众弟子惶恐万分,黑剑触向云上喉头之时,万籁俱静。
      云上却并未闪躲,止戈分明看到他的眼里氤氲着水汽,一颗晶莹的泪珠划过脸庞...
      他的师尊,望着他,竟然...哭了?
      他到底怎么了?爱哭鬼吗?
      止戈冲向云上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止住,眼看黑剑就要割破云上的喉咙,连他自己也吓傻之时,忽觉爪间的金刚圈收紧,把他拽向一边,黑剑与云上擦身而过,只断了他鬓边的一缕银发...
      这金刚圈将止戈箍的越来越紧,他疼得在地上露出肚皮打着滚儿,翻来覆去,死命去锤、去抡、去敲打,也打不碎挣不脱它,仿佛它融进了自己的血肉里。无济于事,止戈只能焦头烂额屁滚尿流求饶道:“师尊,这是什么,你给我解开啊!”
      云上回过神来,一挥手,脸上的泪便挥发不见,好似他从未流过眼泪一般。
      虽然旁人眼里,止戈是大脑门、黑眼圈、豁巴齿、凶神恶煞的样子,可在云上眼里,尤其是当止戈轻而易举拔出灭神时,他便在想,儿时的风止是否也如此般——
      眉眼弯弯,牙齿糯糯,舌头圆圆,又萌又娇,懵懂的眼神和天真的表情真的和小动物有着一模一样的习性,笑起来像轻盈的泡泡,偶尔会装凶的龇牙以为能吓到对方,不满委屈时会任性耍赖的伸出爪子闷闷的对着空气挠一挠、开心时露出一点柔软的肚皮呼噜噜翻滚着撒娇...
      他是自然凝萃的灵动娇俏,却又靠直觉辨别危险躲避陷阱和圈套。
      这些看似凶狠狠实则软乎乎的动作,恰似彰显了他不谙世事的天真,像未经雕琢的璞玉,灵动娇憨又易碎;像还未分化的美人鱼,愉悦时对月高歌悲伤时泣泪成珠;像天性未训的小狐狸,眸子潮湿狡黠又带着对这个世界的疑惑不解,好奇张望又想要窥探明白...
      他不明白善恶,不理解生死,有着小动物的本能习性,靠直觉分辨真心,他游走在人间不懂忧惧。无聊时就懒懒的整理毛发,开心时就惬意的舒展身心,世间的污渍沾染不了他毫厘。
      他是出入皆坦荡,爱恨都随心。
      这样的止戈,云上只想让他一辈子当无事小神仙,只管逍逍遥遥织造神梦。他想要把一切都给他。
      只是...
      人不琢不成器,无规矩不成方圆。该约束该管教的地方,云上心里有如明镜...
      他道:“你身上,终究魔气太重,这金刚圈,是为规束你,会压制你的灵力,记得约法三章。”
      “我知道了,你先给我解开...咳咳...我都说不出话来了!”
      云上叹了口气,这金刚圈,其实是他送给还是凡人风止的礼物,那曾是一枚指环,他想用他的灵力护他安生,最后却是紧紧连接住彼此的心...直到云顶天宫那一战,风止身死魂灭,丢下了这枚指环,他不知这是风止要与他决裂,还是为他留下一个念想...总之,十几年过去了,他将指环束之高阁,和他在意之人的画像冰封在一起,直至止戈出现...
      云上一挥袖,金刚圈便如消失了一般,松开了止戈。
      止戈又怒了,气势汹汹的飞到云上跟前,厉声质问:“好你个大骗子,说得好听,要教导我,我看你就是和他们一样,觉得我就是那个什么魔尊赤焰的转世,觉得我是个祸害,怕我为祸苍生,所以才把我囚禁在此处,是也不是?”
      云上着急解释道:“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拿这个东西困住我?你说啊!”
      “我...”
      只是想把你留在昆仑神族,留在身边而已...不要像风止那样,再也看不见抓不着...
      “说不出来是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止戈攥着那被黑剑割下的那缕银发,叼在嘴里,傲娇的昂着头颅,三分挑衅带着七分漫不经心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要灭我我灭天。你命由我不由天,灭你只在挥手间。大骗子,敢与我一战否?”
      云上摇了摇头。
      “怎么,不敢?”
      “是,不敢...”
      众人尽皆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居然是从云上神君口中说出的话!这还是他们敬重不已高高在上的神君吗?
      云上向止戈伸出手,示意他握住自己的手:“我是你师尊,你是我徒儿,我怎敢伤你?”
      众弟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原来云上神君是这个意思...
      止戈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你打都没跟我打,怎么知道一定是你伤我而不是我伤你?我不服!”
      “不服,便来追我,追得上我,便如你所愿。”
      云上说话间已经身轻如燕,飞至空中,止戈只得加足马力跟在后面嚷嚷道:“那是不是我追到你了,你就同意跟我打一架?”
      “喂,师尊,你怎么不说话?”
      “喂,师尊,你等等我呀......”
      清欢和一众弟子看着,都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只道“真不知云上神君是找了个徒弟来,还是找了个祖宗来...”
      止戈追着云上飞了几里地,眼看就要追上他了,却叫他消失在昆仑神族最高处凌霄峰下太极仙泉的结界里。
      止戈在外面左冲右撞,甚至使出灵力也未能破开结界。
      云上望了一眼被结界隔离在外的止戈,失落的轻叹了口气,他问着太极泉里的幽冥鱼: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那太极仙泉,如太极一般形状,一半温泉一半冰泉,清透温泉四季开满并蒂莲,蔚蓝冰泉下流动着无人见过的上古神兽,犹如一团巨大的阴影,那便是幽冥鱼。
      仙泉没有动静。云上,也没等到幽冥鱼的答案。
      这太极仙泉,只有神君才能进入,除了已逝的知微神君,便只有自己能进入。但令云上感到惊奇的是从前还身为凡人的风止,在他毫无防备之时,居然那样轻易的进入了结界,猝不及防的走进了他的生命,走进了他的心里...
      指环变作的金刚圈,并没有让止戈有所反应,所以,他引着止戈来追他,想试探他能否和风止一样进入太极泉...
      但这,却叫他更为疑惑。
      拔出风止命剑灭神的是他,身上有风止一样焚天玄火和魔气的是他,但对指环变作的金刚圈无动于衷的是他,不能和风止一样入太极泉的是他,长得和风止天上地下的也是他...
      他,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不是他...
      入夜之后,云上从太极泉的结界走出,月光落在地上,仿佛一层经年不化的霜。止戈蜷着身子,圆滚滚的窝在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呼呼大睡,不过一日的光景,他的身体仿佛大了一倍,人间一年,天上一日,这里,一日便是一岁...
      云上想着,很快,他就能看到止戈长大的样子,成年的样子,很快,他就能知道,长大的止戈,究竟是否会变成风止的模样...
      他会教他诗书礼仪,教他机扩、结印、操纵之术,教他如何控制自己,将龙身变作人身,教他不再走风止走过的道...那条道荆棘丛生,遍地狼烟,尽是苦痛和血泪,尽是绝望和遗憾...
      他不要他腥风血雨,他只愿他繁花满地...
      云上伸手轻轻将止戈抱起,月光倾泻流淌,照耀在止戈的脸上,这张脸虽然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邪气,但这邪气并不显阴森,反而此时他睡着放松警惕的样子,云上越瞧,越觉得有些显山露水的好看,这几分邪气反倒给他邪魅不羁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勾魂摄魄...
      止戈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呼吸拂过他的颈侧,那种熟悉的心动颤栗的感觉又回来了,令云上只觉得趴在他肩头的不是别人,而是风止,他心中万分思念的风止...
      云上将止戈带到无极殿,轻轻的将他放到柔软的床褥上,卸下帘幔,他就安静的守在帘幔之外。
      止戈迷迷糊糊,只觉得他睡得昏昏沉沉间,有什么人把他抱起来,他把脑袋埋在那人的肩头和颈间,鼻尖嗅到的是那人身上散落的三两桃花香气,这味道清淡好闻的让他安心。
      他低着头,无意识的在那气味缘由蹭一蹭他的脑袋,尽作依赖姿态。
      须臾,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将他放入柔软床褥间。身体放松的那一刻,混沌的睡意微微清明,很快,他陷入深层的憩息中。
      清晨,当他睁眼时,眼眶里承着睡眼朦胧间酸涩的睡意,透过氤氲雾气,看到帷幔之外隐隐绰绰坐着一人,几缕阳光散落,将那人的眉眼轮廓勾勒的若隐若现,他呼吸一滞,连心跳都漏了几拍...
      那样的清冷通透,仿若一枝并蒂雪莲,一朵照拂三界苍生,与昆仑神山融为一体;一朵漂向烈焰火海,随红尘命运波澜起伏。
      可明明那样挺拔的身姿,瘦削的脊背,却让止戈隐隐透过他清冷的眉眼,看到他藏在心底的软弱和苦痛,仿佛那个人肩上有天下大义,心里有十里柔情,却终不能抵抗这乱世洪流,只能将真实的自己藏起来,如刺猬一般用冰冷寒雪为刺,将那最深的地方包裹了起来...
      “好美的仙子...”
      止戈悄悄的伸出爪子,从帘帐薄纱之下穿过,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拍了一下帘幔外之人的肩膀,似乎觉得这样可以给他一点安慰...
      “师尊,原来夜里是你守着我...”
      刚睡醒的声音里是浅浅的暗哑和低沉,清越嗓音混着嘶哑,只让人觉得慵懒心动,偏偏那声音的主人还那样低柔缱绻,又含着小心翼翼的依赖留恋,根本不似孩童,而是像极了他的风止...
      这样的感受让云上自己感到害怕。在止戈还不是风止的时候,他决不允许自己对他产生任何其他的想法...
      云上没有睁眼。
      “嗯,怕你受凉踢被。既然醒了,就起床洗漱,今日伊始,学功法,做功课。”
      止戈听到这个便来神了,猛地从床上扒了帘幔跳了起来,这一跳,云上才发现,止戈的个头又长了一倍。
      他激动道:“师尊,你看,我竟长得这么高了!再待几日,我肯定比你还要高!”
      “还真是初生牛犊,大言不惭...”
      门口传来一个女子打趣的声音,两人寻声望去,只见晨曦温暖的柔光里,迎面走来一位乌发蓝眸广绣纱裙的女子...
      止戈不禁抬首问云上:“师尊,她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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