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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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事起父母无数次在解威棱受挫时告诉他：“我们小威棱是男子汉，要勇敢坚强不能哭。”
最开始解威棱还会闹一闹耍耍赖掉几滴金豆子，慢慢的父母忙，连安慰他的时间都没有，解威棱也清楚哭真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开始每次想要哭的时候就对自己不停的念这句话把眼泪憋回去。
就这样摔倒的时候不哭了，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哭了，放学没人来接自己的时候不哭了，家里人争吵的时候不哭了，和心仪的小伙伴分开的时候不哭了……生长痛让他睡不好觉的时候不哭了，无论怎么练习都跑不过一千米的时候不哭了，除了那次和母亲一起走夜路被打劫，解威棱一直都在努力成为男子汉。
所以当牧审己见到解威棱淋着雨靠在门垛上蜷着身体眼眶发红时，嘴里就在不停的念叨这句话。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解威棱撑着伞踏着院子里的积水，丝毫不在意混着泥土的水花溅到自己的鞋子上、裤脚上，他也没有心思去理这些，咚咚跳的心脏似乎要飞出嗓子眼，好像他只要微微一张嘴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奔涌出来。
过道的尽头正对着吴桂萍屋子的窗户，解威棱用伞尽量给自己制造一个盲区，但还是装作不经意看了屋内一眼，犹如这阴雨般的天气模糊一片。
房屋四周一片死寂，雨声啪嗒啪嗒不停，单纯重复的声音硬是制造出了恐怖的氛围，害怕——这是解威棱进屋前唯一的情绪。
解威棱收了伞关上门外面的雨声顿时小了不少，但屋内的烟味儿呛得解威棱差点咳出声。
解志宏坐在餐桌固定的位子抽烟，手边是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因为天气阴暗屋内没开灯解威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饿不饿，要吃点啥。”解志宏把嘴上叼的烟取下来说。
没有立刻回答，诡异的氛围弥漫，解威棱眼神飘忽视线最终落在桌子前方开裂的地砖上说：“运动会下雨下午再开，我取个外套马上走不吃了。”
“哦。”解志宏没再说别的。
解威棱很犹豫，自己该不该去西屋看看吴桂萍，不看道德上过不去，看他又怕面对的场景他无法承受。
什么东西敲打玻璃的声音打断了解威棱的思路，回头一看原来是下起了冰雹，解威棱有些担心在外面等他的牧审己，决定赶紧拿完衣服就走，反正这些事不是身为一个学生的他能左右的。
刚踏出一步有什么声音从西屋传了出来，起先是乌鲁乌鲁的听不太真切，仔细辨认原来是吴桂萍在说话：“……死……我死了……你们……你们开心了，没有……良心的东西，”吴桂萍深喘了几下继续说：“我死……死不瞑目……天天去你们……梦里，你们叫我……妈还不是因为……我死了……你们能……能从我这里拿到钱吗，呸，我……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们，忘恩负义的畜牲们……”
屋外是如同催命的敲击声，屋内是如同索命的诅咒声，噼里啪啦在解威棱的内心炸开，离开这里——解威棱唯一的想法，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解威棱想走，无论如何都想走，可刚转身就被解志宏打断了。
他说：“去看看你姥姥吧。”
这句话让解威棱脊背发凉，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解威棱做了千八百次心里建设，踏进了西屋门槛。
解威棱走到门边的时候吴桂萍的话还在继续，室内的烟味儿更甚，解威棱赶忙捂住了口鼻生怕咳嗽出声，没一会儿吴桂萍便不说话了，只有呼呼的喘气声，那之后是更漫长的寂静。
屋里暗的出奇，雨水冲刷着玻璃，看不清外面的景象，冰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模糊中除了躺在炕上的吴桂萍以外，她的四个子女全都围坐在她身边，那场面说不上的诡异。
解威棱咽了几口唾沫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音调，张开嘴还是发出了颤抖的一声：“姥。”
一秒，两秒，三秒吴桂萍没有回应，反而母亲从最里面站了出来一把拍开解志宏搂着解威棱的手说：“你把他带过来干嘛。”
大约是紧张的气氛让每一个人都神经敏感，解志宏气一下就上来了：“你打我干嘛啊，我让他看看他姥我还有错了呗。”
“得了得了，你把他带出去吧，再给我儿子吓着。”说着解威棱的母亲把他们俩使劲往外推。
解志宏一把甩开她的手说：“得了什么得了，你打谁呢，啊？”
解威棱受不了了夹在两个人中间，听着让耳朵嗡嗡直响的争吵声，阴暗的室内没有一个人对两个人的争吵有任何反应，感受着窒息的气氛，推搡中“咣”的一声门响，耳鸣声冲破大脑，解威棱夺门而出，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逃。
跑出门的解威棱猛然定住脚步，雨打在身上让解威棱打了个似乎平生都无法结束的寒颤，理智渐渐回笼。
伞还挂在门口没有拿，但解威棱一点回到那里的心思都没有，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去哪儿？
大门口有牧审己，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惨样，解威棱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最终从西侧通往自家菜地的小门穿过去，跑到最里面挨着大门垛和菜园围墙交界那里，蹲下去蜷着身子，解威棱不敢把脸埋在臂膀间，他怕视野黑暗再一次想到让他恐怖的场景，只好下巴垫着手臂，盯着虚空念念有词。
牧审己见解威棱迟迟不出来，斗胆进了解威棱的家门，刚走两步有什么声音混杂在雨声里，出于好奇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看去，没想到解威棱在那里。
此时的解威棱浑身湿淋淋，雨水从他的头顶流各处，他却任凭它流进眼睛，流到嘴里，这个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对。
菜园子的围墙很矮，以牧审己的身高算刚过膝盖，但因为上面全是雨水，菜园子里全是泥土和没拆的豆角架，牧审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蹲在墙上，举伞的手微微前倾，遮住角落里的解威棱，如彩虹一般照在了他的头顶，对他说：“你怎么了？”
大抵是事情发生到现在从没有人关心过他怎么了，所以冷不丁一句话还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触到了解威棱内心柔软处，眼泪像开闸泄洪了一样不受控制的往外冒。
牧审己自然是吓到了，还以为自己碰到了他的哪根敏感神经，也不管土不土一脚落在墙外，一脚踩到园子里，伞扔在一边，伸出双手把解威棱带了出来，十分顺利。
牧审己把他带到大门外，回去取了伞顺便掩上了门，想开口继续询问，被解威棱推着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雨拍打在伞上，滑过七彩颜色，掉落在水坑泛起涟漪，牧审己一把抱住解威棱，在不大的雨伞下轻声安慰，结果解威棱哭的更凶了，牧审己都怕了他了，干脆任他紧紧搂住自己大哭特哭了一场。
解威棱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他惧怕死亡，非常非常非常惧怕死亡。
待解威棱情绪稳定了，雨下的也没那么大了，鉴于解威棱不想回家身上还淋湿了，牧审己把他带回了酒店，路上积水严重，不好打车，于是两个人选择走回去，反正也没有多远。
一路上解威棱十分乖巧，让干什么干什么，牧审己一度怀疑解威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回到酒店牧审己让解威棱冲个热水澡，解威棱怎么都不肯，仿佛刚才的乖宝宝一不是他。
牧审己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头发吹干，自己点个外卖解决一下两个人的午餐，以解威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连问他吃什么大脑都会当机，更别说让他安排午餐了。
解威棱擦干了头发，把湿了的衣服晾在一边，走到牧审己的身边说：“谢谢你。”
通红的眼睛，泛红的鼻头，粉红的嘴唇，牧审己想问问自己伟大的母亲，觉得一个男孩子漂亮有没有问题。
牧审己去拿外卖，解威棱坐到椅子上，想到自己不久前抱着他号啕大哭，恨不得现在钻进地缝，一下又一下用头敲桌子，如果能把那段记忆敲没那就是最好的了。
“诶~你干嘛呢。”牧审己刚回来就看见解威棱在撞桌子，吓得他赶紧跑过来，外卖都没来得及放，直接把手伸到解威棱撞桌子的地方，帮他挡着：“别撞了，这桌子酒店的，坏了我可是要赔的。”
“抱歉。”解威棱揉揉撞疼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钻进鼻子里，咽了下口水。
牧审己像献宝似的揭开外卖盒盖说：“羊汤和火勺，这种天气是不是绝配。”
解威棱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说：“说好这两天午饭都交给我了，我是不是挺不守信用的。”
“这种状况你还说这些，收起你的小脑瓜快吃吧。”牧审己轻轻的点了一下解威棱的眉间说道。
温暖的羊汤平复了解威棱混乱的内心，淌着汤汁的火勺让解威棱忘却了烦恼，听天由命这是解威棱给自己的慰籍。
由于解威棱回家一趟不仅无功而返，还搞得自己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牧审己大度的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了他，只是……
“太大了。”牧审己说，这件衣服原本他穿都有些大，怕自己还会长个子，所以故意让他爸把衣服做的大了些。
牧审己的父亲是开服装公司的，不然以牧审己将近两米的个头是真的不好找衣服穿。
解威棱来回捯饬倒饬半天认命说：“当穿的oversize好了，时尚。”解威棱又打了个寒战，但感觉没那么冷了。
待两个人准备好，牧审己拿着那把彩虹伞和解威棱出了门。
“天晴了。”解威棱说。
“是啊，太阳出来了，诶，我们骑自行车吧，路上都是水，省的溅一身。”牧审己单方面决定了这件事转身就回酒店取自行车。
解威棱只好在外面等他，深吸了一口雨后的空气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