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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为什么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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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莳风在得到何静茹打的那个视频电话的人的地址后就往A城赶。
然而才从关着何静茹的地方出来,他就接到了李坤的电话。
李坤的声音带着急促:“季总,之前给许小姐发威胁短信的是唐太太!”
这是季莳风前几天让他去查的,一时忙着订婚宴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了,谁知刚刚传来消息那个号码竟然是唐太太的,他直觉这件事也许跟许沐歌失踪有关。
季莳风止住了脚步,之前许沐歌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短信也没当回事,直到后来那些短信越来越疯狂她才告诉季莳风,季莳风立时就派了人去查。
他想到何静茹死活不说她的同伙是谁,而且还一直“疯子疯子”的念叨,想到许沐歌的处境,他的心就被攥紧了。
“我先去A城,你去唐家找唐韧,先看看唐太太在不在,如果不在,不管用什么方法,把唐韧带过来。”季莳风吩咐。
“是。”
李坤赶到唐家的时候唐家一片狼藉,佣人们战战兢兢地在打扫砸了一地的碎片。
李坤着急的拽着个人问:“你们唐太太呢?”
佣人脸上露出害怕的深色:“太太不见了。”就因为这个,唐先生发了好大的脾气,不但辞退了很多人,还把屋子给砸了。
“唐先生人呢?”
“先生刚刚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李坤没法,只得继续通知人找唐韧。
但在他着急上火的时候,季莳风却和唐韧在出城的出口碰上了。
唐韧本来想自己先去找妻子,但是季莳风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坐在车上,季莳风问他:“你知道唐太太在哪?”
唐韧颓然地点头:“我在她手机里装了监控。”但是他发现妻子不见的时间比较晚,所以才会和季莳风撞上。
季莳风目光阴沉的看着他:“是她带走了沐沐?”虽然是问句,却很肯定。
唐韧抿抿唇:“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妻子,她,她甚至连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都没有,怎么会去绑架。”
季莳风突然开口问:“你妻子生了什么病?”看见唐韧陡然僵硬的脸,他继续说出自己的猜测,“精神有问题?”
唐韧撑不住他释放的威压,捂着脸艰难道:“是精神分裂。”话一说出来,他仿佛老了十岁。
这是他守了十多年的秘密,他本来以为可以藏一辈子。岳父岳母去世后,妻子精神衰弱的征兆就初步显现,后来他烦了个错误,妻子的病情加剧,直到后来发生严重的精神分裂。
但他舍不得把妻子关在冰冷的医院,所以他修建好了唐家庄园,有一阵妻子想离婚,他害怕失去她,就让人看着她把她守在家里,她后来果然没再提离婚,甚至因为她的病格外依恋自己,大多数时候她仿佛又回到了最爱他的时候。
他心里有隐秘的窃喜,但看着妻子越来越少的笑容,看着她身上慢慢褪色的光彩和活力,有时候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季莳风握紧了拳头,克制住体内翻滚的杀人的冲动。
沐沐落在这样危险的女人手里,还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此刻肩膀上的伤口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里。
季莳风问他:“你能联系到她吗?”
唐韧摇摇头:“她关了机。”
季莳风:“继续打。”
虽然觉得是无用功,但是季莳风的语气不容拒绝。
唐韧继续拨打电话。
但奇迹的是,在第十几次失败后,电话居然被接通了。
唐韧的手都在颤抖。
车身猛地向前颤动了一下,季莳风握紧方向盘,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只有双目猩红:“问她在哪里,还有沐沐怎么样?”
唐韧虽然很想和妻子说几句话,但是季莳风的话他不敢拒绝,事后救回了许沐歌,妻子如何处置还要看季家的态度。
然而不等她开口,那边尹雪柔先说话了:“唐韧,我在A城。”
熟悉的声音让唐韧几乎落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泪流满面,声音哽咽道:“雪柔,我们回家好不好。”
尹雪柔轻笑一声:“家?那还是我们的家吗?”
唐韧痛苦的捂住眼睛:“是我对不起你。”
尹雪柔继续道:“唐韧,转告季莳风,他的未婚妻在我这里,想要找她就来A城。”
唐韧看了一眼季莳风,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回答:“他就在我身边。”
尹雪柔笑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许沐歌:“来得正好。”
季莳风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跟她说,我要跟沐沐讲话。”
尹雪柔答应的很痛快,她将手机递给许沐歌,季莳风也停下了车。
他握着手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沐沐?”
“季莳风。”许沐歌从醒来开始就提心吊胆,陡然听到季莳风的声音一下就绷不住了,眼圈悄悄变红。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季莳风听到许沐歌的哭腔心里一紧。
许沐歌咬咬牙,逼退泪意:“我没事,”她看了尹雪柔一眼,“唐太太没有伤害我,你放心。”
季莳风垂下眼睛,柔声安慰着她:“我马上来接你,无论如何,首先保护好自己。”
许沐歌点点头,想到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季莳风再要开口,那边已经被挂断了,发出“嘟嘟”的声音。
季莳风沉着脸将手机递还给唐韧。
唐韧看了眼季莳风的脸色,斟酌着开口:“如果,如果雪柔没有伤害到许小姐,季先生能不能放过她。”
季莳风没有回答。
无论有没有实际的伤害,让许沐歌受了这一通罪,所有涉事人都得付出代价。
唐韧便不再开口。
许沐歌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尹雪柔割开,只是药效没过还没有力气。
尹雪柔扶着她席地靠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季莳风很快会来找你,这次是我和唐韧对不起你,抱歉。许小姐,你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希望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不要放弃梦想。如果这件事结束你还愿意接这单生意,无论我在哪里,我很乐意托付给你。”
许沐歌看她似乎要走,问她:“你要去哪里?”
尹雪柔笑了一下:“见到唐韧后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他。”
许沐歌没有说话。
尹雪柔也不强求她的回应,转身想去开车。
许沐歌蓦地伸手抓住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跟你一起。”
许沐歌蓦地伸手抓住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跟你一起。”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尹雪柔愣了下,似乎是重新打量了一遍她,蓦地笑了:“也好,带你走了一圈过往,如果能再让你为我们的结局做个见证也许更好。”季莳风和唐韧赶来江边的时候就看到一片空空荡荡的江滩,季莳风变了脸色,而唐韧也焦急的四处张望。
唐韧重新拨通尹雪柔的电话,对面却无人应答。
季莳风当机立断,立时联系李坤那边查询尹雪柔的手机信号,然而却得知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这片江滩。
既然准备见唐韧,又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沐沐是不是被她带走了?看起来她似乎对沐沐打消了杀心,那又为什么还要抓着她,而且抹去了痕迹?
把手机丢江里自然不是尹雪柔主观愿意的,只是她和许沐歌才走没几步就开始头痛,然后又变回了仇恨许沐歌的人格。她已经忘记了之前想要放许沐歌走的事情,而且拒绝听任何解释。
看到手机的视频记录,她果断将手机丢进了江里。
许沐歌内心沉重,尹雪柔的病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全身无力没法反抗,又重新被绑了起来。
这一次尹雪柔将她带到了一座偏僻的废弃的老屋。
这里已经有点年头了,破败的房子外墙被浓密的爬山虎缠绕,远远看去,像一座绿色的城堡。老旧的木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让人担心它几乎承担不起一个小孩子的重量。房子里透着久不住人的霉味还有墙角野花野草混杂在一起的奇异味道。
尹雪柔将她带上三楼,两个人在昏沉的光线中相对沉默。
三楼阳台的外围着是一圈已经腐朽的木栏,尹雪柔就站在这里给她讲过去的故事,背景是彩霞烧红的天空还有触摸不到的微风。尹雪柔美丽的面孔融进去,仿佛一副绚丽到让人担心随时破败的油画。
许沐歌几经努力终于意识到自己唤不醒尹雪柔清醒的意识,只能配合的缩小存在感。发疯中的人是没有理智的,那把刀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捅进谁的身体。
她疲倦地将头靠在破旧的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好在季莳风已经知道了她们在A城,他会很快来找她的,她相信。
从尹雪柔断断续续的话里,许沐歌知道这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花样年华的少男少女心里总是有无数的奇思妙想,闲来无聊的某个周末,几个人结伴搭伙想要进行一场夜晚的废屋探险。
这是乖乖女尹雪柔最出格的一次玩耍,本来很害怕的人,看见那个含笑看着她的清俊少年,强撑着点了头。
明明出门时还叫嚷的很大声,结果不一会因为点风吹草动那些人就吓得四处窜逃。
尹雪柔因为害怕从进来开始就几乎没睁过眼,听到动静一时吓得手足无措。
前门是锁死的,他们只得从窗台原路返回。爬进来时还好,可跳出去无疑对她是个巨大的挑战。
那时候所有人都跑得没影了,唯有他站在窗台下笑着向她敞开怀抱:“别跑,我会接住你。”
天昏地暗,她看得到他明亮温柔的眼睛,她果然没有那么害怕了。
只是尹雪柔跳下的那一瞬,天空突然有烟花绽放,园子里草丛中无数灯光亮起,照映出铺了满院的红玫瑰,将原本荒凉的老屋装点得绚丽鲜活。
唐韧抱着她转了一圈,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头低下来抵着她的额头,笑着对她说:“雪柔,做我女朋友吧,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美好一如初见。
原本跑的不见人影的男孩女孩们从各个角落窜出来,撒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礼花和彩带,起哄道:“答应他!答应他!”
喜欢了这么久的哥哥就在面前对自己告白,尹雪柔惊喜得目眩神迷。
她羞涩又开心的点了点头,一向沉稳的少年激动得抱着她又转了好几圈。
如果时间停留在这里就好了——她常常这样想。
但成长真是件残忍的事情,它不留余地且不容拒绝。
她第一次闻到唐韧身上别的女人的香水味是在他们结婚后第五年。
唐韧指天发誓说只是生意上的逢场作戏,绝对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她哭了几天和他冷战了三个月,最后在他的苦苦哀求中和好。
或许刚开始确实是逢场作戏吧,但一次又一次,她终于不能容忍。
在她提出分居的时候,她爸妈听闻消息也开车前来A城看她,可就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她失去了她的父母,因为她自己,还因为她爱的人,她的精神开始不稳定,记忆开始选择性遗忘。
那段时间她几乎歇斯底里,唐韧彼时生意遭遇危机,回来后还要照顾生病的妻子,每天累得像条狗。
太累了,以至于在某次被人设计睡了个清纯的女大学生后,他彻底的破罐破摔。
唐韧开始放纵自己,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会到一点生活的滋味。
尹雪柔提出了离婚,唐韧毫不犹豫的拒绝。
无论外面有多少花花草草,他从来不曾怀疑自己对妻子的爱。外面的人只是他发泄压力的途径,而这是他答应过会一直保护的女人,他爱她,这辈子绝不放手。
两个人痛苦的拉锯了三年,尹雪柔爱他,又恨他,他们彼此伤害,偶尔又拥抱取暖,纠缠的婚姻赐给曾经的爱人的是血淋淋的刀子。
在尹雪柔在家里亲眼见到唐韧和陌生女人滚床单后,她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的神经衰弱加剧,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她开始忘记过去忘记自己的丈夫。
唐韧害怕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失去他的爱人了。
尹雪柔清醒的时候坚定的要离婚,病中的时候却又成为那个深爱他即使知道自己的婚姻满目疮痍也不愿意离开的妻子。
医生说让尹雪柔住院治疗,但是没多久尹雪柔就受不了了,她哀求唐韧带她走。
唐韧心软了,他也不愿意和妻子分开,他修剪了唐家庄园将妻子藏起来,这样就只剩下他们了,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唐韧断了所有外面的女人的关系,连生意都不管了,一心一意照顾她。
尹雪柔后来有一段时间比较清醒,又提出了离婚,但是唐韧仍然强硬的拒绝。
他以尹雪柔的身体健康为由,几乎是将她软禁在庄园里。
他没由来的惶恐,他害怕彻底失去她。
从此尹雪柔的身体一点点好起来了,可精神却一日日的衰败下去。
这样的人生太痛苦了,她下意识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成为了那个沉浸在甜蜜婚姻里的小女人,只是对于丈夫有近乎霸道的独占欲,但凡看他和哪个女人靠近一点她都会歇斯底里的吵闹。后来唐韧就把庄园照顾的人都换成了男性或者年纪较大的阿姨。
她既然愿意沉浸在这段记忆里,他就给她编织一段美梦。
两个人在这遗世独立的小庄园里近乎病态的相爱。
尹雪柔在病重前准备做的系列设计也就此停摆,直到不久前尹雪柔病症变得严重,开始出现大段大段的记忆空白,唐韧找到许沐歌希望她在她完全失忆前替她完成作品。
这些事情的细节是许沐歌回到S市画新的草图时才完全知晓的。
现在的尹雪柔只是反反复复的讲着过去的美好,一会说插足她婚姻的女人都该死,一会恨唐韧打破她对爱情的幻想后又不肯对她放手。
许沐歌已经很久没有进食和喝水,她的嘴唇发干,嗓音嘶哑:“为什么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许沐歌觉得这样的尹雪柔很可怜,她本该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却被这段狼狈的婚姻所拖累。
尹雪柔没有回答她,她已经看到外面进来的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