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而歌》佛子座下猫

63、枯萎的玫瑰 季

　　季母非常有行动力，说办就办。

　　全程许沐歌除了当一下她的专职模特，完全不用操什么心。

　　倒是季莳风以极大的热情扑进了这件事里。

　　李坤面对着老板隔几分钟就问下自己“这个展板设计好不好看”“这种鲜花合不合适”等等问题，已经学会了不提意见，多多吹捧。

　　因为就算他回答了，季总也会嫌弃他眼光不好，然后继续纠结，最后抱着一大堆选择去找未来少夫人，再被烦不胜烦的他未来老婆怼一通，被怼的心情舒畅的回来继续烦恼。

　　这已经是固定流程了，李坤心里炯炯有神，他很想摇醒季莳风：你可是谈上亿的单子都眼都不眨的季莳风啊！！！至于为了点小事这么纠结吗？！你清醒一点啊，还有好几个上百亿的项目等着你去处理呢！！！

　　他当个助理他容易吗！要不是因为季莳风是在给的太多，他真有点受不了这个明显得了准新郎症候群的男人了！

　　季莳风面对来自李坤和秦恪之流的鄙视毫不在意，他的快乐他们不懂。

　　甚至还发挥了他毒舌的功力，先是说李坤“连女朋友都没有的人自然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滋味”，然后攻击秦恪“二十多年了都没拐到老婆，黄花菜都要凉了”。

　　气得秦恪狞笑着回头就去给陆琪薇吹枕头风，然后陆琪薇去跟许沐歌告状，当天晚上季莳风就在床上被拎着耳朵训。

　　他心里腹诽秦恪这个羡慕嫉妒恨的男人小心眼，嘴上却答应的很好，一边哄老婆一边行扑倒之实。

　　许父许母在许沐歌的事情上没有什么发言权，而且季母兴致勃勃几乎全部包揽，他们也就闲下来偶尔提个意见。

　　理所当然的，何静茹也收到了他们再次订婚的消息。

　　她听到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回头却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何家父母表情麻木，砸吧砸吧，反正也不剩什么值钱的了。

　　没了季家的支持何家本就独木难支，准女婿姜熠也被姜家除名，除了一个靠他养活的情妇和私生子什么都没落着，何况他和何静茹也分得难看。

　　才没过多久，他们已经像老了十岁。每每想起当年跟着季家的日子，何父何母都心里发苦，更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强硬的逼何静茹和季莳风在一起。

　　不只是他们，就连他们女儿，他们也明显看出她后悔了。
　　但是对此，他们毫无办法。

　　何母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命吧，是他们家贪心不足，所以遭了报应。”

　　好在丈夫女儿都还好好的在身边，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被从原来的富豪圈抛弃，但她现在只求不要有再多的打击。

　　许沐歌在订婚宴之前又去了一次唐家庄园。

　　这一次，她见到了唐太太。

　　唐太太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本名叫尹雪柔，她和唐韧年纪差不多大，年逾四十风韵犹存。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生病，许沐歌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病了十多年的女人。

　　她的皮肤光滑细腻，眼神干净而纯粹。

　　与人讲话的时候很有条理，神情和缓，总带着浅浅的微笑。

　　和许沐歌那天回眸一瞥看到的那双冰冷阴森的眸子印象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记忆太过深刻，她几乎以为那天见到的人是自己的错觉。

　　唐太太在家里接待的她。

　　两个人在洒满阳光的花园里喝着茶吃着点心聊天。

　　听唐韧说唐太太这些年很少见人，就算是这次安排和许沐歌会面，唐韧也犹豫了很久。

　　她的时间必须得控制在半个小时。

　　许沐歌简要的说了下自己的设计理念，并拿出自己的手稿征求唐太太的意见。作为当事人，而且原来就是设计师，她的意见甚至比唐先生更有参考价值。

　　许沐歌虚心求教。

　　但聊着聊着许沐歌就发现不对劲。

　　唐太太虽然神情和语气都很正常，但是她之前一直都是在听很少说话，现在一开口许沐歌就发现唐太太的不寻常，她偶尔理智果断，逻辑分明，偶尔又表现得像个小孩子，懵懂而天真。

　　她猛地懂了唐韧是说太太生病了忘记很多东西是什么意思。
　　许沐歌抱歉的看向唐韧，唐韧温柔地看着太太，一边安抚许沐歌：“没事，她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情，但是思维还在，有些时候想法也趋近正常人，想必还是能够给你一些启发。我也想让你跟她聊聊这系列作品，看能不能激发她想起点什么。”

　　许沐歌也发现了，对于设计，唐太太是有些犀利独到的见解。

　　看来这个病对人的影响也是不完全的，不但时好时坏，也是一部分受到影响一部分仍然保留了直觉和本能。

　　她很为唐太太可惜，如果不是这场病，唐太太一定是位惊才绝艳的设计师。

　　许沐歌因此对待她更加小心和耐心。

　　在她和唐先生说话的时候，唐太太就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

　　那样直白空洞的眼神又让许沐歌想到窗帘后那一瞥。

　　但再仔细看过去，她又已经低头去研究手稿上的纹路。

　　许沐歌摇摇头觉得自己多想。

　　既然是为唐家夫妇的爱情故事而定制，许沐歌也想听听他们对于自己的爱情的理解。唐先生已经了解过不说，许沐歌试探着向唐太太抛出了这个话题。

　　唐太太在谈起作品时侃侃而谈很有见解，许沐歌判断她现在是处于正常状态。

　　不料她的话刚刚问出口，唐太太脸上浮现出极大的痛苦，拿着画稿的手也开始发抖。

　　许沐歌吓了一跳。

　　唐韧的脸色剧变，一把抱住唐太太，一边呼叫着家庭医生。

　　他担忧的看着妻子，抱歉的对许沐歌道：“许小姐，抱歉，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许沐歌自然答应，她也关心的看向唐太太，不料对方也正看过来，那样的眼神，许沐歌说不出话。

　　唐太太突然对着许沐歌伸出了手，似乎是要抓住她，被唐韧眼疾手快的拦住了抱着她后退几步：“许小姐，我就不多留了。”

　　许沐歌转身跟着司机离开，直到完全走出唐家，她都感觉得到唐太太一直在看着她。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手里已经攥出一把冷汗。

　　刚才唐太太想抓住她的时候，她分明看到了她手臂上一道道的伤疤——那是自杀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兀自心惊。

　　唐太太为什么要自杀？因为她的病吗？她又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每次问起来唐韧都是含糊其辞，她觉得追问别人的隐私不好，所以就没有刨根究底。今天看到唐太太，她又以为是失忆一类的症状。但是看到唐太太的眼睛，她又不确定了。

　　出来之后她让司机直接送她到季氏。

　　经过周年会那一遭，季氏上下都很熟悉许沐歌了，一个个笑得脸上开花跟未来老板娘打招呼。

　　许沐歌勉强撑着笑脸直奔顶层，结果季莳风正在开会。

　　她默了一会，对着接到前台消息等着她的李坤道：“没事，我在这里休息一会，让他先开会吧。”

　　李坤点头，告诉她大概会议还有一小时结束，又安排了人给她送饮料送水果，安排得周到体贴，完全展现出了一个有眼光的高级助理该有的素质。

　　许沐歌心情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于是就抱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等季莳风。

　　李坤出了办公室，想了想许沐歌难看的脸色，纠结了会还是决定先去报备老板。

　　他的直觉告诉他，比起打断会议，未来少夫人来了却不通报，他一定会死的更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季莳风皱眉看向打断的人。

　　这个国际会议十分重要，此时屏幕上还显示着各个国家分部的负责人的脸。

　　全会议室的大佬们一齐看向他，李坤觉得压力山大。

　　他硬着头皮告诉季莳风：“季总，许小姐来了。”

　　刚刚还风雨欲来的季莳风顿时云消雨歇，李坤松了一口气又斟酌道：“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季莳风皱眉，站了起来宣布道：“休息十分钟。”然后就快步向外走去。

　　会议室里以及大洋彼岸的人面面相觑，看来这位许小姐对季总影响不是一般的大啊。

　　季莳风很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果然见到许沐歌抱着个抱枕，头搁在上面发懵。

　　面对突然回来的季莳风，许沐歌先是惊喜，然后就一句话不说的扑进他怀里。

　　季莳风接住她，摸摸她的头：“怎么了？李坤说你不太开心？”

　　许沐歌头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季莳风也不逼她，耐心的等她消化情绪。

　　许沐歌放开他的腰，怏怏地坐回沙发上给他讲了在唐家的见闻。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很难受。”

　　季莳风蹙眉深思：“他们家是有些复杂，晚上回去我再跟你说，别想那么多，跟你无关。”他将她耷拉的嘴角用手指撑起来，想了想又道，“但是最近你和先别和唐韧和他太太接触了，这单生意，先停一段时间。”

　　晚上两人回了季莳风自己的住所。

　　季莳风给她讲自己听过的传言：“唐韧和他妻子确实是青梅竹马不错，两个人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十分恩爱。”他看了点头静听的许沐歌一眼，“后来唐太太父母意外去世，唐太太受了很大的打击，在那之后不久听说唐韧出轨了。”

　　许沐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出轨？

　　季莳风捏了捏她的手继续讲：“那段时间是有他们要离婚的传言。可是拖了两年，两个人分分合合始终也没离掉，据说是唐韧不愿意。再后来听说唐太太生病了，从此深居简出，唐韧也收了心，清理掉身边所有女人，就守着唐太太养病，离婚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人再提了。”

　　许沐歌还转不过弯来：“他出过轨？他表现得那个样子······”

　　季莳风接口：“人都只会给别人看美好的那一面。”

　　许沐歌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开始唐韧找上她，她是狠狠为两个人的爱情感动过的，还很遗憾两个有情人遭受的磨难，在这单设计上她花了很大的精力，就是想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故事结晶。结果揭开温情的面纱，里面竟然也也有这样腐败溃烂的往事。

　　季莳风叹了口气，把她抱进怀里安慰道：“最早没有告诉你，一是怕影响你的心情和思路，毕竟你这单生意接都接了，二也是所有的事情毕竟都是传言，也没人能够说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沐歌头靠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地问他：“那你知道唐太太得的是什么病吗？”

　　季莳风摇摇头：“唐太太生病后就很少露面，唐韧也从来没有对外透露过她的病情。”

　　许沐歌皱眉：“我总觉得唐太太的病有点问题，具体什么问题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她看起来很令人难过。”

　　她想到下午在花园见到的唐太太，她正常的时候漂亮优雅，说话带着些孩子气，但是偶尔会愣愣的发呆，最开始许沐歌走近她，她抬头看了她一眼，黑沉沉的眼睛死寂一般，周身一点活力都无——就像一枝枯萎衰败的红玫瑰。

　　最后唐太太犯病，手伸过来抓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伤害她。一开始她也是这样认为的，她的眼睛里有着令人心惊的无由来的愤怒和恨意。

　　但当唐韧抱住她后，她好像有一瞬间恢复正常了，她看着许沐歌眼睛似乎是有话要说，但还未出口便已经被众人簇拥着隔开了。
　　唐太太很有才华，知道她的婚姻之后，许沐歌对她更加怜惜。

　　季莳风沉吟着，想了想开口道：“你要是不想接这单生意了，我想办法帮你拒绝。要是还想做，也暂停一段时间，我先调查清楚唐韧太太的病情再说。他们夫妻俩，一个情绪不稳定，一个藏了太多秘密，我不放心你单独去和他们接触。”

　　许沐歌点点头：“我还是想做下去，不是因为和唐韧的合同，就是想为唐太太完成她曾经的心愿。”

　　季莳风其实已经料到了，就算今天的见面不太愉快，但是许沐歌做事一向奉行有始有终，而且她肯定会为唐太太心软。他叹口气，摸摸她的头答应道：“好。”

　　看她仍然情绪不高，他转移话题道：“与其操心其他人，不如好好想想我们的订婚礼，明天陪你去试礼服？”

　　一提这个许沐歌就头大，季母是花了大劲要弥补上次的遗憾，不光对策划和场地要求苛刻，对许沐歌和季莳风这对未婚夫妻更是用尽了心思。

　　光是许沐歌的礼服她就准备了十几套，件件都花了大价钱。

　　许沐歌一头砸在季莳风胸口上：“太可怕了！”

　　季莳风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