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而歌》佛子座下猫

42、蒋沉，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季

　　季莳风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他掀开被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然后听到屋子里另外一个人轻微的呼吸。

　　许沐歌坐在地毯上，双手扒着床沿，头枕在上面姿态别扭地睡着了。

　　旁边的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一大堆药物还有几个撕开的退烧贴。

　　季莳风这几年睡眠很浅，即使是病着，醒来的时候也才是天光熹微。

　　他借着朦胧的光线轻轻起身，将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给她掖好被子，他就侧躺在旁边一直看着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抚过女人精致疲惫的眉眼，带着无限的温柔爱意。

　　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看着她，好像三年里的每个夜晚梦中所见。

　　只是梦里的人总会突然消失使他惊醒，而此刻的她竟然真实存在。

　　昨晚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锥心刺骨，想到她也曾经遭受过这样的难过，就觉得痛苦加倍。

　　但如果时间重来，他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救何静茹。只是再来一次，他一定会转身的速度慢一点，早一点告诉她他爱她，不会空留那么多的误解和隐瞒。

　　他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在她醒来之前离开。

　　季莳风连着几天都没有出现，许沐歌悄悄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下班的时候许父许母打电话来让她回去吃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从她三年前离开去法国，和许家方家的父母们关系就变得更加冷淡了。

　　她从青春叛逆中成长起来时学会了与自己和解，而成年后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她又学会了放手。

　　不在意，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回家的时候方欢欢竟然也在。

　　许父许母尴尬地看着许沐歌。他们今天是没有叫欢欢的，想着单独和女儿培养一下感情，但没想到欢欢在剧组的戏份提前杀青，居然也在今天回来了。

　　再怎么样，总不能狠下心赶她走。

　　许母歉疚地看着女儿。

　　许沐歌不喜欢这样的目光，好像自己的存在成为了别人的负担。

　　而且，她是真的不介意。不在意，所以举重若轻。

　　三年只见过寥寥几面，坐下来才发现许父许母也已经鬓染白霜。

　　许沐歌对着许母笑了一下，主动拥抱了她。

　　许母受宠若惊，招呼着许沐歌吃东西。

　　许沐歌看过去，竟然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她觉得略有些意外。

　　但是想想，这种转变应该是三年前开始的。直到许沐歌远走他乡，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忽视这个亲生女儿，可惜已经很难有机会弥补。

　　许沐歌自然地坐下来，开心地吃着饭菜，甚至连和方欢欢都能闲谈几句。

　　方欢欢也一反常态，对于父母对许沐歌的照顾淡定自如，话也少了很多，不再言语带刺。

　　十几年的时间，竟然是许沐歌第一次在许家感受到被接纳和关照。

　　她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她已经到了不再需要这种照顾的年纪。

　　然而父母老了，她没有必要让老人家不开心。

　　她愿意去接纳他们的好意。

　　也许由家庭带来的遗憾和伤害是无法弥合的，但已经没有必要计较。简单的配合就能够让大家过得更好，许沐歌乐意效劳。她唯一的任性决绝，大概都放在了季莳风身上。

　　饭桌上，许父许母得知许沐歌提供珠宝支持的剧组竟然就是方欢欢接下来要进的那个，都觉得惊讶。

　　但比起三年前，他们谨慎地没有说出让她们彼此照顾的话。

　　许沐歌想到当时“如初”珠宝展，忙了好多天累死累活的她急匆匆地赶回家，担心父母出了什么事，结果只是让她借给要进组的方欢欢珠宝。

　　那种生气的情绪许沐歌现在想起都觉得淡了。

　　方欢欢可能也是想到了这回事，也抬眼向她看来，视线对上又不自在地撇开。

　　许沐歌笑了笑。

　　晚饭后她去花园里散步消食，方欢欢也随后出来。

　　“对不起。”方欢欢说这话的神情有些狼狈。

　　陆琪薇说三年前许沐歌离开，许父许母伤心了很久。方欢欢从车祸后养好身体后，也搬出了许家，像突然把脑子里的水都倒出来了，开始好好专心演戏，人也沉稳不少。

　　今天看来确实是脱胎换骨了，面对这份道歉，许沐歌没有假惺惺的推辞：“我接受。”

　　话已经出口，最初的羞耻感就被打破，方欢欢继续说了第二句：“谢谢你。”

　　许沐歌笑了下：“我也接受。”顿了顿，想想还是得说清楚，“不过我也不是好心帮你，谁让他犯我手上了呢？”她摊开手，“毕竟，如果你那之后再闹什么幺蛾子，我也不是不可能把那些东西爆出来锤死你。”

　　“……”方欢欢狠狠瞪她，“你怎么总是这么讨厌？”

　　许沐歌反唇相讥：“因为你也很讨厌。”

　　“……”

　　方欢欢无话可说，三年前蒋沉造成的那一起车祸的确让方欢欢明白很多。从从前患得患失的情绪里走出来，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因为怕父母被抢走，所以她从小就故意找许沐歌麻烦。其实是吃准了许沐歌不是那种爱争抢的性格，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两方父母的爱，甚至有意无意离间他们的感情。

　　因为害怕失去自己的人设和“高级”圈子 ，她狠心的抛弃相恋多年的爱人，用龌龊的手段逼迫他对过去三缄其口。

　　最后昏迷之前，她看见从前明朗单纯的男人疯狂仇恨的脸，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快把这个男人逼疯了。

　　但他从前多么爱她，是她亲手葬送了一切。

　　醒来之后，方欢欢没有追究蒋沉的责任。

　　然而蒋沉没有接受一切都这样过去。

　　他最后拿着方欢欢和他恋爱时的聊天记录还有私密照威胁她，要挟一大笔钱，甚至要求方欢欢继续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很多年的人，哪怕是对方毫无瑕疵也总能够抓到过失，何况方欢欢确实也不是她营造出来的清纯可怜的小女孩。

　　蒋沉手里的东西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摧毁方欢欢的演艺事业。

　　不过只能说蒋沉做这种坏事实在是毫无经验，而且不够狠心，对许沐歌和方欢欢的关系也了解的不够深刻。

　　在方欢欢断掉了和他的一切联系，方家和许家因为许沐歌也都闭门谢客的情况下，他最后竟然找上了外婆成功手术后从法国回来处理工作的许沐歌。

　　第一次在浮光见到蒋沉，许沐歌十分意外。

　　得知他的来意后，更是哂笑出声：“你知道我和方欢欢的关系吗？是什么让你有信心我会替方欢欢给这一笔钱。”

　　蒋沉强作镇定：“我知道你们关系不睦，但再怎么样也是姐妹，而且你应该也不想我去打扰两边老人吧。”

　　许沐歌看着面前说着狠话却眼神漂浮的男人，想到第一次在生日会的后花园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虽然看着失落颓丧，但还是干净明朗的年轻人的样子，这才没多久，竟然成了现在的模样，谁不说爱情是害人的东西。

　　“但我跟我父母也关系不好呀。”她轻轻柔柔地说。

　　看着对方变得难看的脸色，她笑了，“不过要钱也不是不行，只是换种方式。刚好我也很讨厌方欢欢，你可以把手里的东西卖给我。”她又强调了一句，“我要全部，而且你手里不能留底卷。”

　　蒋沉犹豫了。

　　“你想做什么？”

　　“我做什么很重要吗？你都能拉着她去死，却担心我会不会用你拿出来的东西伤害她？”

　　“……”

　　许沐歌没有逼他：“你可以回去考虑，我一周后回法国，在此之前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最后蒋沉还是拿着东西来找许沐歌了，母亲心脏病复发，他需要钱。

　　在许沐歌反复核实确认他真的删光了自己留存的所有备份后，许沐歌当着他面烧掉了手里的照片和他们的合约。

　　看见蒋沉震惊的神情，许沐歌很有一种自己在扮演电视剧大反派的感觉。

　　“你要的钱我也不会给你。”许沐歌说道。

　　跟季莳风这样的人谈过恋爱，长期受他霸道腹黑的谈判作风熏陶，怎么还会让自己陷入被敲诈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处境。

　　“我是很讨厌方欢欢没错，但是不巧，我更讨厌拿着女人隐私敲诈的男人。”她再讨厌方欢欢，也不会用这样下作的方式去搞臭她。

　　从蒋沉拿出方欢欢私密照的那一刻开始，蒋沉在她眼里就是个死人了。

　　蒋沉的肩膀垮了下去，许沐歌却没有停止对他的打击：“也许你从前确实是被辜负的受害者，但是从你计划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去弥补你的不甘心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会遇到比你更狡猾更没有底线的人的准备。”

　　如果蒋沉光明正大的去找方欢欢讨说法，无论是上网曝光恋情还是线下撕破脸，许沐歌都会袖手旁观。

　　但是拍下私密照又来敲诈就是踩到她的底线了。

　　许沐歌很为蒋沉遗憾，他也许本是个前途大好的青年，如果不是遇到方欢欢，陷入这样一段纠葛无望的爱情，他也会有光明前程和知心伴侣。

　　“所谓的不义之财就是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蒋沉，人心的欲望是无限的。我今天不会去举报你，但是如果你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我敢保证有一天你敲诈勒索的所有证据都会被送到警察面前。到时候你失去的可不只是一个跟你分了手的情人。”

　　如果是季莳风在这里，肯定会嘲笑许沐歌太过心软。

　　但许沐歌见过那个夜晚英俊失意的年轻人，她总觉得，蒋沉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

　　蒋沉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他回到医院，一边为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震惊不解，一边忧心母亲的病情要怎么治疗。

　　种种情绪交杂，中间一度想直接死了算了，但是最后停格在眼前的都是许沐歌鄙薄和凌厉的眼神，他收回了冲动。

　　主治医生从颓丧靠在墙角的年轻人身边经过，高兴地停下来通知他：“蒋先生，你这两天就可以来找我商量下手术时间了。目前我们已经商定两种治疗方案，还需要你和病人最后确认。”

　　蒋沉惊讶地抬起头：“但是，治疗费用……”

　　医生目光奇怪地看着他：“手术费用你不是都付了吗？连之后康复治疗的钱都给了。”

　　……

　　阳光明媚的午后，高大的男人蜷缩在医院一角的阴影里，像个孩子一样纵声哭泣。

　　与此同时，许沐歌也踏上去法国的飞机，与第三次从法国无功而返的季莳风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