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三年那些往事》驰洲

2、艾金书

　　十一

　　余日成打架旷课一周后重新回到了班级。刘长英老师和同学们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一样，既没有过问也没有处理。
　　原来第二天开始期中考试了，没人有时间理会。
　　1990年高中入学时，江苏省教育部门就已经有风声传出：全省90级高中生不再分文理科了，不再参考全国高考统一试卷，而是全省组织9门大会考，会考全部过关后，再分小科全省组织高考。因此余日成他们入学后，数学、物理、化学、政治、语文、英语、生物、历史、地理9门就齐头并进、不分主次。
　　期中考试结束后成绩很快揭晓，谭化剑全班第一，同时也是全校第一，依然保持刚入学的势头；林竹仅比谭少3分，全班第二，全校第三；余日成比谭少8分，全班第三，全校第七；徐蓝和杨成功也不错，都在全校前20名。三班总评全校第一。
　　全校排名第二的是二班的李大圣；全校排名第四的是一班的许若雨。
　　李大圣是葛猛乡人氏，中等个头，小分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一年四季除了大热天外，总是围着马海毛勾织的光闪闪的白围巾，无论走到哪，总有几个拥趸跟随。
　　许若雨则是余日成在黄沙岗初级中学插班复读时的同班同学，而且坐在余的前排。许是应届生，但中考成绩与余基本相当甚至略强。
　　余日成闲着也是闲着，他把全校前20名的9科成绩仔细梳理琢磨了一番，他发现了李大圣数理化三科总得分是前20名中的第一，而谭的数理化三科总分则连前十都没进。据此，余日成得出一个结论：谭化剑的第一名保持不会太久，未来崛起的真正领头羊很可能是李大圣！
　　期中结束后，大家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那天恰逢周六，多数人放学回家周末了，倪焕然顺势建议天气已经冷了，再在宿舍冲冷水澡受不了，四个小伙伴一起到镇上的澡堂泡个澡再各回各家，众人响应。四个小伙伴到澡堂里泡了好一会儿，舍不得壹毛钱擦背费，两两组队互相服务。
　　四人穿好衣服出来，在澡堂门前的面摊前要了四碗面条，滚烫的面汤、碧绿的蒜花、亮晶晶飘浮的猪油，四人吃得呼呼拉拉的。
　　等到大家吃好了，谭化剑作主，花两毛钱到隔壁看场录相，四人前后连贯进场，看了一场周润发、张艾嘉主演的《阿郞的故事》。周末这个集体活动后来一直延续至四人毕业分手。
　　余日成周日在家睡了个懒觉，起床后提篮到自留地上采摘些蔬菜准备做午饭，回来的路上巧逢本家的叔爷爷余良，两人攀谈起来。
　　余良在余家庄绝对是个名人。
　　首先是辈分高，余家庄老一代祖宗共兄弟5人，余日成是老大一族，余良则是老五一族，经过五代繁衍后，余良家辈分特别高，余良仅长余日成6岁却与余日成爷爷同辈。其次是读书时间长，余日成上六年级时，余良已经是高中生了。余良经过三年努力高考落榜，但离录取线只差10多分，实在是不死心，又收拾心情重读了一年高三，第二年高考差了5分。家里人看到了他的进步，感觉离大学门又近了一步，同时读了这么多年书了，回来种田吧，实在不敢想像，用庄上人的说法叫：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于是余良又复习了第三年。余日成余良两人靠在路边上拉了会呱。
　　余日成在回去的路上想到叔爷爷已经读了六年高中了，不禁背后冒冷汗，看来这个大学真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考上的。自己赶紧混个高中文凭毕业到镇办厂上班吧！
　　余日成的冷汗还是冒早了。后来这位叔爷爷一直读到高七，与余日成同时完成高中学业，只是余日成考上大学而余良则第5次高考落榜！
　　农村复习多年而没能通过高考独木桥的学生会成为家里的负担，复习多年花光了父母积蓄，就连盖房子娶老婆的钱都被复习掉了，即便有部分家境殷实的，年龄也偏大了，条件好的姑娘还是看不上。这群人到底是读过书的，头脑不笨，既然本地姑娘不好找，那就出去找对象，于是出现了千里之遥的江西、四川、云南、贵州姑娘嫁过来的现象。也有极个别的会成为书呆子，整天不吭声，只知道看书，真正是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进入疯颠状态。
　　十二
　　艾金书是黄沙岗中学副校长。
　　提到艾金书，黄沙岗镇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绝对的名人！
　　艾金书和众多苏中地区的人一样，祖籍苏州，当年祖先在“洪武赶散”中从苏州阊门迁移至此。
　　据《盐城县志》所载，朱元璋登基后不久，为报复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一带王府绅民对张士诚的拥戴，遂以移民垦荒为由，将王府绅民40余万人驱赶至苏北，留下了一段众说纷纭的历史公案。
　　艾家是书香世家，艾金书的祖父是个秀才，远近颇负才名，当年在镇上设馆教书，桃李遍布附近乡镇。他的父亲民国时期在南京读过大学，肚子里颇有些洋墨水，而且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当年曾帮驻扎的新四军写写抄抄。
　　艾金书从小学习成绩非常优秀，但高中毕业正赶上非常态的十年，随着大流插队下乡，恢复高考制度后考入盐城师专，毕业后就回到黄沙岗中学任教，一转眼已然十多年了，自己也从二十出头的小艾老师变成40岁的艾副校长。
　　这个世界上纵然是达官显贵，万事可以不求人，但有两件事你必须得求人：一是看病，你希望医生全力救治；二是教育，你希望老师对你的后代青眼有加，培养成龙、凤。因此，全镇上至主要领导下至贩夫走卒，对艾副校长都礼加三分。
　　艾金书身材不高，偏胖，发泽鲜亮三七开，架着金丝眼镜，整天笑眯眯的，给人一团和气的感觉。他在语文课目上深耕多年，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教学经验，带出了一茬茬学生，桃李遍布市内外。
　　艾副校长不仅多才而且多艺，业务时间也是丰富多彩：二胡拉得婉转凄美；抒情短诗经常见诸于本地报纸；一些特殊场合，《苏三起解》《智斗》一开嗓是字正腔圆。
　　艾金书相当注意自己谦谦君子形象，对上不卑对下不亢。黄沙岗中学农村学生多，有些家长为了让老师对自己的孩子多加关心，实在没东西送了，就从自留地里摘些新鲜蔬菜送过来，艾金书总是愉快地收下，但临走前会给对方送点东西作为回馈。每年总会有一两个家庭特别困难的孩子学费一直拖着，艾老师总是会悄悄解囊把这个问题内部消化了，既不影响学生也不影响学校。
　　艾副校长很注意风度很在意风评更介意风采。但这不代表艾副校长没有原则，恰恰相反，艾副校长原则性非常强，只要你触犯艾副校长的原则，对不起，艾副校长一定会硬刚到底，绝不手软。
　　新上任的黄校长锐意革新，专门找艾副校长沟通，请他当本届高中一个班的班主任，同时当年级主任，要带出一届好学生来，高考成绩要在同级别的学校中脱颖而出，要打响黄沙岗中学的名头。按惯例，校级领导带带课是可以的，但很少当班主任，更不大可能当年级主任，毕竟领导事情多、公务忙。
　　干不干？艾副校长很犹豫。原因很简单，就是89级的学生太强了！
　　此事说来话长，黄沙岗中学历来在本县域内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成绩。校长、老师们痛定思痛，反复研究论证得出一个结论：拿出好的高考成绩，必须满足三要素，即优秀生源、师资、后勤保障，就目前来看，经多年的积淀，学校已经具备后两个要素，但优秀生源这个不好办，现有的中考制度决定了最优秀的生源被市中学薅走，次之的被市一中拔尖，然后才能划片录取。
　　黄校长做了一个大胆地决定，依次找本校89级的优秀初中毕业生家长逐个做思想工作：你们的孩子不要报考市中、市一中了！留下来！理由有三：一是你们的孩子到了这些重点中学基本是尾巴上，不会得到老师的悉心栽培，但留下来不一样，这些孩子是我们的心头肉！家长们，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呀！二是你们的孩子去了重点中学三年不仅需要一笔开支，而且要有个适应过程，留在我们这则不存在适应期，同时我们免除你们孩子的学杂费！三是我们对这些孩子的学习情况熟悉呀，我们在保持孩子们强项的基础上精确补弱，我们的老师随时为你们的孩子提供补习服务！
　　这三个条件一出，确实很有诱惑力，除极个别坚持的家长外，大部分优秀的生源保留下来了。经过高中一年级的教学验证，这批学生确实比任何一届同期的孩子都强！
　　介于这点，艾副校长对带90级的学生有很大的压力，毕竟上一届的孩子太强了，这届孩子考不过上一届基本没有悬念，学校内部当然知道原因，但人家外界可不管你什么原因，他们只看高考结果！两下一对比，到时脸面何存？
　　但不带也不行呀，艾黄两人共事多年，私下又是好朋友。黄刚刚入主学校，作为好朋友好兄弟必须支持呀！怎么支持？带出好成绩来就是最大的支持！艾副校长确实没有理由拒绝好兄弟加领导，只好自己给自己打气：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十三

　　艾金书相信未雨绸缪，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在这届学生还没有到校的时候，艾副校长已经把学生花名册反反复复琢磨了十几遍。他知道，要出成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布局需要打磨需要坚持。他要提前掌握这批学生的情况，他要把这高中三年当作一盘棋来下。
　　几天下来，他心里已经有谱了：一班自己兼任班主任，把应届生的尖子大部分放进去，文理分科后，这个班的学生将会是理科重点班的班底，三年后高考要靠这些孩子的；二班则分布较为均匀，由教学才华逐步显现的学校中坚力量孙江洋老师担任，这个班分班时基本不会作大的调整，也是对孙老师的一个教学能力的阶段考核；三班则由刚从师专毕业的刘长英老师担任班主任，把复读生中的尖子放进去，分班时会挑选出几个能力确实出众的放到重点班去；四班则由老教师荣华银担任，荣老师一直郁郁寡欢，感觉自己的教学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挥，那现在就将这个班交给他，满足下他当班主任的愿望，这个班分科以后将作为体育、文艺特长生的聚集地。
　　各班配备老师时，也是有考较的。一班任课老师全是黄沙岗中学顶级配置，二班则与一班分享这种配置；三班和四班则由另外一批刚毕业的老师任教。一班最高配置当然与总体谋划是相一致的，而二班班主任孙江洋老师是学校中青年骨干，是重点培养对象，他所带的班级当然也要享受好资源；三班和四班则由一帮刚毕业、教学经验欠缺但冲劲足的年轻人带。三班班主任刘长英老师是艾副校长的学生，给自己熟悉的年轻人以机会是应该的，三班带得比四班强，那就锤炼了几位年轻老师，荣华银老师也就没脸再说三道四了；如果三班不如四班，也那不要紧，年轻人经验总是有限，比不过老教师很正常。
　　两个月下来，三班的五虎将逐渐进入了艾金书的法眼，尤其是谭化剑和林竹！期中考试成绩更是验证了艾副校长的想法，谭化剑不仅保持了全校排名第一而且管理能力是学生中少有的，甚至说三班期中考试成绩出众与谭化剑日常有序的管理是分不开的；林竹表面不显山不露水，但成绩之稳定堪称本届学生之最！当然，余、徐、杨也不错！如果保持这种状态，那这五个人分班时是要进入重点班的！
　　全年级期中考试的成绩让艾副校长很满意，如果按时间长度来划分的话，高中三年已经过去了十二分之一，而这十二之一走得很顺利，一切尽在掌握，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那天他决定要犒劳下部分新来的同事！下午他提前通知爱人准备下，晚上他要请几位年轻的住校老师聚餐。
　　晚上几位年轻老师前后脚赶到，艾副校长组织聚餐。一开始几位年轻人颇有些拘谨，但三杯五盏下肚后活动开了，纷纷给艾副校长敬酒，同事互敬，包括口才一般的秦玉和老师也开始恭维起艾校长来了，而且直接把副字给省略了！
　　酒足饭饱后，年轻老师们回宿舍了。艾金书却放心不下晚自修的学生。他虽有些微醺，却还是顺着花园小径绕到高一年级的教室前看看，这也是他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他到四个班的前面都站了两三分钟，其它班都有些吵闹，唯独三班保持安静，即使有个别学生在走神打瞌睡，但没有影响其它学生。
　　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不禁佩服刘长英这小伙有想法有办法，也更加喜欢谭化剑这个学生有责任有担当有手段！
　　爱才心切的艾副校长恨不得马上把这个班的五虎将收归名下，剔除一班个别让人失望的学生。这么想着，他不禁移动脚步，慢慢走进了三班教室。
　　三班大部分学生正在埋头做作业，但也有几个不认真但爱看热闹的同学在轻声提醒其它同学：艾副校长来了！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向艾副校长行注目礼。
　　艾金书想，既然来了，那就说两句，也为下一步工作作个铺垫。

　　十四
　　余日成重新回到学校后，心态反而平和了，既然复习考中专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那就另做打算吧，还有镇办厂可以选择。
　　这次期中考试余日成心情特别放松，最后的成绩虽然没有那么炫目，但全班第三全校第七名，也算真实反映了基本情况，他自己也承认离最顶尖的学生尚有很大差距，而且这个差距几乎无法追赶。
　　上次张鼎立的话倒是提醒了余日成：这三年得拿个高中毕业证书回去。每年高考前，全省各市都有个预考，预考各课成绩全部及格了，就可以拿到高中文凭；如果有课目不及格，还需要补考及格后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余日成现在目标非常明确，高三参加预考时必须课课及格！
　　这天晚自习课是余日成值班。刚刚期中考试结束，余日成无事可做，正在梳理以往各课的学习经验，看看有什么弱项需要注意加强的，算算自己三年后能否顺利毕业。
　　余日成所在的余家庄特别小，只有600多人。村小学设置一至四年级，而且是复式班，即一年级和三年级一个班，二年级和四年级一个班。两个年级的语文数学体育音乐美术全是一个老师。前一个小时，老师面向一年级的同学讲了语文，布置作业后，又拿起三年级的数学书，向三年级的同学授业。那时没有什么学习方法，家庭作业不做的学生比比皆是，那时比的就是上课你到底听了多少，然后反映到考试成绩上，似乎就是八十分左右，很难超过九十分，更遑论什么学习经验。只有到了初中，他才通过两件事情终于了解了什么是学习方法和学习动力。
　　第一件事是语文成绩的提高。初二开始，余日成的语文成绩异军突起。起源具有一定的偶然性，那是语文课陈老师在一次作文课上布置写一篇诗，名字叫《粉笔》。农村的孩子，阅读有限，平时连基本的记叙文都写不好，哪来作诗的能力呀，大家都抓耳挠腮。余日成当时也是懵了，考虑了好久，搜肠刮肚总算凑起来了，其中部分的句子如下：
　　粉笔
　　纤弱颀长
　　蕴藏智慧和力量
　　在老师的手中
　　发出“嚓嚓”的声响
　　它会引导学生
　　走进奇妙的科学殿堂
　　其实打油诗也算不上，但他做到了两点：一不是单纯写粉笔，而是以物拟人；二是表达了某种情感和寄托。陈老师给他打了一百分，并作为范文课堂上朗读。这一次激励，突然让余日成发现，原来自己的语文可以学好的，并由此，字、词、句、段的能力也得到了较大的提高，语文从此成为他的优势科目。
　　第二件事是英语成绩的提高。余日成跌跌撞撞混到初三，其它科目尚可，唯有英语每次考试都基本没有超过40分。老师们商量了一下，感觉余日成英语成绩如果提高个二三十分，还是有考上高中的可能的，因此当时的英语程老师专门和他聊了一次。
　　聊天过程中，程老师只夸余日成聪明不谈成绩，余很受用、很得意！然后程老师问他：你的记忆力怎么样？余日成当然说好。程老师说行吧，明天开始复习，你明天只要牢记二十个单词和十个句型，如果你完成了，那就算你初中英语第一册过关了，你可以吗？余日成说可以！第二次程老师又讲了，你利用三天时间，背诵五十个单词和二十个句型，如果你完成，那就算你初中英语第二册过关了，你行吗？余日成当然说行！
　　如此，不到两个月，程老师带他把初中英语1-5册全复习完了。然后程老师郑重其事告诉余日成，你所掌握的英语知识点应付中考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余当时没有把握，只觉得自己所学完全是支离破碎的。但事实上，程老师把中考英语的大部分考试知识点强行给他灌进脑子里了，当年中考破天荒地考了76分。
　　后来余日成的英语学习一直就靠着这种“支离破碎”法进行着，到盐城复习参加中中考时已经可以考到95分以上了。就英语的运用而言，余的学习方法只能说很失败，但就应试而言，他则掌握了捷径。
　　余日成正在盘算着，他盘来盘去总感觉毕业时各课及格应该可以做到的。
　　这时候，艾金书副校长走进了三班教室。

　　十五

　　艾副校长走进教室的同时，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往常这个时候走读生开始收拾课本离校，而住校生则冲向宿舍提出暖水瓶到开水间打开水，这样睡前可以用热水洗漱泡脚，去迟了就打不到开水，整晚就得缩在被窝里，脚底没个暖和气。
　　“同学们，晚上好！刚才我在教室前转了一圈，我们三班的晚自习秩序真是好！”这是艾副校长发自肺腑之言。
　　“同学们，祝贺你们呀，这次期中考试你们总评第一呀！全年级第一名就在你们班呀！谭化剑同学……”
　　“同学们，我为你们骄傲呀！……”
　　“同学们可能不知道，你们的班主任刘长英老师也是我的学生！当年，他和你们一样……”
　　起初全班恭谨听训。时间一长，余日成心里焦急起来：看来今晚热水泡脚是不可能了！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真要和三班的同学们交交心，艾副校长话匣子一打开就无法及时刹车了。
　　大家都有些焦急了，有人在后面悄悄传话：“余书记，你值班呀，赶紧想个办法呀！”
　　余日成心里也乐了，副校长在训话，你让值班员想办法，这不扯嘛！
　　但他不想办法也不行呀，以后还怎么在同学们面前装蒜呀！余日成突然想到一个鬼点子，艾副校长只要一段话结束，他嘴皮不动，用鼻腔或压着舌头发出诸如“嗯”“对”“是”来搅场子。
　　他这么一做，班上几个皮头依样画葫芦，顿时“嗯”“对”“是”形成和音，成了气候，而且和音分贝逐渐变大，颇有超过艾副校长的趋。余日成知道不妙，赶紧停下来，奈何局面已经失控，更多同学觉得有趣，不断加入，和音越来越大！
　　艾副校长停了下来，脸色涨红！从教多年，他从来没有遇到今天这种尴尬的局面！我们平时教育学生要尊师重教！这群学生都学到哪儿去了？而且他分辨出起初的声音竟然是余日成发出的，这可是全班前三名的学生！现在的学生是怎么了？！
　　艾副校长真的愤怒了！
　　“我是副校长，我是年级主任，我是你们班主任的班主任！今晚我就想和你们交流交流！你们就这样对待一个长者的？”
　　“余日成后面的同学，你站起来！”
　　艾副校长把现在分贝最大制造者姚玉坤拎了起来。余日成吓得一激灵，以为副校长要把自己拎起来示众。
　　这时候教室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了，刘长英老师来到了班级。原来刘长英从办公室窗户看到三班一直没有熄灯，他想过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刚好在窗外看到了整个过程。
　　“刘老师，你们班要好好整顿，个别学生要好好处理！”
　　艾副校长感觉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转身离开了三班教室。

　　十六

　　刘长英老师其实已经到了一会儿。
　　他一直拿不准是进来还是不进来，眼看闹僵了，他不得不进来，他既不想自己的老师下不了台，也不想自己的学生受到重责。
　　“大家下晚自习吧，余日成留下！”刘长英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怎么回事？”刘长英边走向办公室边开口问。
　　“是这样……”余日成边跟着边答。
　　“就这个原因？没其它的？”
　　“没有。”
　　“你们这样做对吗？对你们的副校长，对一个资深教师！”
　　“我错了，我们真错了。对不起呀！班主任。”
　　“回去写个检讨，交给我，不要跟其它人讲。”
　　“哦！”
　　“去吧！”
　　余日成走后，刘长英在办公室前的小花坛边上站了好一会儿。
　　他不想因为这事重责学生们。他理解学生的情绪，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是青春叛逆期，虽然因为环境的限制，这些农村孩子叛逆表现得不明显但不代表没有；另外如果重责了学生，因为自己和艾副校长的师生关系，难免没有其它同事说闲话。
　　余日成是他心中有数的几个学生。上次和张一飞打架的事情，他全部知道，但他同样隐忍不发，因为整个事情过程中，很难说余日成有明显错误。再说了，农村的孩子拌个嘴动个手角角力何必上纲上线呢，他们自己解决得不是挺好的嘛！
　　刘长英提倡无为而治，但不代表他不治，包括这次期中考试，他把班上前十名同学的各课成绩进行反复推敲，他得出一个结论：班上后劲最足的学生竟然不是谭化剑不是林竹，而是这个“问题”学生余日成。
　　首先他均衡，各课成绩没有明显弱项。比如他的物理，高中物理单元测试时只要老师稍加深点难度，全年级都没几个及格的，但余日成一直排名靠前，每次都及格了，哪怕只有一个人及格。二是他学有余力，其它成绩好的同学在认真复习预习的时候，只有他在拿着自己临摹的《出师表》在临摹。三是他显然有自己独特的学习方法。最典型的是上次英语阅读理解竞赛，他拿了满分拿了年级第一名，其它人只考了八十多分，连英语任课老师唐老师都跟其它英语老师讲余日成没这个水平，但余日成做到了。
　　事后唐老师问余日成是怎么来得及做完题目怎么考满分的。余日成讲最后两个阅读理解他根本没时间看，好多单词根本不认识，但从有限的信息中他能推断出短文梗概，因为他看过同样的中文短故事。利用日常的中文阅读量来解英语阅读理解题，英语老师们听说后笑得前仰后俯。
　　这次他旷课一周，回来后还是轻松挺进了班级前三。刘长英老师还发现，如果仅仅计算数理化英四门课的话，余日成应该是全班第一名！但余日成问题也很明显，他显然心事不在学习上。
　　既然艾副校长不再过问此事了，刘长英老师也不想大动干戈地来处理学生。他是性格平和之人，他觉得只要不是特别出格，那不如冷处理，学生们总会长大，只会越来越懂事。
　　他可以等，他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十七

　　不知不觉又到了周六晚上。谭化剑带三位兄弟洗澡吃面条看录相，然后各自回家。
　　余日成踏着月色哼唱着不知名的流行歌曲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在过渡船的时候，余日成巧遇堂舅。堂舅是黄沙岗镇兽医站站长，他是余日成邻村的。余日成家与堂舅家逢年过节彼此有往来，比较熟络。
　　俩人一前一后边聊边走，一路上倒也不觉得特别累。
　　里下河地区水网众多，从北边的兴盐界河到南边的前进河每隔250米就是一条小河沟，而且恰好是十条，当地人直接从南到北依次叫一河、二河……。
　　舅甥俩走到八河桥的时候出了状况！
　　桥对面突然从桥下面跑出几个人，静静地站在那等候着。俩人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坏了，遇到打劫的了！俩人都有耳闻，近期这个路段不太平，经常有几个小年轻拦路抢劫，派出所几次设伏但一直没有收获，看来是本地人作案。没想到今天俩人遇到了！
　　堂舅低声对余日成讲：“日成，等会儿我往桥那边走，等走到桥的一半，你赶紧跑，到最近的村子里喊人，我缠着他们！”
　　余日成大气不敢喘，死死盯着对面众多人影看着，随时准备掉头跑。堂舅慢慢挪步上桥，突然全身颤抖了一下，大喝了一声：“他妈的，对面的是不是我们家小四子！？”
　　对面几个小年轻显然听出了熟悉的声音，顿作鸟兽散。余日成赶上几步，扶着堂舅，只听着他在喃喃自语：“竟然是我们家小四子！竟然是我们小四子！”
　　堂舅嘴里的小四子余日成是认识的，是堂舅的四弟，余日成喊四舅。有限的交往中余日成感到这个四舅人倒也不坏，还算知书达礼。近一年来，这个四舅突然变成长发、喇叭裤、花衬衣，因为没有工作，也不愿意下田劳作，便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小伙拎着个双卡录音走东村窜西村，把声音开得震天响，偶尔高兴起来了，几个人弄只小船，沿河飘流。余日成见过几次这样的情景。没想到今天晚上遇到了他抢劫。
　　时已初冬，但余日成在月色下仍然看到堂舅满头大汗。余日成于心不忍，轻声安抚：“大舅，没事的啊，你回去教育教育四舅就好了！”
　　后来余日成才知道，第二天堂舅就把老四送到了派出所，最后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当地一下子太平了很多。再后来，稍有点思想的年轻人全部到外地打工做生意了，没有人再闲而生非，再去做这样丢人现眼的事了。个人的命运通常与大时代息息相关，无一幸免，区别就在于你是幸运儿还是倒霉蛋！
　　第二天早饭后余日成到同村余维华家中串门。余日成和余维华曾是初中同学，现在在本县舍陈中学读书，比余日成高一个年级，两人依然常有联系。
　　余家庄中间有一条南北向的干河，余家庄人就傍河沿岸而居，天然分为东庄和西庄，东庄西庄中间一条大桥相连。余日成家在西庄，余维华家在东庄。余日成穿过大桥来到东庄，远远地看见余维华正坐在巷子口择菜。
　　走近一看，余维华侧面还坐着一个女人在帮他择菜。即便是坐在那，也能感觉她的身材严重走形，脸上疙里疙瘩的，好像是浮肿。余日成不认识，也不敢细看，唯恐不礼貌。
　　余日成蹲到老同学对面寒暄了几句。身材走形脸色浮肿的女人突然对余日成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特别好听，完全不像是眼前这个女人发出的。对方开口了：“余日成，你不认识我了？”
　　余日成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您是？”
　　对方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是余梦呀！”
　　“余梦？你是余梦！”余日成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十八

　　余维新与余日成爷爷同辈，曾在山西大同部队服役当志愿兵。服役期间爱人一直在余家庄服侍公婆，小两口虽然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但感情特别好，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就是结婚六七年了仍然没有小孩。
　　余维新在服兵役满十三年后，转业至兴化钓鱼变电所工作。回来的时候，他从山西福利院领回来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就是余梦。
　　余维新特别宠这个养女，走到哪带到哪，在外乡镇工作，他也一直把女儿带在身边。就农村来说，余维新的家庭条件无疑是优渥的，村里人都说这个小姑娘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从糠箩里跳到米箩里来了！全村没有一个小孩子有她这个条件的！
　　余梦跟着余维新一直呆到入学年龄，才从钓鱼镇回到老家来报名上学。第一次到学校报名的时候，老师和同学们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娃娃，就像电影里走出来的小孩子一样！身上的衣服花枝招展，鲜艳洋气，完全不是村里同龄女孩穿的土红色或暗黄色，长长的披发，戴着粉红色的发箍，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苹果。余日成当时都不知道那个水果叫苹果！
　　余梦很骄傲，不怎么跟同学们讲话，同学们也不跟她说话，并且结成反余梦同盟。但她有很多小人书，这令同学们很艳羡，谁听余梦的，余梦就借给谁看。余日成没能抵抗得了小人书诱惑，最先投诚。时间一长，两人成了好朋友。当时余日成成绩最好，在小伙伴当中有威望，因此反余梦同盟不攻自破。余梦一下子和小伙伴们打成一片，原来余梦并不是那么骄傲，也是爱笑爱闹，而且笑得那么好看那么漂亮。
　　大概到了四年级左右，余维新感觉小村庄的小学条件还是不行，于是又把女儿转学到钓鱼镇读书，走的那天余日成带领小伙伴们高高兴兴地把这个姑奶奶送走了。在没有电话没有手机的年代里，相距30多公里就等于失联了。一直到初二那年春节，余日成才又见到余梦。那时余梦已经成了大姑娘了，出落得更加高挑水灵。因为人多，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没多聊。
　　最近听到余梦的消息，还是暑假期间听妈妈提起过，说这个小姑娘命真苦，从小被亲生娘老子抛弃了，好不容易被维新家领养，过了几年好日子，才十六岁又得了白血病，过去多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呀，现在因为化疗放疗，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浮肿得怕人！
　　余日成心里一哆嗦，真是没有认得出来。余日成赶紧认错：“余梦，不好意思，我最近眼睛可能要近视了，刚才真没有把你认出来！”
　　“得了吧，余日成，我是完全变样了变丑了，你认不出来了。”
　　“那倒也不是，我最近确实有近视的迹象！”
　　余梦又特别好听地格格格地笑了起来：“没事的，我都能正视这个病，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三个人就在余维华家吃了顿午饭，午饭后余维华要给田里劳作的父母送饭去。余日成和余梦告辞出门。
　　“余日成，麻烦你一件事。行不行？”余梦问。
　　“行行行，你说。”
　　“你下午带我到黄沙岗镇上去看场电影呗，我在医院里在家里闷都闷死了”
　　“行行行，你等会，我回去找辆自行车。”
　　余日成赶紧回家把父亲那辆二八大杠牵出来，然后又跟妈妈要了两块钱，妈妈问干吗，余日成说陪余梦去看场电影。妈妈一下子掏了五块钱给余日成，说好好陪陪她，这个孩子估计日子不会太长了。余日成听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十九

　　进影院前，余日成在电影院门口转了下，除了油炸食品和葵花子外也没什么东西可吃的，而油炸食品和葵花子则是余梦现在忌口的食品，两人只好直接进去看电影。
　　《英雄本色3》还不错，余梦看得蛮开心的，但对她来说，这部电影的时间显然有点长了，她累了。
　　看完电影已经临近傍晚，余日成实在不知道如何招待余梦，便只好带余梦去吃了一碗面条。吃完后，余日成驮着余梦慢慢往回赶。
　　虽然两人从小就认识，但因为这几年产生的距离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余日成唯恐触及余梦的忌讳，更不敢随便开口。
　　最后还是余梦开口了：“余日成，你知道嘛，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听人家讲，我是山西人，被亲生父母抛弃在福利院，后来被我爸领养的。”
　　“是吗？我没听说过阿。就是领养的也没什么呀，我叔爷爷奶奶对你不好吗？再说了，我们这地方有个俚语叫领养的父母大如天、亲生的父母掼一边。这么多年了，我们全村的同龄人都羡慕你有个好爸爸妈妈！”
　　余日成心想我们早就知道你是领养的，只怕你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那倒是！”余梦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是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我活不了太久了。”
　　“瞎说，慢慢就会好的！不仅你爸妈会全力以赴，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嗯！我相信，但医病医不了命呀！”
　　“不要乱想，相信医生，相信科学，好好治疗！”
　　“嗯，隔几天我又要到医院去做化疗了，没想到这次还能跟你见个面，挺好的，你还记得小学的事？你那时是班长，鼻子下面拖着两串黄鼻涕，一说话又把鼻涕给吸回去了。”余梦轻轻笑出声。
　　“当然记得，你有好多小人书，我们都羡慕你！”余日成想起过往，心情也不由得好转起来，“你刚到学校的时候，把我们都震住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是吗？”余梦声音也轻松起来。
　　“是的！就像画报、电影里的一样！”
　　“可我现在特别丑，我都不敢照镜子了。”余梦的声音又黯淡下去了。
　　“没事的，这也是暂时的，等不用药了，你又漂亮了！”
　　“哈哈哈，那你还是承认我现在难看喽！”
　　余日成一时语塞。
　　“说实话，这两年看病不仅把家里积蓄看空了，我自己也疼够了，老感觉自己好像随时会撑不下去了。但我又不想死，我才十六岁！”余梦有些哽咽。
　　余日成一时不知怎么安慰才好，只好埋头蹬车。
　　“对了，我还有一个遗憾。”
　　“什么遗憾？”
　　“我还没有交过男朋友，没有谈过恋爱，你先充当下我的男朋友，配合我谈一次恋爱，好不好？”余梦的声音溢满羞涩之意。
　　“嗯嗯，好！”余日成答应得很痛快，只要小时玩伴病能好、能开心，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那我现在抱着你腰，靠着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
　　余梦右手生疏地环着余日成的腰，然后慢慢把头靠在余日成的后背上：“你把学校地址告诉我，我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这样才像谈对象的样子。”
　　“嗯嗯嗯，一定一定！我的作文不错的！”
　　余日成回到学校后一直等着收信回信，但一直没有等到这封信，后来余日成才明白，这个小姑娘只是说说而已，她不想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一个多月后，也就是春节前十几天，余梦在医院离开了人世，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十六岁，她终究没能迎来属于她的十七岁的第一缕阳光。
　　春节时余日成听妈妈说余梦去世前挣扎着在病床上向余维新夫妇跪下来，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有机会来世再报答。

　　二十

　　回到学校上晚自习时，已经迟到了，当天值班员徐蓝也就是余日成的邻座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余日成冲她做了个鬼脸，抹了把汗坐下来继续临摹刘长英的《出师表》。
　　晚自习九点半结束。回到宿舍后，多数人都在泡焦屑吃，整个男生宿舍楼飘满了焦屑的香味。余日成的父母生活上比较粗疏，想不起给儿子准备这些，倒不是没条件，是想不起来。余日成也不主动争取，没有就没有吧。他思想争气但肚子不争气，每天一干两稀，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到这个时候都饿得胃酸上涌，烧得喉咙和食道疼痛难忍。这个病根落下了，后来终生都伴随着他。
　　别人在吃东西，他上床把被子一拉蒙头睡觉。谭化剑从隔壁宿舍慢慢踱了过来：“日成，是不是没有吃的？”
　　余日成头慢慢探了出来：“怎么，你有？”
　　“叫大哥！”谭化剑戏谑着。
　　“老四，来吃的喽！”倪焕然拿着泡好的焦屑进来了。余日成从床上蹦起来接过去。那几年，余日成没少吃谭化剑和倪焕然从家带来的食物。
　　“日成，吃完到走廊里来一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谭化剑拉着倪焕然出去了。
　　“什么事？化剑。”余日成拿着洗好的搪瓷缸问谭化剑。
　　别人叫谭化剑都是大班长或领导，几个兄弟都叫老大，只有这个老四从来都“化剑化剑”的叫着，谭化剑知道这个老四很有个性，也不好翻脸，一旦翻脸会弄得很别扭，班级工作也不好开展。现在不管怎么说，自己哄着他顺着他，他至少还是很配合的，小节上的事就不必太在意。
　　“老四，有两个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嗯！”
　　“学校马上组织冬季运动会了，我看班干部当中你出面组织比较好，你身体素质不错，也有影响力。像我这样的个头这样的小身板，怎么看也不像那么回事呀。”谭化剑晃着两肩作自我调侃，“再说，我们几个都是你的后盾，有什么需要随时讲，我们都积极配合你。”
　　“行！明天我来了解下这次运动会的项目，然后弄个参赛名单出来。”余日成还是比较佩服谭化剑的领导能力的，他似乎天生就具备领导素质，他知道什么事自己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也知道这件事交给谁做比较合适。
　　“还有一件事，一班的谭玉翠你认识吧？”
　　“晓得，但不熟悉。”余日成在黄沙岗初级中学借读复习时对谭玉翠有点印像，个子小小的。那时她是学校名人，一是成绩好，二是谈恋爱。最后小男朋友考上中专到镇江读书了，她自己考到黄沙岗中学了。
　　“她呢，不知道怎么知道我们四人结义的事，她想加入。你看怎么样？如果你同意了，老二老三的工作我来做。”
　　“晕了，这算什么事？我们四个男的结义，然后突然加入一个女的？另外她怎么知道我们结义的事？她又怎么想起来要加入的？”余日成斜视着谭化剑，虽然月色下彼此看不清楚，但余日成知道他能感觉到。
　　“我也不太清楚，再说了，我不是征求你意见嘛，你先不要急。”谭化剑有些慌乱。
　　“这事提都不要提了！”余日成把搪瓷缸塞到谭化剑的手里，转身进宿舍，“如果她加入了，我就申请退出！”
　　谭化剑弄了个大红脸，他与谭玉翠刚刚认识不久，两人没太多共同话题，他就东拉西扯拿结义这事向谭玉翠显摆，谭玉翠好奇心起也要求加入，他不便拒绝。他知道老二老三都好摆平，唯独老四个性鲜明，不会任他摆布，于是他来找余日成商量商量，果然碰了个钉子！
　　第二天余日成开始研究校冬运会的项目，拿出了本班的排兵布阵，然后交给所有班干部分头做运动员工作。
　　晚饭后自习前余日成回到座位上继续临摹刘长英的《出师表》。
　　“余日成，你什么意思？”
　　余日成抬头一眼，竟然是谭玉翠站在面前。
　　“你凭什么不让我加入你们？”谭玉翠振振有词。
　　余日成不由得笑出声来：“你女孩子跟在后面瞎掺合什么，老实学习去，要不然，我要告诉崔林啦。”崔林就是初三与谭玉翠谈恋爱的那位。
　　“你……，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谭玉翠气冲冲地走了。
　　余日成那时不知道，谭玉翠这一气便弄出许多事端来，这些事端影响余日成后面的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