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要读心术》梁暮霭

83、第八十三章

　　“吃什么呢？还是吃面面吧？”陈诺看着商场里的平面图犯了难，最后还是选择了商静平时会带他去吃的拉面。

　　“我可以喝一个饮料吗？”杨宇航亮着星星眼看着陈诺，可平时对他有求必应的陈诺第一次拒绝了他。

　　“不可以，妈妈说你肚子不舒服，你可以喝点面汤，我可喜欢他家的面汤了。”陈诺说着自己咽了咽口水。

　　陈诺按商静的做法给杨宇航点了一个儿童套餐，自己点了一碗番茄猪软骨拉面。

　　来这里的好处一个是这个面也对小孩子的胃口，另一个就是可以无限续面。当陈诺已经在吃续的二两面时，杨宇航的薯饼还没啃完，他握着手里的塑料叉子指向陈诺手边的饮料，问：“我可以喝一口你的豆奶吗？”

　　陈诺将豆奶揽进胳膊弯里，警惕地说：“不行。”只要是商静交代过的事情她都会严格遵守。

　　科技馆旁边的商场是芜州市区最繁华的商场之一，这几日苏月早上跑步没碰到陈诺，连周六也没在图书馆碰到她，心情郁闷地叫潘书陪她出来吃饭。

　　苏月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看到陈诺，此时陈诺正细心地给杨宇航擦嘴巴，旁边并没有见到商静的身影。

　　原来她今天没去图书馆是因为带着杨宇航出来玩了，苏月搞清楚情况后心里舒服多了，远远地给潘书指了指陈诺说：“你看，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女孩子。”

　　不等潘书反应苏月就拉着她走近拉面店坐到了陈诺的对面，笑眯眯地说：“念念，好巧啊。”

　　“阿姨好。”航航先乖巧地打了招呼。

　　“跟同学出来吃饭啊。”在苏月同学面前，陈诺还是给足了苏月面子，只不过细听这位同学的内心似乎对自己有点敌意，甚至还有一点心酸。

　　苏月啊苏月，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陈诺扫了一眼和杨宇航聊得开心的少女，心里不由地感叹。

　　等苏月和潘书吃完饭，杨宇航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海洋球乐园玩，三个大人坐在等候区大眼瞪小眼。

　　“我去给你们买奶茶吧。”陈诺起身说道，正好趁着杨宇航看不见可以偷偷喝一杯。

　　苏月也要跟着去，却被陈诺阻止了，“你得帮我看着航航，潘书跟我一起去吧，她应该也知道你喜欢喝什么。”

　　一旁突然被点名的潘书面上有些发烫，她确实知道苏月的所有喜好，只是这话让情敌说出来似乎有点怪怪的。

　　休息日的商场人特别多，奶茶店的订单很多，以至于两个人不能马上拿到，这也正好给了两人聊天的机会。

　　“其实你不用太难过。”

　　潘书抬起头看到陈诺正看着自己，才反应过来她在和自己说话，面露疑惑。

　　“你听过吊桥效应吧？”陈诺不等潘书回答，打了个响指说，“Bingo，那天我是骑着摩托车去接苏月的，可能是刺激的感觉让她误以为喜欢我，所以你不用太在意。”

　　随着一声叹息，潘书的肩膀无力地垂下，她早就习惯苏月这样了。

　　“其实她现在没喜欢你也不算什么坏事，”陈诺接过店员递过来的纸袋看了看里面的奶茶，继续对潘书说，“依她这么不成熟的个性，就算你们在一起了，你猜你们能好多久？”

　　以前都是商静讲道理给陈诺听，她觉得说教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潘书对这番话无力反驳，确实如陈诺说的那样，她和苏月都还太年轻，况且再过两年她们就要毕业，未知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可以像现在这样默默喜欢苏月就已经很满足了。

　　潘书感激地看了陈诺一眼，心里对她的敌意已经全部消散。

　　玩了两个小时杨宇航才尽兴，他其实更喜欢和陈诺出来玩，陈诺不像他爸爸妈妈对他有诸多限制，有时候还能跟他一起玩，他走累了她也愿意抱他，甚至他觉得自己和陈诺有一种心灵感应，只要他脑子里产生了累的想法，双腿往前一跪，膝盖还没有落地陈诺就会把他拽起来抱到怀里。

　　“玩得开心吗？”陈诺坐在苏月的后座，从杨宇航的小书包里掏出湿巾和矿泉水。

　　“开心！”

　　陈诺手上的湿巾轻轻将他脑袋上的汗水擦去，细看杨宇航她觉得这孩子越发长得像商静，只是不知道商静小时候有没有这么顽皮。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车在商静父母家楼下停住，陈诺客气地跟苏月道谢，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搭她的车了，之前还能说是顺路，但这次完全是特意为了送她她。

　　“没事儿，反正也要送潘书回学校的，明天早上你会去图书馆吗？”

　　“应该会吧。”

　　和陈诺告别后，苏月便迫不及待地问潘书，她们俩去买奶茶的时候，陈诺有没有和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

　　苏月凑近了副驾，盯着潘书的眼睛，以她对潘书的了解，只要这样盯上个三五秒她就会顶不住压力告诉她的。

　　果然潘书的眼睛不自然地转了转，把陈诺卖了个干净，“她觉得你不是真的喜欢她。”

　　放屁，苏月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突然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可从来没和陈诺说自己喜欢她的，陈诺怎么会知道。

　　“你告诉她我喜欢她的？”

　　“没有没有！”潘书吓得连连否认，“她自己发现的。”

　　苏月垂下眼帘细细揣摩了一下，估计前几天陈诺就是在躲着自己，看来她要找个机会好好和她谈一谈。

　　陈诺送杨宇航上楼被商妈妈留下来吃晚饭。

　　“航航，你看外公给你买了什么？”商延献宝似的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酸奶糕，但立刻被陈诺拦下了。

　　“叔叔，静姐姐说航航这几天肠胃不太好，不能吃这些。”

　　商延撇了撇嘴把酸奶糕放了回去，这事儿商静也和他说过，但是一点酸奶糕应该没关系吧，一会儿他放在外面回温一下再给航航吃就好了。

　　“叔叔，不行的，你不要给他吃。”陈诺坚持说道。

　　“好好好，我不给他吃。”

　　商延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在想怎么给自己的宝贝孙子吃上一个。

　　陈诺见老的不听只能去跟小的说。

　　“我回去以后你不许乱吃东西。”她蹲下来挡住杨宇航看电视的视线，直到他敷衍的答应了一句。

　　“如果你听话的话，我给你买一个你喜欢的玩具，等妈妈回来我还会跟她说今天航航特别乖。”陈诺知道杨宇航暂时的答应是没有用的，只有当场的威逼或者令他心动的利诱。

　　果然他眼睛一亮，“真的吗？玩具店里最高那一层的玩具也可以买？”

　　“可以。”陈诺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钩。

　　这天晚上商静就会回来，因此陈诺吃过饭后回了商静家。正在看书的时候，收到了苏月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出来走走？有事想跟你聊聊。”

　　陈诺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手掌抵着额头思考了一会儿，猜测应该是潘书后来和苏月说了什么，便起身换了衣服出门。

　　苏月在心里组织语言，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可以既保留和陈诺的友情又能继续对她爱慕，殊不知她身边的陈诺早就将她的内心窥探的明明白白。

　　“苏月，”陈诺开门见山地和她说，“你喜欢我什么？”

　　苏月万万没想到陈诺这么直接，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觉得你对我很好。”她也说不清自己喜欢陈诺什么，喜欢一个人哪有为什么的，想了良久才冒出这么一句话。

　　“哦？”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陈诺的意料，该不会真的是自己的某些举动让苏月误会了吧，“具体说说看？”

　　“具体……具体我也不好说，”苏月回忆了一下和陈诺相处的日子，“比方说你会带着我跑步，还会跟我一起复习英语。”

　　“喏，你看，”陈诺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跑步是你拜托我教你的，复习英语也是碰巧在图书馆碰到的，这就叫对你好了？”

　　“你都在你学长身上吃过一次亏了，还分不清什么是顺便什么是对你好吗？”陈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苏月，给她举例子，“我问你，你在学校里遇到事儿了都是谁帮你的？”

　　面对陈诺几乎是明示的提问，苏月只是疑惑地偏了偏脑袋。

　　“你四级的复习资料是谁给你的？”

　　“潘书啊，”苏月理所当然地说道，“她是我的寝室长对我照顾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你都没住校，她是你哪门子的寝室长？而且她帮别人了吗？只对你有责任？”

　　“帮了呀，蒹葭的四级也没过，她也督促她学习了。”

　　“行吧，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没办法。”陈诺无奈地说道，她总不能说自己从潘书心里知道的她喜欢苏月吧。

　　“好端端的干嘛提潘书……”苏月喃喃自语，刚想跟陈诺问个清楚，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冲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喂，姐姐。”

　　“诺诺，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你自己先睡。”对面商静的声音匆匆忙忙似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陈诺的心一紧，莫名的恐惧包围了她。

　　“没什么……”商静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告诉了陈诺，“航航生病了。”

　　“什么？在哪家医院？”

　　陈诺问到地址后，匆匆和苏月说了一声，伸手拦了辆车就往儿童医院赶去。

　　半个小时前，商静刚下高速，接到了她爸爸的电话说航航呕吐、高烧，正往儿童医院送，商静一猜肯定是儿子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果然她赶到医院的时候，诊断结果也出来了，是急性肠胃炎。

　　输液室里，商延抱着杨宇航坐在靠椅上打吊针，杨宇航面色难看地仰着头，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航航乖，妈妈回来了，”商静坐在两人旁边安抚着杨宇航，“你忍一忍，打完盐水就舒服了。”

　　商妈妈也从取药窗口拿了药回来，正和商静说着医嘱时，陈诺也赶到了，她喘着粗气看了看杨宇航又看了看商静。

　　“对不起姐姐，是我没照顾好他。”陈诺自责极了，她应该强硬一点把酸奶糕吃掉或者干脆丢掉，一个三周多的小孩哪有那么强的自制力。

　　可这话在商静听来却是印证了陈诺带杨宇航去吃了什么的想法，陈诺对杨宇航有多好她不是不知道。

　　因此，商静只是淡淡地扫了陈诺一眼，继续听母亲说话。

　　不一会儿，收到消息的杨安柏也赶到了，一向和颜悦色的他第一次铁青着脸。

　　“怎么样了？”他先是问了商静一句，马上蹲下来摸着杨宇航的脸和他说话，“爸爸来了，哪里不舒服可以跟爸爸说。”

　　他的声音不稳定地带着一些哭腔，眼前的孩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商静和杨安柏去电梯边上谈话的时候，陈诺找了个一个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发呆。

　　“以后你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就让航航待在外公外婆的家里，不要让别人带他出去？”杨安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理智地和商静说话。

　　商静刚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眼睛充满倦意，她理了理头发回答道：“念念带航航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在家里也是宁可自己受伤也绝不会让航航磕到碰到，这次的事情我付大部分责任，是我没和她说清楚航航肠胃不舒服的事情，是我的问题。”

　　商静的话一下子触碰到了杨安柏的内心，他怎么可能会忍心怪商静呢，便软下语气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你回来了航航今天晚上还睡你那吧，周一看情况，要是还不舒服就给早教中心请个假。”

　　“好。”商静点了点头。

　　和杨安柏说完，商静回到输液室第一眼看到的是角落里的陈诺，她看起来比此刻正在打吊针的航航还要让人心疼。

　　商静走到她身边蹲下来看她，勾了勾嘴角对她说：“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陈诺摇了摇头却沉默不语。

　　商静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那你和我一起在这里陪航航好吗？”

　　得到陈诺的同意后，商静让自己的爸妈先回去睡觉，自己和陈诺陪着航航。

　　随着吊瓶里的溶液越来越少，杨宇航的精神状态也逐渐恢复，等他意识到是商静回来了的时候，看着陈诺的表情有些心虚。

　　他也不想吃酸奶糕的，都怪外公连哄带骗的，害自己失信于人。

　　陈诺就知道这一对老小不让人省心，而且刚才商静在的时候，商延生怕让她知道是自己喂的以后不让航航住他那边了，愣是一句话没说。

　　陈诺也不想父女俩因为这事起了争执便索性背了这口黑锅，只是触及商静冷冰冰的目光时，她也害怕商静就此对她失望，也害怕自己不再是商静最在乎的人了。

　　“晚上吃什么了？”就剩下三人的时候，商静晃了晃怀里的儿子问道。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那我带回来的好吃的就都给诺诺阿姨一个人吃了，反正你吃了什么也不会记得。”商静有的是办法对付装傻的杨宇航。

　　“嗯……就是吃了外公给的酸奶糕。”

　　“我就知道！”商静高高抬起了手想给杨宇航一个巴掌当教训，但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放下了，“等你好了我再揍你。”

　　回到家夜已深，杨宇航被哄着喝了药入睡得特别快，商静到客厅去找陈诺，搂着她道歉，其实在她跟杨安柏说那些为陈诺开脱的话时，她就想到陈诺不会不听她的话的，一定是自己的爸爸或者妈妈给航航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后来也在杨宇航嘴里知道了他这一天的行程，也听到他说陈诺今天连口饮料都没给他喝，商静便知道自己错怪陈诺了。

　　陈诺的脾性好哄的很，当她发现商静在为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已经一点儿也不难过了。

　　再加上她发现商延拿自己当挡箭牌的原因竟是觉得只要是陈诺做的坏事，商静就不会发脾气，这也算是另类的认可吧。

　　就在两人聊得入神时，主卧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杨宇航一只手抱着娃娃另一只手揉着眼睛喊商静的时候，商静连忙从陈诺身上爬下来坐到她身边，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

　　“妈妈，你们在干嘛？”

　　“看电视。”商静面不改色地说。

　　杨宇航纳闷地看着漆黑的电视屏幕，然后目光扫向沙发上坐得笔直的两人。

　　“刚看完，现在要回去睡觉了。”商静补充道，不打算跟他详细解释，起身要带他回房。

　　“我想跟诺诺阿姨一起睡。”

　　杨宇航的小手冲着陈诺一张一合，生病时的他特别矫情，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陈诺一个人睡在单独的房间有些于心不忍，“可以吗妈妈？”

　　“可以吧……”商静转头看向陈诺。

　　陈诺自然是求之不得，抢先上床躺在了正中间，这样她才能挨着商静睡。

　　“不行，我要睡妈妈旁边。”

　　行行行，生病是老大，陈诺向左边翻了个身，“你睡里面，妈妈睡中间，我睡外面。”

　　“不行，你也要睡我旁边，我要睡中间的位置。”

　　于是，最后陈诺和商静中间隔了个杨宇航，小小的距离却像银河般遥远。

　　“我真是前世欠他的。”见杨宇航没了动静估计是睡着了，陈诺轻轻地说道。

　　商静听到轻笑了一声，胳膊从枕头上伸过去拍了拍陈诺的脑袋，“乖，你也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