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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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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一袭黑袍的少年单膝跪于皇椅前,他的背影透出无法忽视的冷酷感,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环绕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
“恩,好,好。”坐在皇椅上的第十六朝皇萨兰德•欧西黎亚笑呵呵地挥动着他发福的手,似乎丝毫不受眼前少年的冰冷气息影响。
“让你看的治国之理看了没有?”
少年慢慢起身,抬起他面无表情的脸:“没有。”
“哎呀!怎么没看呢!很好看的啊!”皇依旧没事似的哈哈笑着,“真是不乖呢!”
“……”
“好了,你下去吧!不过要记得看哦!”皇挥挥手,伸手拿了一个奇异果丢进嘴里嚼起来。
少年服了服身,转身退下。
站在一边的侍卫紧张的摸了摸头上的汗水。唉,这对父子每天都要进行相同的对话,气氛诡异至极,害得他每天早上都要一身戒备,防止十二皇子也就是邪恶之子做出什么伤害皇的事。说来皇也真是很奇怪,皇子几乎每次都回答没有看,他还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当初也是皇阻止其他人杀他。皇真是很爱他的孩子呀!
他不由自主地朝十二皇子离去的方向看去。这个皇子,除了太面无表情之外其实也不是很邪恶呢!连他的脸也没有其他皇族成员那么妖艳,只是很干净秀气,除了冷漠也没什么。倒是他那个妹妹,听说比皇朝第一美女都要妖媚呢!可惜没有力量,只能呆在屋子里看书。
唉~真是红颜薄命哦!
冷漠少年径直走向他专署的书房——皇族的人都知道,为了防止邪恶之子学到更强大的法术,这个书房里一点关于法术的书都没有,只是一些无聊的理论书而已。
少年就近坐在一张镶了金的椅子上,看着他眼前的一摞的书,没有动。
不会看,不用看。只是骗过其他人的掩饰而已,只是囚禁自己的伎俩而已。他们只是想让他如同这发霉的书一样腐朽掉,从身体到内心——比死还残酷。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书,慢慢开始发呆,想着再过十个小时便能回去了,便能回家了。
回家,便能看到她。
回家,真好呢!
少年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温柔的表情,就像在一潭死水里泛出一股清泉,算不上美丽的脸瞬时笼罩了一层光彩。
不过只是一瞬,他的脸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没有人看见。
没有人想看见,因为他是邪恶之子。
“十二皇子。”
恭顺的仆人分立在两旁迎接走来的冷酷少年。这里是十二皇子和七公主的宫殿,除了皇的宫殿之外最奢华的地方,只住着两个人——十二皇子依魁和七公主非尤。
依魁目不斜视地走过过道,不曾留意过他的仆人。他的脸依旧冷漠,好像冰封了太久的雪山,但是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宫殿深处,他的表情好像融化了一样渐渐显现出来,原本死水般的瞳眸中沁出无限柔意。
他走过用水晶铺下的过道,走过收集了大陆上所有奇花异草的花园,走过白银化成的池,任身边流光溢彩,分外妖娆。这是他的家,也是他美丽的枷锁,奢华的牢笼。
但纵使是牢笼,他也愿意走进,因为这里有她——
“尤。”
他推开宫殿最深处的门,迎面扑来的强烈光线使他眯起了眼。充满了阳光的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漂浮着轻柔的芬芳,穿着丝质白衣的美丽少女半躺在藤椅上,垂着头看书。
少女的头发是墨绿的颜色,在光线中发出朦胧的黑色的光华,长长的垂在藤椅两边,或缠绕在金丝线的盖被上,或贴着她优美的颈项,衬出她白皙的脸庞。她微侧的脸透出安静的气息,在光线有一种一触即碎的剔透感,绝美异常。
依魁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纯真的笑脸,轻轻说:“尤。我回来了。”
少女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绽放出一个让光线都黯然的笑容:
“欢迎回来,魁。”
依魁关好门,轻轻地走近又低下头看书的少女,跪坐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他眼里的幸福漫溢,好像眼前的人便是整个世界。
“尤,你今天好吗?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呢?我啊,今天读了一大堆的书呢!”他轻柔地勾起一缕及地的青丝,抚摸着。但是指尖的发丝太过透明,连光线都好像能穿过。几乎没有重量的发丝的存在感细微地让他心惊。他伸手轻轻触碰少女的脸颊。
没有温度。细腻的感觉也太不真实。
但是他依旧着迷地一遍遍抚摸少女的皮肤,轻柔的,像是怕她在他的指下碎掉。
“尤,尤。”
依魁的嘴里一遍一遍地喊,笑容里却有了更多的苦涩。太多的欲念,太多的渴望。他的眼睛晶莹地发亮。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尤。”
* * * * * * * * * *
亚斯兰大山之颠。
漫漫的山峦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川,冰冷刺骨的寒风里夹杂着常年飘飞的狂雪,所见之处,皆是白雪皑皑,甚至连天空也是一样的苍白。环顾四周,炫目的白色溢满整个视线,让人分不清方向和来路——这里是萨兰德大陆最严寒的地方,也是强大的魔兽禁足之地。
几乎没有什么魔兽可以在这里存活,除了天生是极阴之体的蚩。他们霸占着这片雪地,在这里繁衍生息,偶尔会有一些不怕炎热的闯下山,杀死并吞食大陆上其他的魔兽。他们的力量没有几个人了解,只是光这里的气候就足以让想上山除恶的圣骑士们望而却步了。
而现在,雪白的土地上尽是粘稠的黄色液体,和一具具残断的蚩的尸体——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少年站在一个尤其巨大的蚩面前,对峙,漫天飞雪。
“呼……哧……你……我要杀了你……”巨大的蚩粗粗地喘着气,他十二根指头上的指甲皆幻化成长长的针刺,巨大的身形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纤细的少年一动不动,面对比他大了几倍的兽,他似乎没有一点害怕。黑色的斗篷遮盖了他的脸,只隐隐飘散出几缕青色的发丝,但他的宁静却让气氛更加恐怖——他的身后似乎总是有淡淡的黑雾,似乎是黑色的斗篷晕化出来的,和雪白的地格格不入。
太过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狂风呼啸和蚩粗重的呼吸。忽然蚩大吼,只见一股庞大的气流从他体内喷射而出,卷起地上的积雪凝结成一个个冰剑,划过风响起一阵尖哨向少年袭来。少年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抬头,只见得他伸出的手掌中幻化出一个偌大的火焰球,闪烁着火花化成无数小球向飞来的冰剑迎去,在空中便化解了所有杀机。
好像很简单。不用武器,不用念咒语,只是一个动作,甚至不用去看。
力量太过悬殊,蚩之兽注定如他的同伴一样惨败。
“还不肯把力量给我么?”
少年细弱平淡的声音在空寂的旷野响起,似乎要让风给吹散了,但却清清楚楚地传进蚩兽的耳里。
“不……我要杀了你……杀你……”蚩因为刚才那一击耗费了所有能量,但是他却更为疯狂。绿色的瞳孔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神情,似乎要将少年撕成碎片。
少年一步步移近蚩,却在一步之差停住,似乎在等着什么。
“不叫你们的头领出来么?”
此话一出,狂风骤然增大,好像是应了少年的话,整个山谷中竟然回响起了鬼哭狼嚎般的吼叫声!奄奄一息的蚩忽然间碎成碎片,体内的黄色血液喷涌而出,少年身后的蚩的尸体竟然也相继化成了一滩肉片。雪上的黄色液体都飘飞而起,在空中聚集成另一个蚩的形态,与众不同的黑色的蚩!
“是血祭呢!”少年低语。风卷起他的帽子,露出一张绝美的脸——竟然是一个少女!
空中的蚩已然成形,阴森地看着少女笑着,少女脚下的冰川似乎受到召唤剧烈地颤动着,几乎要把她震离地面。
一场恶战,在狂风中悄悄酝酿着。
* * * * * * * * * * *
大陆上两个太阳已经渐渐黯淡下来,万物皆被镀上一层梦幻般的金色,好像是被洒了一层金色的魔粉。
依魁漫步在到处是奇花异草的花园里,他的怀里抱着美丽的少女——他的妹妹,非尤。
他一边走一边在非尤的耳边轻轻着低语着什么,手里更是小心翼翼,好像抱着的是一个精致易碎的娃娃。非尤的及地长发已经被整整齐齐地绑好了理在胸前,让她完美的脸庞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光线下,沾满了依魁的视线。
但是她的眼神仍然定定地注视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她的微笑因为太过持久而显得不自然,身体也轻地好像不存在——她真的就像一个透明易碎的水晶娃娃——脆弱的可怕。
依魁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人——确切的说这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本人十二分之一的精神力组成的形体,一个真实的幻影,而另外的十二分之十一,不知道在哪里。
这个形体只会每天不停地看书,在抬起头的时候保持淡淡的微笑,不会走路不会吃饭,只会在他回来的时候回答一句:“魁,欢迎回来。”但是他依然觉得幸福,哪怕她从来不会回答自己的话,从来不会在他孤独寂寞的时候伸出冰冷的手。
他告诉自己,很幸福。
怎么会不幸福呢?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她,摸到她,同她说话,她只会和自己一个人说:“欢迎回来”。她只会住在他们的宫殿里他的房间里,不会跑走不会离开。她的美丽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拥有。
虽然只是十二分之一的她,但他依然甘之如饴。
可是有的时候他会希望她能在他问她问题的时候回答一声,哪怕只是一个象声词也好;他会希望她能够在他觉得很孤独的时候用温暖的手抚摸一下他的头发;他会希望她牵着他的手走在花园里。
他会希望回到那个永远阴暗的古堡里,窝在她的怀里享受她轻轻的安抚。
而不是现在这样,留下十二分之一的形体,带着她的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闯荡。
依魁忽然摇摇头:“不想不想了,我很幸福啊!如果这样都不幸福的话就太不知足了。”他低下头宠爱地捏捏非尤的脸颊,嘻嘻地笑:“尤好厉害的呢!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发现你哦。我就辛苦了,天天被他们盯地都要盯出洞来了呢!”
他的脸上溢满了宠爱的微笑,可是手却微微地颤抖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说:“如果,我也被你骗着就好了。”
被你骗着,自己很幸福。
而不是自己告诉自己,我很幸福。
太阳已沉沉地落在树梢,光线也成了血色的深红,空气里渐渐透着不安。
忽然他的怀里的人发出耀眼的强光,又渐渐黯淡,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他还未来得及收拢臂膀就散了开来,飘向空中,消失。
一瞬间,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连十二分之一都不再留给我了么,尤。”依魁轻轻地说,一滴眼泪悄悄埋入地底。
颓然地抱着自己的臂膀,想留住一点点她的温度,但她吝啬地没有留下一点给他,就像她吝啬于给他一个幸福的梦。心已不知道伤了几次,但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痛苦?
那么痛苦那么无助,没有出路。
“尤,尤……”嘶哑的声音喊出渴望的名字,似乎这样她就能听见。
如果你听见就请你回来,回来在我身边。
我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无助的孩子,一个需要你安慰的孩子。请不要离我那么远,我够不着你。
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请抱着我,让我告诉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