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异闻.痛疤 ...
-
我的痛疤郁结于心，于你，于我。
拉斐尔于冬末的临近时遇上了艾尔维。那个时候的街道白雪皑皑，风像利刃一般吹过路人的脸颊，伦敦的街上趴着艾尔维，拉斐尔的剑抵在他的眉心。
艾尔维伤得很重，伤口擦过心脏，在胸前开了很大一个口，温热的血液融化了他身旁寒冷的冰晶。
虽然这伤不是拉斐尔做的好事。
恶魔夺走了艾尔维的翅膀，他的生命，还有他尚存于人间的理智，那双手将他的骄傲狠狠地从背后扯下，连带着血肉从背后生生剥离，疼痛随之席卷而来。
艾尔维痛得在地上抽搐，又无可奈何这钻心刻骨的疼痛。
他的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像是要碎掉的薄冰，那雪花渗透进他的身体，像是锐利的荆棘一般折磨人。他的手指紧紧地扣在地面中，鲜血漫漫渗透进指缝，连这点痛觉也被那穿透骨髓般的折磨掩盖了。
好痛...好痛好痛...痛得还不如死掉算了....
艾尔维这样想着，然后拉斐尔就出现了。
那位六翼大天使长握着利剑，杀死了恶魔，驱散了他的严寒，缓缓伸出手抚平了他所有伤痛。
“我是拉斐尔，你的长官。”
拉斐尔的笑很柔和，又很浅淡，像是至冬里的初阳，那暖意像流淌的涓流，浸透出丝丝安逸，衬着他金色的长发，揉碎，铺满了艾尔维双眼的痴迷。
艾尔维就这么疯狂地贪恋着这一份温暖，永远地携刻在了灵魂里。
后来艾尔维成了天堂唯一一位没有翅膀的天使。...不能说是不幸，相反的，只能说他太幸运，艾尔维的翅膀被钢羽做的机械代替，他的背后留着狰狞的痛疤。
同等的，由他这一次成功牵制住恶魔的表现，上级们应允了他成为六翼天使的资格。艾尔维会是第二个年轻的六翼天使，也永远只是个六翼天使。
艾尔维成了副长官，然后再没离开过拉斐尔身边。
“长官，有新的亡魂来了，需要您去接待。”艾尔维急匆匆推开门，手里的那沓文件捏得零零散散的，神色带着分急切。
“嗯....知道了。你已经是副长官了，不必这么称呼我。”拉斐尔揉揉眉心，把刚泡好的咖啡放下。说着平淡的语调，脚步倒是带风。
艾尔维盯着拉斐尔从身边擦肩而过，他怔怔地伸出手，让那一抹流金从指缝里溜走。
那一刻他竟觉得那人像天上的流星，马上就要徐徐坠落了。他第一次觉得星辰如此触手可及。
拉斐尔是完美的。他是历来最具有天赋的天使长，是所有天使心目中未来的八翼天使，是他们的光，灵魂的指引者，万众的守护神。
再完美，难免也有些空虚的。
艾尔维知道拉斐尔讨厌上班，也只有他知道。拉斐尔难免会泡上咖啡抱怨几句，但一般他话还未说完便又动身了。冗杂的案件压得那人喘不过气来，连睡梦中也能被惊醒。
只有艾尔维懂拉斐尔。
那个人始终是完美的。他只不过是一心系天下，想着拯救苍生，所以为此忙的精疲力尽。
他说光明是存在的，正义是永恒的。
艾尔维深深的爱着拉斐尔。
但他始终拖曳着残缺的肢体在这个由神赐恩的地方苟延残喘，痛疤是真的，灵魂是碎的。痛苦把他的身体肢解，又碾碎，连同着信仰一起抛弃了。
神爱世人。
但世人不敢爱神，就连那最随性的吟游诗人，也不愿从嘴里吐露出一丝一毫冒犯的爱意。
艾尔维诞生在五百年前的初冬，在进入执行队前尝尽的只剩寒冷和孤独，那高高在上的孤独。
但好像每次碰到拉斐尔都像是最美好的，就仿佛那磨灭他最后一丝光辉的痛苦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痛疤也是假的，只剩下拉斐尔是真的。
就仿佛艾尔维和他真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可以磕磕盼盼的渡过个一百年，然后化作尘土。
可那痛还是深深地镌刻在了脑海，留下了不灭的痕迹，比那所爱之人还要深刻。
到最后艾尔维只剩下对拉斐尔的爱了，还有那骨子里的腐朽气息。
艾尔维偷偷地杀掉了好几个灵魂。这样拉斐尔就能少处理几份工作。
他看不下那人头疼，睡不好又吃不好。
他觉得这样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了。
他以为就算怎么样也该是他被查出来才对。
直到长老们宣布了执刑。
他的计划，是长老们暗中应允的。
拉斐尔曾是天堂唯一的六翼天使，也是唯一一位炽天使。直到机械天使艾尔维打破了唯一六翼的位置，他成为了唯一的炽天使。
炽天使的羽毛不宛若那熊熊烈火的红，反而是纯白的雪。
他们是由神指定的宠儿。
拉斐尔是天堂的骄傲，更是未来唯一能威胁到那些古老存在的炽天使。
然后那位炽天使被架在了行刑台前，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乞求上帝给予正义。
那人的六翼被剑砍下一对，变得可笑又滑稽。鲜血流淌过纯白的羽毛，晕染出一大片嫣红。
那个人痛得呻吟出声，仰头挣扎着呼救，像只垂死挣扎的天鹅。
可是没有人来。
谁也没有来。
冷意与黑暗侵蚀着他的太阳，艾尔维的脚底却生了根。
他好像那碎裂的灵魂又为此颤动，最后变得颤颤巍巍，被人一脚踏的粉碎，化作烟尘飞走。
好像一切都崩塌了，那光被遮了起来，被当初那个恶魔抓住了心脏，死死捏紧。
好痛...好痛...
那人呼唤着。
痛的还不如死掉算了。
艾尔维的嘴唇都在颤抖，默默回应着。
艾尔维快疯了，他大概是要比拉斐尔先疯了。
然后他被执行队死死压在地上。
那是艾尔维第一次看到拉斐尔绝望。
也是最后一次。
他满心痴爱的人因他的盲目被遣送地狱，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神才是自私的。
...
艾尔维疯了，然后他才发现他早就疯了。
他还发现他的翅膀能轻轻松松地割下一位天使的头颅。
等他回过神来时，长老们大概是死了。
执行队受伤了，追他的人不多。
他跑了，跑的远远的，只想离这个天堂远点。
离那个行刑台远点。
最好是不看见，痛疤就永远不要再痛了。
也许等冬天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他也能哭出声来吧？
拉斐尔，如果还能见到你的来世，我会不会在地狱仰视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异闻.痛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