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逃》虞糖

43、第 43 章

　　九月的晚风裹着夏末的余热，钻进了宿舍的各个角落，余淼顶着满脸水珠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厕所出来，刚推开半扇门，他就顿住了脚。

　　李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直直地撞向余淼的眼底。

　　为了洗头方便，余淼穿着一个露肩的白汗衫，此刻被水雾沁地半湿，能隐约看到褂子下粉白的皮肤。

　　余淼有些不自然地擦了把脸上的水珠，语气轻松道：“要上厕所吗？不好意思，在里面洗得有点久。”

　　李轲一时无话，将眼神从余淼身上移开，点头笑了笑：“是有点久，都是男生，这里又是北方，不见外的话，下次可以一起洗澡，节省时间嘛。”

　　余淼是南方人，活到现在也没见过真正的大澡堂子，除了他爸小时候带着他洗澡，还没见过其他男生的裸体。他没听出这人别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比较见外的，于是婉拒了对方。

　　“也行”，李轲侧身让出位置，表情怪异地笑了一声，擦着余淼的肩膀一头砸进了浴室，随即立马关上了门。

　　余淼的毛巾被撞落在地上，他微微皱了皱眉，一言不发地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再抬眼时，恰巧装进了一双带着审视目光的深邃眼眸中。

　　周景与靠坐在床上看书，一条长腿支在地上，目光不闪不避，直到余淼看向他，才稍微动了动姿势，挑了挑眉，又垂下眸看书去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奇奇怪怪的。相比之下，余淼倒觉得吴昊这人简单多了，喜怒都表现在脸上。

　　比如现在，“切”，吴昊在对面床发出一声嗤笑，很轻蔑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嗖地一声拉上了床帘。

　　余淼没理会，刚把毛巾挂回储物柜里，浴室里突然传来李轲的喊声：“吴昊，我沐浴露没拿，快给我递一下。”

　　吴昊在床帘里露出个脑袋：“马上就来”，趿着拖鞋去了李轲的柜子前。

　　余淼在旁边的动作顿了顿，他听见吴昊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还有李轲在浴室里哼着跑调的歌，水流声哗哗响。

　　等吴昊嘴里嘟嘟哝哝地回了床，浴室的门 “咔啪” 一声开了。

　　余淼被这响声惊动了一下，猝不及防地看向那边。只见李轲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在小腿肚聚成水珠滴落。

　　他擦着头发经过余淼身边时，故意往旁边挤了挤，浴巾边缘扫过余淼的手背。

　　“你们南方人都这么讲究啊？” 李轲盯着余淼储物的柜子，“一天差不多要洗三遍澡，两天洗一次头，难怪皮肤那么嫩滑，跟牛奶豆腐似的。”

　　原本准备爬梯子上床的余淼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快：“南方天气闷热，容易出汗。”

　　“那倒也是”，李轲突然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余淼的锁骨，“你这里怎么有点红？”

　　“啪” 的一声，周景与将书合上了。

　　李轲的手僵在半空，周景与没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把书签夹进书页，书签摩擦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手贱得慌？” 周景与的声音平平的，神色淡然，却让李轲猛地缩回了手。

　　“开个玩笑而已，当什么真啊”，李轲冷哼了一声，拽着浴巾回了自己床铺，经过周景与身边时，脚步放轻了不少。

　　余淼松了口气，几步爬上了床，开始整理床铺。床单上还留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是早上刚换的。他忽然想起开学那天，周景与铺床时连被角都要拉得方方正正，手指捏着布料的样子很用力，骨节泛白。

　　宿舍熄灯后，余淼躺在上铺翻来覆去，对铺的吴昊很快打起了呼噜，在他下铺的李轲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隐约能看见他在被窝里打字，指尖飞快。

　　床下的周景与应该也已经睡了，呼吸声很轻。

　　关于周景与小时候的回忆，余淼隐约记起一点，周景与家有架白色的秋千，余淼每次去他家都要上秋千坐会儿，记得自己追在他屁股后面唤着景与哥，但是对方总会拿些奇怪的东西吓唬自己...月光落在露在被子外的小臂上，能看见清晰的血管，蓝白交织，脉络清晰，余淼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多，余淼起床上厕所，他轻手轻脚爬下床，刚走到阳台门口，就看见周景与回过身看向他。

　　余淼怔了怔，寻思着打个招呼：“睡不着吗？”

　　周景与低声嗯了一下，就转过身继续看向阳台外的风景。

　　余淼没话找话：“夜里有点凉。”

　　“还好”，周景与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了些。

　　余淼感觉周景与长大后似乎比小时候更冷漠，他也无话可说，进了厕所，过了片刻，等他出来时，周景与还站在阳台处。

　　余淼犹豫着，是不是要说些什么，小声道：“谢谢你。”

　　周景与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谢什么？”

　　“刚才”，余淼的手指抠着阳台的栏杆，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放松了些，“李轲他……”

　　周景与打断他，语气还是平平的，却比刚才多了点温度，“没事。”

　　周景与没再说什么，回到床上躺下，余淼也爬上自己的铺位，翻了个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听到下床的人呼吸声又变得均匀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余淼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下铺传来细微的响动，周景与似乎又翻身了，接着是他低低的咳嗽声，很轻。

　　余淼摸了摸枕头底下的薄荷糖，那是他爸塞给他的，说北方干燥，含着润喉。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轻轻敲了敲床板。

　　周景与很快有了回应，低低的一声：“怎么？”

　　“这个，给你”，余淼摸黑找出两颗糖，顺着梯子扔下去，听见塑料纸落地的轻响，“薄荷糖，润喉的。”

　　下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塑料纸撕开的声音，接着是周景与含着糖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谢了。”

　　“没事” ，余淼笑了笑，躺回枕头上，很快就睡着了。

　　而这一幕，正巧被对床的李轲尽收眼底。他掀开床帘一角，目光在余淼的床板和周景与的被子间转了转，嘴角勾起抹阴恻恻的笑，摸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只扭曲的鬼。

　　第二日六点半，军训的哨声刺破宿舍的宁静，余淼还陷在混沌的梦里，他挣扎着坐起身，听到下铺传来周景与窸窣的穿衣声。

　　余淼揉着眼睛往下看，正撞见对方将迷彩服外套甩到肩上，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还在看什么，快迟到了”，周景与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什么，完了！”余淼的睡意立刻清醒，抓过床尾的迷彩服往身上套。布料粗糙的触感蹭过锁骨，他低头系鞋带，余光瞥见周景与站在门口等他，背包带子勒在肩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训练场的烈日把地面烤得发烫，站军姿时，余淼感觉后颈总有道视线，他悄悄偏头，正撞见李轲在斜后方冲他咧嘴笑，眼神向右移了移。

　　“动什么动！” 教官的吼声炸在耳边，余淼猛地回正脑袋，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涩得他眼眶发酸。

　　忽然有片阴影覆上来，周景与不知何时调整了站姿，恰好挡在他和李轲中间。

　　午休时，余淼坐在树荫下擦汗，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拿着两瓶冰水凑过来，瓶身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余淼是吧，刚买的，请你喝。”

　　她甚至拧开了瓶盖递过来，手指几乎要碰到余淼的掌心，“看你脸都白了，别中暑了。”

　　余淼的脸红了红，不太好意思：“谢谢，不用了，我有水。”

　　从自己包里摸出水壶，余淼示意里面有水，那个女生也落落大方地收回手，点了点头：“行，我叫白雪，余淼，交个朋友吧。”

　　白雪突然抬手，想帮他拂开额前的碎发，“你睫毛真长啊。”

　　余淼向后缩了缩，正要点头，周景与不知从哪冒出来，直接拉着他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树荫下。

　　“你干什么，我还没回话啊？”余淼看见白雪朝他这边笑了笑，摆了摆手就走了，感觉自己有些失礼。

　　周景与用余光瞥了他一眼，道：“她想找你套近乎，然后接近我。”

　　闻言，余淼一怔，又看了眼正在远去的女生，却见对方刚好回过头，朝周景与的方向抛了个飞吻。

　　“...你看人真准”，余淼暗叹了一句，喝了口水，却见周景与已经转身走向队列，迷彩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夜里的拉歌活动成了李轲的主场，他站在队伍前排领唱，目光却总往余淼这边飘，唱到“团结就是力量”时，他突然转身朝余淼的方向挥了挥手臂，“余淼，跟我一起领唱啊！”

　　周围响起哄笑，余淼被这么多人看着，不自然的垂下眼，刚想拒绝。抬头却看到周景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低声道：“有人找你，跟我去一下。”

　　“啊，有事？行，走”，余淼立即顺势站起，却在转身时被自己的脚绊了下。

　　“啧”，周景与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的迷彩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四周响起一阵唏嘘声，围坐成一圈的同龄人有的性格直爽，看着他俩的背影目不转睛，有的人腼腆克制，笑了笑就收了目光，也有像李轲这样不怀好意的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