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高尚者卑贱）]》神威万里

2、第二章

　　邺城到樊城的距离算不上近,快马加鞭也需十日,但张辽等不了那么久，关云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其锋芒正锐,樊城的形式岌岌可危，曹仁将军坚持不了久，魏王却又迟迟不发兵接应……

　　他的时间不多，聂远虽是他的亲兵却代替不了他的位置，最多二十天，魏王就会发现端倪，也就是说，除去来回路程他只有三天时间救回于禁，想在三天内在关羽数万大军中无声无息救回于禁绝非易事。

　　“那又如何？为了文则，就算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张辽换好夜行衣，望着远处关羽灯火通明的大营想道。

　　月黑风高，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张辽的计划很简单，劫持落单士兵，问清于禁的位置后摸进大营，再趁乱放把火,凭他和于禁的武艺想杀出去也不无可能。

　　约子时时分，两队交替换班，一名轮值士兵悄悄溜到队末，趁队长不注意溜进附近的草丛,刚放下兵器就被一股大力托入中草丛中。

　　“别动！”一柄利刃贴近士兵的脖颈迫使他不敢乱动分毫。

　　“饶命！我只是一个小兵，什么都不知道。”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我问你，于禁在哪儿？”

　　“大人是魏王派来的吗?士兵小心翼地问道。

　　“我问你，于禁在哪?”切肤之痛传来，让士兵绝对相信如果他再问一句,就一定会悄无声息死在这片荒野。

　　“在……在中军营帐旁的囚室，关……关羽将军特地下令要严加看管，大人如果真是魏王派来的，就请救救于禁将军吧！”说到这里,士兵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

　　“……”

　　“我曾是于禁将军的亲兵，他虽然为人严苛却对我们这些底层士卒是真的好,他原本能逃走的，是……是关羽以三万兄弟的性命为威胁逼迫他投降的，后来于禁将军本想以死明志,但他说自己还没有亲自向魏王请罪……没有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他话未说完，身后紧迫的束缚倏地消失了，利刃已离开脖颈。转头一看，后面什么也没有，好似刚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不是脖子上传来的细微疼痛感提醒着他，或许这只是一场梦而己。

　　一道黑影趁人不备溜进大营，黑色的衣衫与暗夜融为一体，如地狱中的鬼魅无声无息地收割着人的性命。根据士兵所指张辽很快找到了于禁所在的囚室，离关羽的营帐很近。或许是因为刚打了胜仗，守卫也有些松懈，不住打着哈欠，主帐周围守卫众多。

　　然而于禁的囚室周围却空无一人，令人心生疑惑。

　　“管他呢,即便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遭！”手握冷凝，心中豪气顿升，仿佛又回到当单枪匹马就敢闯十万人大营的时候。

　　张辽躲在角落的阴影处，很好地将自己隐藏在死角处，于禁显然也没有发现他。

　　身穿素衣的男人正在塌上专心致志读《孙子兵法》，只是短短几月未见对方却像老了十多岁，双鬓斑白，眉头紧锁，一如既往的严肃不苟言笑。

　　再往下看时，张辽心中的火被猛然点起，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中的杀意猛然倍增，一掌将身旁的木椅击碎。

　　”谁？”于禁放下手中的书却未起身，准确来说是他不便起身——于禁的双手腕上被套着铁环，环上系着一条细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绑在营帐的木梁上。

　　怪不得门口没安排护卫，单凭这铁链就足以束缚于禁的行动，更别说逃跑了，活动的范围也只是绕着榻一圈而已……

　　身后被拦腰抱住，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文则，是我。”

　　于禁也说不出自己心中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感动更多，万般复杂情感只能化作一句关切的叹息：“文远，你不该来。”

　　“我知道，回去之后我一定会亲自向魏王请罪，”张辽一剑将铁链劈断，厌恶地丢向角落，“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活着回去。”

　　于禁摇头叹息，“我于魏王讲已是叛将，忍辱偷生已经有悖于臣道，与其偷偷摸回邺城受到万般辱骂，不如在此终老，了此残躯也好。”

　　“于文则，看着我的眼睛。”

　　于禁的双目对准张辽澄澈的眼眸，曾经的他最喜欢这双眼——他的眼睛里有浩瀚星辰，也有星辰大海，就像传说中的天山圣湖一般纯洁。而现在，那双眼就像无形的钢针，刺穿他千疮百孔的心。

　　张辽的眼中有安慰，有柔情，有悲伤，有怜悯，唯独没有责怪与恨。于禁希望他有，只有他恨他，他的心才不会感到那么痛。

　　目光相交只有短短一瞬对他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避开张辽的过于炙热的目光，于禁闭眼转过身：“文远，放弃吧。趁关羽还没发现，快走！”

　　张辽苦笑，抚着于禁的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君生我生，君死我死。”

　　“关云长,看够没有?出来吧!”张辽的剑锋指向门口，冰冷的语气很难令人联想到刚刚那个温柔到快要融化的人。

　　“张文远，关某敬你是个英雄，听某一劝，投降吧。”关羽从帐前走入，身后跟着长子关平和随从周仓。

　　岁月无情，染白了英雄的发，额角的皱纹突显了出来，昔日千里走单骑的美髯公如今也老了，唯一不变的是英雄身上的傲气，从当年的温酒斩华雄到如今的水淹七军，一直没变。

　　“在下聂不二，张文远是大魏征东将军，与某无关。”张辽的话生硬至极，仿佛二人真的没有关系。

　　两人的关系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他在吕布麾下时两人就交过手，后来蒙关羽搭救自己才能在白门楼活命，虽然从此之后两人注定要成为敌人，但对方依旧这样义无反顾地做了；小沛一战，刘备妻离子散，关羽为保护二位嫂子守土山，这回是他救的关羽，他劝他暂归曹营，以全忠义之名，关羽同意了，二人同归。

　　那是当年最快乐逍遥的日子，镌刻在他记忆中的最深处。

　　好事不长，关羽终要归去，挂印封金后关羽遭夏侯堵截，他向魏王请命千里送去通关文碟，只为道一句“保重”。

　　原本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相遇，结果令人意外，赤壁大败华容相逢，二人见面相对无言，关羽冒着违抗军令状的风险放过他们这一队残兵。对外说是为报曹公大恩，实际是否有对他的情感，他不敢想,也不能去想。

　　几年过去，他们早已不复当年热血，都成为手握军权威震一方的大将，如果不于禁的事他们或许还能为兄弟，但是……

　　张辽握紧冷凝，双手抱拳：“关将军，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