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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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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醉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醉了,还是在梦里。
一群人到海边露营,夜里点起篝火唱起歌,就着漫天繁星听着海浪喝着酒。
Vincet拿出千里迢迢带来的网红土烟花,就是点燃沾了燃料的石棉,用长长的绳索捆住那一坨石棉,另一头握在手中轮圈。
受离心力作用的石棉就向外飞散出火花,和烟花一样,又大又好看。关键是很有参与感,拍照很好看。
Vicent一边甩着烟花一边向悬崖边走近,没有遮挡的开阔视野,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焰火,别提多美了。
等大家玩儿得精疲力尽,陈醉看到崖边有小红点一闪一闪的,像是火星。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脑海里回想起某档法制节目不就有俩人因燃放烟花导致森林火灾被捕吗?
陈醉有点站不稳,步伐虚浮地向星星点点的红光靠近,以确认是否是火星。
走近了一看,还真是,就在悬崖边上突出来的石壁上,石壁上有一些坚强不屈的植物,是有燃烧条件的。
陈醉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自己能够伸腿踩灭火星。
也只是觉得。
伴随着伙伴们的惊呼,陈醉感觉自己在下坠。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迅速地下落,陈醉看着星星离她越来越远。
这是醉了吗,还是做梦?
还没想明白,她的身体就重重砸向了海面,“嗵”的一声,有点痛,此刻感觉海水是硬的。
水吞没了一切,陈醉只听见巨大的呼吸声,是自己的的。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微弱,最终完全沉没于黑暗之中。
要死了吗?
她只希望小伙伴能发现火星,不要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海水好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最后一丝呼吸要消失的时候,突然一阵气流冲进了陈醉的喉咙,飘忽的意识重重砸回了身体。
陈醉猛烈咳嗽,呛出好多水。
“佛祖保佑,昭儿醒了。”站着的青年女子长吁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双手合十不停念佛。
陈醉躺在地上看着这个低声念佛的女子,大概二十来岁,头发整齐地盘子脑后,穿着,古装?
她摸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
先以不变应万变,她不敢说话,只是转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小水珠。
陈醉身边的小和尚站起身,也念了句“阿弥陀佛。”
另一名青年男子握住小和尚的手,激动得略带哭腔说到:“多谢小师傅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小和尚打断了男子一连串的道谢,“施主不必言谢,出家人慈悲为怀,阿弥陀佛。”
稚气的声音,老气横秋的语气。陈醉打量着这个小和尚,大概也就十岁左右吧,小屁孩一个,他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吗?
“天色不早了,小僧还要回寺,施主保重。”小和尚说罢微微欠身,再看了看躺在地上像是吓得不轻的陈醉,转身离开。
陈醉被抱回家,被下人伺候着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现在躺在床上伸出手臂看着大夫给她诊脉。
她在这期间自己摸索出了一些背景资料。
她大概是穿越了,但是没有系统告诉她应该干嘛。应该攻略谁吗?
她看着自己小胳膊小腿的,约摸三四岁的样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体内没有真气涌动所以应该是没什么异能。
她用意念大喊了几声,连个系统提示音都没。那么现在这个情况先姑且称为借尸还魂吧。
看这房子,家境应该还行。有下人伺候,但是又不是特别多,大概是个小康之家。
先观察吧,她现在只是个孩子,遇事装傻就行。
大夫收回诊脉的手,转头对站在一边的年轻女子说道:“无碍,就是落水后感染了点风寒,我开个方子,你们照着抓药三碗水煎至一碗水,连续服用七日便好。”
听到风寒,陈醉就觉得自己嗓子痒,想喝水,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宝娟,我的嗓子?
大概是感冒烧坏了嗓子。
重回童年也算是好事吧。
陈醉躺着百无聊赖地盯着床幔,实现了睡眠自由的这几日神清气爽。就是喝药比较痛苦,陈醉一咬牙就当是咖啡了,仰头屯屯屯就是干。
原身的母亲看着女儿不哭不闹喝药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的,摸着陈醉的头温柔地说:“昭儿真乖,等病好了娘带你赶集去。”
对了,陈醉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昭儿,父亲姓展。
所以她叫展昭。啊这……有点想笑,陈醉还以为自己会是倚天屠龙记里的小昭,没想到自己是展昭。
展昭的父亲展辰光是苏州吴县县丞,吴县治安好,风调雨顺,他也乐得清闲。母亲展严氏随时都柔柔地笑着,讲话轻言细语,典型的江南女子。
陈醉的小院里有一棵桃树,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风吹过还有会有粉红花瓣飘落,分外好看。
陈醉身体好利索了就爱躺在桃花树下晒太阳,阳光透过花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温暖而不刺眼,十分惬意。
她眯着眼假寐,听到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展严氏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说:“昭儿,起来了,娘带你去赶集。”
陈醉兴致缺缺,三岁的身体,七十岁的心态,不想走动,只想躺着。于是她继续装睡。
“昭儿以前不是最爱赶集了吗?现在怎么懒洋洋的,是身体还没好利索吗?”展严氏顺势用手背贴着陈醉的额头看她是不是还在发烧。“要不再请大夫来开几服药。
听到药字,陈醉本能地想要干呕。为了演技逼真,陈醉缓缓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嗡声嗡气地喊了声:“娘。”
展严氏笑着牵起陈醉的手,边走边说“还要去寒山寺烧香,今天住持会开坛讲经。我们捐些香火钱,还要感谢一下你的恩人,就是你落水那天救你的小师傅。”
陈醉回想起那张少年老成的脸。
据丫鬟晓晴描述,当时陈醉几乎都没气了,是小和尚在救下她之后当机立断往她嘴里渡了几口仙气,她才活过来的。
好家伙,人工呼吸。这和尚在哪里学的这门技术。
陈醉和展严氏在集市买了些精致的糕点,趁着天色还早坐船赶往寒山寺。
陈醉懒散地趴在船边的栏杆上,看着河两旁后退的白墙黑瓦,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母亲怎么知道小和尚是寒山寺的?”
“娘不知道。不是寒山寺我们就下次换个寺庙烧香,佛.度.有.缘.人嘛,总会遇见的。”
不知是不是寒山寺的还能碰碰运气,那不知道小和尚的法号怎么找他呢?
展严氏到了寺庙才犯起了难,随便找了位扫地的僧人问到:“师傅,我想找一位小师傅,大概这么高,十岁左右……”
还没等展严氏说完,僧人合掌答道:“施主说的是悟空师叔吧,他现在应该在南边竹林那边的禅房。”
悟空?师叔?串戏了吧。
展严氏道了声谢,对陈醉说道:“现下住持方丈要开坛讲经了,昭儿先随娘去听经,随后再一起去找悟空小师傅。”
听念经?不了不了,“娘亲,昭儿坐不住的,不如先让我自己去找小师傅,随后再和娘亲在这里汇合。”陈醉奶声奶气地撒了个娇,拿过展严氏手上的糕点盒子就想溜。
展严氏想了下,觉得三岁小女娃听讲经确实太勉强了,要是睡着了或者哭闹了反而对佛祖不敬。让她去找小师傅也好,俩小孩儿一起吃吃糕点比在佛堂枯坐要强。
于是点头应允。
陈醉吃力地提着糕点盒子穿过竹林。
竹林里洒下零星的阳光,和桃花树下一样惬意。
走到尽头看到一所不大不小的禅房,茂林修竹,虽没有流觞曲水,却也不失为一副好景致。
陈醉在门口探了个脑袋,果然看到了她的救命恩人。她小声唤了声:“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啦!”
静坐在屋中闭眼打坐的小和尚闻声睁开了眼,皱着眉望着门口的小姑娘。
陈醉看到屋里只有小和尚一人,做贼似地鬼鬼祟祟进了屋,默默地坐到小和尚身边的蒲团上。
小和尚合掌,对着陈醉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过头继续打坐。
“司马光!”陈醉又试着叫了声,晓晴说当时展昭是为了捡挂在树上的风筝不小心掉进大水缸,扑腾着差点淹死,是小和尚路过搬起大石头砸缸救人的。
小和尚大概修为尚浅,做不到不被外界干扰,他又皱了皱眉。
“司马光师父。”陈醉双手合十,故作虔诚地再次唤了声。
“小僧法号悟空!”小和尚睁开了眼。
“你还有师弟叫悟净和悟能吗?”
“小僧没有师弟。”
“我们刚才遇到位师傅,他称呼你为师叔。你辈分这么大啊?”
“小僧资历尚浅,有幸能成为方丈住持的关门弟子,虚得辈分罢了。”
“司马光师父您饿吗?这是我娘专程给您买的糕点。”陈醉说完把糕点往小和尚面前推了推。
“小僧法号悟空。”小和尚又把糕点推了回去。
陈醉打开盒子,拈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小和尚面前,“吃一个吧,就当是被动化缘了。”
“修行之人由戒生定,过午不食。”小和尚转过头以示内心坚定。
算了算了,不和一个小孩子死磕,不吃算了。
陈醉收起盒子。然而无所事事,又没手机可玩儿,看着窗外的日头逐渐偏西,眼皮越来越重,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悟空看着身旁的小姑娘打着瞌睡,脑袋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陈醉又梦到了那片海,她感觉自己越沉越低。
突然抽了个筋醒过来,差点倒下脑袋撞地。
陈醉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小和尚已经不在屋里,陈醉出门就看到夕阳下站着的小和尚,仿佛站了一万年,和景色融为了一体。
“司马光!”陈醉喊了一声。
“小僧法号悟空,施主你醒了?时候不早了,随我去往前殿吧。”说罢侧身,示意陈醉先走。
陈醉和小和尚一起来到前殿,讲经刚好结束。
展严氏正虔诚地和一位看着就德高望重的师父说些什么。
陈醉马上变回一个三岁小女孩的样子,软糯糯地叫了声“娘。”
小和尚也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位大师叫了声“师父。”
师父?陈醉说话不经脑子对着方丈就是一句“唐长老好。”
众人皆是一愣,展严氏轻拍了小姑娘的头轻斥了一句:“说什么胡话,这是渡尘法师。”
还好陈醉只是个孩子,不然刚才就是社死瞬间。她学着悟空的样子恭敬行礼,叫了声“渡尘法师。”
渡尘打量着陈醉,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笑着说:“观施主面相,与我佛门甚是有缘。”
展严氏揽过女儿,顺着说道:“可不是,前几日小女失足落入水缸,多亏悟空小师傅救下。”
渡尘法师点点头,合掌念佛“阿弥陀佛。”
晚上陈醉和展严氏用过斋饭,在寺庙歇下。
展严氏决定在此供灯七日,斋戒礼佛,以报佛祖慈悲。
陈醉无可无不可,在哪儿睡都是睡,而且她很喜欢寺庙的香火味,还喜欢听挂在屋檐角上铃铛被风吹过叮叮当当的声音。
就是没肉总觉得吃不饱,比如此时此刻,陈醉饿醒了。
她摸黑爬起来穿好衣服,想起白日里送不出去的那盒糕点还落在竹林那边的禅房,陈醉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借着皎洁的月光走向竹林。
脚踩在竹叶上窸窸窣窣的响,还有蛐蛐的声音,陈醉可太喜欢这种白噪音了。她闲庭信步地走近禅房,吱呀一声推开门。
凭着记忆走到下午那块蒲团前坐下,糕点盒子被摆在了佛祖面前。
这算是已经被供奉给佛祖了吗?
但是佛祖大概也过午不食吧?就和快递一样,佛祖家现在还没开门,所以他还没接受到这盒糕点。寄件人撤回自己的快递不算罪过吧?
陈醉说服了自己,做贼心虚打开盒子,随手抓起一块糕点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嘿~是绿豆糕,整个一口吞进嘴里。
有点哽,有杯水就好了。陈醉还在想着,突然听到黑暗中的声音,“施主这是在做什么?”
陈醉吓得噎住了,拍着胸脯剧烈咳嗽起来。
听到衣物摩擦的声响,似是有人起身,房屋右边点燃了烛火。悟空端着烛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陈醉跪在蒲团上仰望悟空,快要咳断气了。
悟空又皱了眉,放下烛台,转身回去倒了杯水递给陈醉。
陈醉接过水猛喝了几口总算止住了咳。做贼心虚在想怎么解释,决定先发制人问:“你怎么在这里?”
“小僧住在这里。”
“你为什么住在这里?”这里是禅房,并不是僧人们的住所啊。
悟空正要回答,突然远方响起钟声。“寅时了,小僧要准备早课了,施主请自便 。”说罢合掌欠身后离开。
陈醉又借着夜色摸回别院客房若无其事睡下。
这算是偷吃吗?
陈醉作为一个借尸还魂的人,不可不信玄学。她在心里忏悔,决定白天跟着母亲潜心礼佛,静赎己罪。
并决定没肉也多吃点,绝不再偷吃,佛祖请您原谅我。
天亮后,在寺庙小住的香客和做完早课的和尚们一同在饭堂用膳。
陈醉拿了两个大馒头,展严氏看着女儿馒头吃得十分香甜,心想果然是有佛缘之人,在家吃饭东挑西拣,现在大白馒头也吃得这么香。
悟空隔着众僧人看到狂啃馒头的展昭,若有所思。
陈醉感觉有人看着她,一抬头,啥也没有,幻觉幻觉。
陈醉今日十分乖巧,在蒲团上打坐一动不动,专心听着渡尘法师讲《金刚经》。
“若菩萨由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还是,好困,佛祖请允许我循序渐进地赎罪吧,陈醉又睡着了。
悟空又皱了皱眉,
每次看到这个人,她不是在吃,就是在睡,当真是无可救药。
醒来之后又是饭点,陈醉开心地小声嘀咕“放饭了放饭了~”,她跟在展严氏身后乖巧地排队取餐。
快到她了,她侧身看到悟空在打饭的桌前,站得笔直,系着襻膊,麻利地舀了一勺盆里的菜到排队取饭的人的餐盘里。
陈醉看他认真的样子觉得好萌,忍不住嘴角上扬,到她时她软糯糯地叫了声“悟空师父”。
悟空端着已经装好菜的碗,想了想又抡起大勺加了一勺白菜在碗里才递给陈醉。
陈醉:……
这算是食堂小哥的特殊关照吗?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待遇。
接下来的几天,陈醉努力不让自己在听经时睡着。甚至学着母亲的样子诵经。
期间还顺利八卦到悟空的爹是京里的大官,他是得了圣旨替太子出家,为天家祈福。
怪不得能入住单间,怪不得辈分那么高。
但是想想又很可怜,几岁大的孩子,突然被带离父母身边,来到离家遥远的苏州住在寺庙里吃斋念佛。和上辈子的她一样是个外来进城务工人员。
“娘亲,悟空师父这么小就离开爹娘身边,好可怜啊。”陈醉眨巴着眼睛望着展严氏,展严氏若有所思:“你懂什么,悟空小师父是有佛缘的,从小就有慧根,不然也不会挑中他来奉旨出家,说不定是什么转世灵童。”
七天很快就过去,展县丞派人捎话来,明天一大早就来接娘俩儿回家。
陈醉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小和尚告别一下,她来到竹林外的那间禅房。看到悟空端着个脸盆出来正准备去打水洗漱。
陈醉就一路跟着他来到井边,悟空放下脸盆合掌欠身打了个招呼:“施主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我明天就走了,来和你告个别。”
“施主保重”悟空说完便开始打水,陈醉看着他这个小身子板水桶都提不太稳的样子,很想帮他一把,可她自己也不过是个三岁女童,伸着小肥手帮忙托住水桶也是颤颤巍巍的,本来就不稳的水桶现下受力不均撞翻了脸盆,“当`~”脸盆砸地,夜里声音特别响。
陈醉觉得自己像个憨批,十分愧疚,“司马光,对不起。”
悟空捡起水盆,纠正道:“小僧法号悟空。”
陈醉说:“我们那儿砸缸救人的都叫司马光。”
悟空又皱起眉,在记忆里搜索着这样的故事。“小僧不曾听过这样的故事。”
“仰观宇宙之大,你哪儿能事事知晓。更何况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陈醉打算用魔法打败魔法,“既然众相皆非菩萨相,那悟空,司马光,悟能悟净都可以是你,也可以都不是你。”
悟空若有所思。
“更何况,叫悟空真的很奇怪,我认识一只会七十二变的猴子就叫悟空。”
怎会有猴子还会七十二般变化?眼前这个孩子刚刚深沉地和他讨论佛法,现在又像变了个人说出这种孩童般的胡话。悟空不由得叹了口气。
陈醉看到他又这样少年老成,说道“你真的不像个九岁的人。”
“施主也不似稚子。”悟空立刻回道。
“好吧,悟空,你是不是姓孙?”
“俗家姓名已被抛在红尘内,佛门外,无需记得。”
“为什么要悟空,空有什么好悟的?”
“五蕴皆空……”
悟空就这样恭敬地站着回答这个三岁女童各种问题,如论经般虔诚。
不觉夜已深,远处传来钟声。
此情此景那首著名的诗就不由自主地从陈醉的嘴里蹦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悟空跟着沉吟了半晌,觉得场景甚是贴合此刻,意境优美。忍不住赞叹。
但她一个三岁女童怎会对愁眠,想起那夜佛前偷吃的场景,悟空似有所悟。难道是饿愁的?
陈醉看到他又皱起眉头,明明是个小孩儿怎么这么喜欢皱眉?心里一动,说道:“这首诗送给你,但是你要保密。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悟空真的不行。”
悟空看着小女孩执拗的眼神,内心不知为何松动,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李允。”
陈醉似是窥探到了巨大的秘密,于是也拿出自己的秘密与之分享,“我叫陈醉。”
寒山寺归来之后,陈醉又开始了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
被打破的水缸被换成了敞口低矮的大水盆子,是她爹假公济私的结果。
若无闲事挂心间,便是人间好时节。
桃花落尽,夏天来了。
丫鬟晓晴从大门外兴冲冲地跑进来,喊道:‘夫人,小姐,陆夫人生了。”
展严氏闻声拉着陈醉就往外走,“走,看小娃娃去。”
陆夫人就是她爹的上司,吴县县令的夫人。
吴县县令陆章,曾经带着身怀六甲的陆贾氏来看过生病的陈醉。
陆章皮肤黝黑,烧得迷迷糊糊的陈醉还喊过他一声“包大人”又引得一家人哭笑不得。
陈醉随着母亲进入陆夫人的里屋,看到小奶娃被抱出来。
黑黒的皱巴巴的一小团,好丑。陈醉最讨厌的就是人类幼体,这种丑陋的就更是讨厌了。
但是出于社交礼仪她只能夸两句,夸什么,可爱这种违心话她真的说不出来。只能呵呵一笑,说了句“好别致!”
黑团子的满月之日,正是六月十九,观音菩萨的生日。
陆夫人和展严氏约好一起去寒山寺进香祈福,因陆夫人记挂在家由奶娘照顾的婴孩想要早些回家,大家便天一亮就出发了。
陈醉坐在船上蔫蔫的,还没睡醒就被拉起来,听着水声跟着小船一晃一晃的,她趴着睡了个回笼觉。
黑团子名字叫陆远,一个月的他不再皱巴巴,但是还是黑黑的,大概遗传了他爹的肤色。
到了寺庙前殿,陈醉深呼吸一口,是她喜爱且熟悉的香火气。
陈醉耐着性子和一群大人烧香拜佛捐香火之后,终于有了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
她摸到竹林外的那间禅房,房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无人应,过了会儿直接推开门进去。
李允不在?
她看着房内简单的陈设,佛像前三个蒲团并排放着,右边是一张简单的床,床后一个柜子,床边的架子上放着两个盆,搭着两根帕子。
屋子左边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佛经和一些医书。书架前一套桌椅,除了笔墨纸砚再无其他。果然清心寡欲,阿弥陀佛。
陈醉坐在书桌前等了会儿不见人回来,就百无聊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悟空”,写完不过瘾,还画了个圆圆的齐天大圣头像,自我感觉十分可爱。
晌午已过,天边黑云滚滚似是要下大雨。李允去哪里了啊,难道今天无缘见一面?
陈醉觉得李允勉强算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自己可以不用在他面前装小孩。
她颓败地走回前殿,路上和其他僧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们谈论的声音飘进她的耳朵。
“悟空师叔今天又去邻村替人超度了,这么小就能独自做法事。”
“悟空师叔本就天资聪颖,有慧根,且与佛门有缘,连生辰都和观音菩萨成道日是同一天。”
观音菩萨成道日不就是今天吗?今天是李允的生日?
可惜见不到,不能给他说一声生辰快乐。
黑云越来越近,雷声滚滚。展严氏催促着陈醉快上马车,争取在暴雨来临前抵达码头坐上船。
陈醉觉得有点热想吹吹风便和车夫一起坐在了马车外面。
快要抵达码头的时候,她看到路边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僧人正往寺院方向走。
这熟悉的身影,且这里的小和尚除了李允还能有谁,陈醉对着李允大喊“悟空师傅”,可惜雷声太大,加上马车奔腾和车轱辘的声音,走路目不斜视的李允根本没发现她。
她叫停了马车,展严氏刚才听到陈醉在叫悟空师傅,立刻捞起马车门帘来一脸疑惑看着陈醉。
陈醉语速飞快,“母亲,我看到悟空师傅了,我去和我的救命恩人招呼”,说罢飞快跳下马车,毕竟刹停马车后已与李允拉开了好长的距离,还需要她跑着过去。
跑着跑着竟然倾盆大雨就从天而降了,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下的雨还大。
在雨中奔跑,好像偶像剧哦。但陈醉此刻并不觉得热血燃烧,内心甚至想退缩回去算了,这雨太大了。
但是四字箴言“来都来了”,跑都跑了,那就要追上目标人物才行。
李允被雨淋也加快了步伐,陈醉差点就追不上了。
陈醉气喘吁吁赶上李允,一把抓住他宽大的袖口。
李允转过身,雨太大眼睛都没办法完全睁开,他又是这样皱着眉头看着她。
陈醉还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李允,生辰快乐!”
李允愣住了,面对着一个在大雨中跑过来对自己说生辰快乐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醉并没有给他时间思考,接着又说“好大的雨,我先走了,下次我给你补唱一首生辰歌”,说完转身就跑。
李允又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