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喜》月月追风

1、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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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飘落的地方。有没有你想要的家。
　　小安，我一直想这样问你。

　　我曾经设想我的余生，那应该是怎样灿烂并且繁华的生命。
　　我应该越过这些喧闹的街道，越过这些熙攘的人群，一路都到河水的对岸。到达一个明媚的地方。
　　而我的家在不远的地方，可是我永远到不了。

　　{ [ - - = = + = = - - ] }

　　如果给你戴上清晨的栀子花，你是不是就会微笑不再迷失。
　　小喜，我多么想给一你个温暖热情的拥抱。

　　我喜欢栀子花，并且固执的认为栀子花是纯洁天真的象征。
　　我不只一次的幻想自己站在那片栀子花丛中，旋转，舞蹈。迷醉至死。
　　而我伸出双手，空气没有温度。它甚至冰冷刺骨。那一刻，泪如雨落。

　　{ [ - - = = + = = - - ] }

　　小安。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女孩的脚步清晰而沉重，一下一下，敲打着她自己的心脏。
　　她走在那条阴暗而漫长的走廊，连脚下的影子都让她感到凄凉而恐慌。可是她仍是那样一步一步看似沉稳的前进。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古旧的大木门，她走到木门的前面，时间仿佛已过去了一世纪那么长。
　　她敲门，极有节奏的敲。咚。咚。咚。她仿佛听到安抚亡灵的颂念声，沉静但压抑，笼罩在周身，就要窒息一样。
　　有刺眼的光从木门挪动出的细缝里透露出来。然后那门带着刺耳的吱呀声被无形的力量缓缓开启。
　　长时间的阴暗让女孩不适应这样的光亮。她眯住眼睛，细细打量这样一间屋子。
　　屋子很大，却什么都没有。
　　那只是一个白色的盒子，有棱有角，明亮，但是却连窗户都没有。
　　屋顶有一个旧式的电扇，啪啪的转着，空洞的作响。
　　女孩站在屋子中央，终于能够睁大眼睛。她突然看见身边飞满了透明的羽毛，又像是花瓣。透明却又带着淡淡的色彩。

　　我总是做这样的梦，小安。
　　我不知道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我多少次从这样的梦中醒过来，醒来自己仍是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床上是羽绒的枕头羽绒的被子。阳光透过落地的窗户抚摩我的皮肤。
　　就是那样的早晨。
　　家族的佣人站在床边，微笑。他们说，哦，小姐，你醒了。
　　我的家族如此的富有，却没有温度。我知道那些微笑僵硬在他们的脸上，而他们早已忘记该如何做出其他的表情。
　　然后我穿衣，洗漱，去楼下的大桌子吃一个人的早餐。
　　安，那是你想象不到的孤独。而我，一天天重复着，麻木。

　　我有一个哥哥。在我的家族，我永远无法受到同他一般的关注。因为他是长子，而我不仅年幼并且只是个女孩子。
　　我嫉妒这样的哥哥。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狠狠的诅咒。不曾愧疚。
　　那一天，同样的早晨，我在梦中醒来。
　　家族的佣人以同样的姿势站立，等待我起身。他们说，哦，小姐，你醒了。然后，他们又说，小姐，少爷出事了。声音没有一丝的波动。
　　那一刻，凛烈、仿佛可以摧毁一切的巨大声响充斥了我的耳朵。
　　我说，哥哥他，怎么了。双手攥紧了被角，紧到没有知觉。
　　然后我穿越他们，穿越长而宽的走廊，去寻找我的哥哥。
　　我曾无数次的诅咒。却被事实击败。我从未发觉哥哥在心中的分量，血一样的浓重而深沉。而如今，是否已太晚了。
　　我赤脚，仍穿着蕾丝花边的百合色睡衣，迈过台阶，青色的大理事砖在脚下飞一般退去，冰凉蔓延至心底。哥哥，我的哥哥，请等等我。
　　直到站在那一扇木门下，那一扇高大、巨人一班俯瞰我的木门，我才突然惊觉这样一个熟悉的场景。它曾那么多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轻轻的敲门，有节奏的。
　　门缓缓的拉开，一切都有如梦中一样，发生然后发展。
　　这间屋子大而明亮，站着很多的人。再不是梦中空旷的景象。
　　他们让出一条道路，我突然这样的害怕。我一步步，走向哥哥的床前，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周围的人仿佛都消失了，安静异常。
　　我看到哥哥惨白的脸，是无比的陌生。
　　空气抚摩我的脸，我张一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哥哥转过脸，努力的绽开微笑，向着一脸错愕表情的我。
　　所有的回忆，潮水一样涌向头脑中央。微笑的哥哥，严肃的哥哥，认真的哥哥。时刻保护我的哥哥，叮嘱我要好好吃饭的哥哥，忙碌但不忘记给我过生日的哥哥。那么多的哥哥，我竟然只记得让我嫉妒的那一个。
　　我呆呆的看着他，眼泪流的无声无息。
　　为什么，竟然是这样的时刻，我才想起这些最最重要的部分。我去握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那双手有宽大的骨节，让人感到那样的安全。
　　哥哥，你要好起来。
　　哥哥，不要在我刚刚察觉到自己的错误时，丢下我离开。
　　我几乎不眠不休的坐在哥哥身边，一遍又一遍的把他的脸印刻在脑海。
　　我和他说话，和他回忆童年的故事。握着他的手，温热而干涩。
　　我深深的追悔，在罪恶的嫉妒中，我竟然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我祈祷，诚心的祷告，能否给我补救的机会，让哥哥好起来，不要离开。

　　安，你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悔恨。对自己的责备，掏空我的身体，吞噬我的灵魂。

　　安，这个世界，永远不是想象中那样的。不是诚心的祈祷，就可以换来顺心如意的。

　　几天以后，我体力不支而晕倒在哥哥的床边。
　　再醒来，哥哥却已再无法睁开眼睛。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场刻意安排的戏码。为了不让我经历那场生离死别，还是为了让我永远沉浸在追悔中。
　　我一步一步走在阴暗的走廊，走向哥哥的房间。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梦中的一样。清晰的残忍。
　　心在猛烈的抽搐，却哭不出。好象在几百米身的海底，那么大的压力，埋着无人知晓的伤痛。
　　再踏入那个房间，空空荡荡。
　　很多东西被搬走，没有一个人。阳光透过窗户，一片耀眼的惨白。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了窗帘，吹起细小的灰尘，吹的我失声痛哭。
　　我跪坐在地上，不住的抽泣，却无法发出声音。我失掉了说话的能力，是对自己的惩罚，是对哥哥的歉疚。
　　有栀子花的花瓣被吹进来，飘忽在四周。
　　好象是羽毛的花瓣。那一刹那，我好象看到哥哥，他对我微笑，他离我远去。

　　安。我知道，悔恨，将伴随我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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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喜。小喜。我这样叫你的名字，握你冰冷的手。
　　我明白那些伤痛，同样流淌在你我身上的，甚至万劫不复。
　　而你我同样选择流浪，在人生冗长而坎坷的道路上颠沛流离，只是为了逃离。
　　小喜，我们都是胆小鬼。却无可奈何。

　　我曾以为我可以翻越山水，一路无阻。风雨不是我所预想的阻碍，它们不伤我分毫。然后我一路走下去，以离开家的代价，去寻找我的梦想。
　　那个遥不可及，却偏偏甜美的梦想。
　　那是怎样一种执着，让我看不见路，看不见家，只看得到头脑中的远方，花鸟飞旋的样子，魂驰梦呓也要去的地方。
　　我没有家，我从来没有。

　　喜，那一定是我上辈子的承诺，若我没有家，就可以徒脚奔向远方去。自由地，没有疲惫。

　　这样的生活方式，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不停的行走，不停的奔波。我在路上找我的梦想，并且不断丢弃。
　　我一直以为手中的就是，然而却发现，我真正想要的，这些却都不是。

　　喜，不要问我想要什么。

　　我认识一个又一个男子，他们有干净的笑容或者修长的手脚，他们温柔善良或者坚强刚毅。然而我的心冰凉，他们不是梦想，他们都不是。
　　我从不曾在黑暗中做过一次梦，哪怕只是一个醒来就不再记得的噩梦。
　　我太累了。我握着行李的带子，从这里走到那里，或者从那里再回到这里，从来没有停留。
　　我终于知道，我并不是不会累，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喜，我下了如同去寻找的决心一般的心意，我想要停留。带着一路的辛酸和风尘，哪怕只是短暂的停留。

　　然后命运终于让我碰到了他。我一辈子，或者还有上辈子的爱人。
　　我们相爱，我们用尽一切的力气相爱。
　　我可以听到自己胸腔中铿锵而凛冽的声音，它叫我上路去，继续寻找梦想，继续我注定颠簸的旅程。
　　然而我看到了他眼底的湖泊。
　　平静而暖人的湖泊。
　　我想，这一次，我可不可以靠岸，可不可以沉进那片蔚蓝色的湖泊，洗去手脚的沙尘。它们堆积在肌肤的纹理中，即使我用尽力气，也不能抹掉分毫。
　　所以我与他相爱。让自己的心不再面对冰冷。
　　或许我做到了。
　　可是本性里，是狂野而不能安分的基因。那是注定的。

　　喜，你一定可以明白，这是命，属于我的命。

　　所以我终于决定离开，我不能忘记我的梦想，寻找，已成为刻进我骨血的使命。即使再大的安慰与暖热，也不能令我丢弃这使命。
　　于是我上路。
　　只留给他决绝的背影。
　　我仍然记得，最后一眼，他的表情。
　　他站在我的对面，我们却仿佛相隔了千沟万壑站在两个只距离一米的山顶。可以碰触，却无法拥抱对方，无法传达心意。风吹起他的衣服，白色的衬衫领子竖起来，温柔又不羁的样子。他款款而笑，但是，我却看不到他的那片湖泊，暖蓝色的湖泊。我知道，那已是我再无法拥有的东西，他眼中，只剩下寒风。
　　他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吗。
　　我点头。
　　他继续微笑，仿佛要把这笑深深的印刻在我的心底。
　　如果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要后悔。
　　我没有哭。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使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所以，我说，再见。
　　再见。

　　小喜，现在我才懂得，再见，这是一个绝望至死的句子。
　　再见，不是代表再次相间，而是代表，再也不见。从此我们天涯两方，各不相欠，也再不必挂念。
　　就是这么一个决绝的句子。

　　我想我再次自由了。我奔向自然，奔向我未来的梦想。
　　可是，经过了很多次的寻找与丢弃，我终于明白我的梦想。
　　我曾经找到了我的梦想，然而我亲手毁了它。
　　我的梦想，仅仅是有一个家。家里有一个我，有一个男人，我们彼此相爱，让对方知道这里是个可以温暖自己的地方，如此而已。
　　可是人总是经过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才能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所以我们总是悔恨，总是责怪自己不懂得珍惜。然而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当初自己如此的选择，说好了，绝对不后悔。
　　我无法再踏让他所坚守的土地，或许他已经在那里娶妻生子，过平静的日子。

　　小喜，原来，当人们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的时候，也往往是丢弃梦想的时候。

　　我再次踏上旅途。这一次，没有梦想，没有期待。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流浪，我不停的走，但我找不到一个家。
　　我的家，被我丢在了那片暖蓝色的湖泊。于是它消失了，消失在风中，再无法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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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真相。命的真相。
　　我们这样遵从它，然而它却和我们开了这样大的一个玩笑。
　　所以黑暗中，让我们握紧彼此的双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