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女帝》庄同

10、秋凉

　　已近十月，地处北方的雍丘已经有些微凉，齐王早年四处征战，旧伤甚多，十分畏寒。是以清凉殿里早已经换上厚厚的绒帐，烧起了炭盆。
　　王后带着一身早秋的凉意从殿外走进来，忍不住轻声打了个喷嚏。
　　“梓潼来了？”殿里的齐王听见了声响，扬声问道。
　　齐王后笑了笑，任由枫若帮自己脱下了披风，又伸手在一旁的薰笼边上暖了暖手，才走了过去。先是探头去看对方的面色，确定无虞后从对方的手中抽出一封信。
　　“可是臣妾的小线人又给陛下传了什么信了？”王后笑盈盈地歪坐在了床边的扶手椅上，又转手从自己袖里掏出了另外一封。
　　“都说是你的小线人，又能给孤传什么信。”齐王嗔怒般的看了王后一眼，后者仍是笑着看齐王，转身去拔步床边一侧的梳妆台边，一边卸钗环，一边同齐王说话：
　　“你的便笺已经差人送过去了，这会儿宋广应该已经收到了。”
　　“嗯。”齐王郁郁地回。
　　齐王后听着丈夫语气不对，想是又收到了新的消息，加快了速度后，披散着发站到了床边。齐王见状，沉闷地往床里面缩了缩。
　　“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躲起臣妾来了？”齐王后微讶。
　　“哦？你的小线人给你传消息了？”齐王一脸的好奇。
　　齐王苦笑着指指自己：“还是往后退些好，别过给你病气。”
　　齐王后愣了片刻后，觉得有些无语。干脆一步上前去掀开了锦被，缩进了齐王怀里。
　　“你身上到底有没有病，有什么病，别想哄我。”
　　齐王笑了，又向上挪了一下，调整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姿势。两个人就这么像寻常夫妻一般互相依偎着歪了一会儿。然后齐王后才把手里的纸条子塞到了齐王手里。
　　齐王慢慢地抽出了信纸。看着看着，他唇边噙着的一抹笑渐渐消失了。
　　“这是晴瑶查出来的？”攥着信纸的手上隐隐爆着青筋，显然已经怒极。
　　王后慰藉般地拍了拍他的手：“晴瑶身边新来的那个谢家小子自己叫人去查的···自然，我也添了把力。”
　　“我只以为他们调走了别处的钱，倒是没想到他们的口还真是大得很。”齐王冷哼，“母后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寿安宫里新进去了两个小戏——是楚国的人。为着不打草惊蛇，我便也没过多干预。”王后不紧不慢地回道，双手无意识的互相摆弄着。
　　“母后既然觉得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不如遂了她的意。”
　　“蠢妇！”齐王低低地骂。
　　“她以为把楚国搬过来就可以趁机扳倒我？她也不看看自己身上流着的是哪里的血！”
　　“陛下对宋家逼得太紧了，太后娘娘害怕也是有的。”齐王后歪够了，从齐王手里把纸条抽出来，起身放下了床最里面那层帷帐。
　　“天不早了，明日还要理事，先睡吧。”
　　黑酽酽的拔步床里面，齐王若有所思地躺了有一会儿，翻了个身戳了戳身旁的妻子：
　　“你觉得那姓谢的少年如何？”
　　“才智尚可，仍缺历练。”
　　“那就是还不错······那你说咱们的怀德和怀信和他比，如何？”
　　“怎么？”王后好笑地转了过去，往齐王怀里埋去。“齐王陛下是要给我的外甥女择选夫婿了？”
　　感受到怀中人愈发亲近，齐王笑着把手往对方肩上揽了揽。“睡不着瞎想着玩罢了。”
　　“知道就好，我和瑶瑶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婆媳缘分。”
　　“况且咱们的两个孩儿也确实还很不足。”齐王低声道：“朔儿沉稳有余，但太重感情，若是娶个普普通通的大家闺秀，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倒也罢了。若是瑶瑶，怕不是齐国这江山都要亡了。”
　　“瑶瑶哪有这么可怕。”齐王后向他胸膛上轻轻捶了一拳。
　　“瑶瑶缺的从来就不是能力，你且瞧着，从东州回来以后，她就能让你我刮目相看。”齐王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绕着妻子的长发。
　　“就像你当初那样。”
　　“瑶瑶过于心软，且她尚有退路，永远不会如我当年那么狠得下心。”齐王后闷闷地说。
　　“那我们就把她的后路斩断就是。”齐王淡淡地说，齐王后笑了起来。
　　“陛下可要手下留情。”她依恋地伸臂抱住丈夫。“妾和瑶瑶没了燕国，便没了臂膀。好歹让燕国留到臣妾走之后，这样臣妾就是去了，也好向家人交代。”
　　“燕国远不到时候，放心。”他回抱住身旁的妻子，这对齐国最为尊贵的夫妇就这样没了声响，相拥入眠。

　　相对清凉殿里温馨中的欢洽，将军府里就要热闹很多。
　　“‘囤积居奇’？一派胡言！”
　　雍丘将军府，因为战事暂缓而暂时闲在京中府里的宋广，此刻正拿着齐王后使人传出的条子转圈。
　　“就知道拿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压制我罢了！那起子贱民，不就饿了他们几天，就能反了天了？”
　　“与燕国一战何其重要！拿下燕国，粮食要不少不就有多少？”
　　宋广的大儿子宋延生低着头在旁边一动不动，似乎是在认真想着什么事情。
　　“此言差矣。”旁边一个相貌儒雅的官员接过了话头。
　　“若是燕国那么好啃，将军也犯不上一拖拖了这些年还没攻下。如今东洲大旱，王上御体又抱恙，民间都在传说是近些年战事太多，老天爷降了罪。再不停战，怕是真的要反的。”
　　“况且我们挪了救济贫民的款也就罢了，东州修蟒河河堤的银钱也有三分之二用在了军队里，此番又大败···”宋延生嗫嚅着说道。
　　“你给我闭嘴！”宋广回身将手上的奏疏甩到宋延生脸上。
　　“我一把年纪还在战场上拼杀，是为了什么？若是你和你弟弟里面有一个能撑得起来这个家，你爹我现在就应该躺在后院那把摇椅上逗孙子！而不是对着你们这两个怂货转圈！”
　　“那还不是爹您任意妄为？二弟经史子集无不精通，学问就连翰林院的先生都夸！您非要他进军里做什么文书？他自小体弱，不是添乱是什么？”宋延生忍不住了，抬头顶撞道。
　　“跟那起子酸儒能学出个什么东西？就像现在这样不紧不慢四处道酸词？”宋广犹觉得不够，指着两个儿子破口大骂。
　　“送你们读书，好东西没学着，就学了一肚子酸气回来气你老爹！现在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出主意！”
　　现在如何？宋延生和弟弟宋延庆对视一眼，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要续宋家军中荣耀的是您，为了这个军权听信太后的是您，调粮的事您去派心腹办的，出了事也是您亲自去见得前钦天监监正。现如今事情被陛下知道了，在家里撒火又算什么呢？
　　心里这么想着，兄弟俩还是一言不发，垂着头站在那里。
　　宋广看着两个儿子，越看越来气：“都哑巴了？不会给你爹出出主意？就任由你爹被那两个黄口小儿踩在脚底下？”
　　宋延庆：······
　　同为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都懂，不逊之词已经出口，他们捂不住。
　　但总得堵一堵还没说出口的话。
　　他叹了口气，冲着父亲行了个礼。
　　“请问父亲，您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老子是他亲舅舅！”宋广瞪着一双眼，又要大骂。宋延庆见状，急忙把下半句问了出来。
　　“那父亲说，太子和五皇子同陛下是什么关系？”
　　宋广梗住了。
　　宋延生上前将父亲搀到了一把躺椅上躺下。
　　宋广一张脸憋得紫红，看着自己这两个一脸儒生相的儿子，差点一口气没提上去。
　　“你们坐吧。”迟疑片刻，他梗着脖子没好气地开口。
　　兄弟二人就在他两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左一右地劝父亲。
　　“父亲您自己都亲儿子过于亲陛下，如今又怎么能以自己是陛下的亲舅舅为由，来阻止陛下亲近自己的亲儿子呢？”
　　“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先前儿子就劝过您，您死活不听——东州那么多百姓，一旦出了事，又是咱们家去，先前父亲已经将自家精锐的四分之三挪去了西边，若是东边再出事，岂不是又拖慢了咱们打燕国的进度？自古攘外必先安内，便是这个道理。”
　　“且太后娘娘那招出的忒损了些，若成功，咱们就都妥了；若是失败，咱们满门的脑袋也就都妥了···您已经是一等将军，着实犯不上。”
　　宋广已经冷静了下来，喃喃道：
　　“这不是想着立了军功，你们妹妹和你们的侄儿也能过得好些···”
　　“她现在过得也不错，前几日我进宫当值，她还优哉游哉地跟着王后娘娘在那里钓鱼呢。”宋延庆终于没忍住白了个眼。
　　“我的亲爹啊，您就算为了妹妹，这事儿干之前也该商量一下啊······您挪钱的事妹妹知道吗？”
　　“我前两天告诉她了，让她去和太后娘娘走近些。”
　　“······”
　　“······”

作者有话说

　　啊…前几天死亡加班三连（die）漏掉的等过几天会找机会补上
（万恶的资本主义连让我在晋江收集小红花都不行了…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