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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钩和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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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坐在柜台后面的卷发男人用手压住找零的钱。
抬起头来,盯着站在柜台外面的客人。
“我在哪儿见过你。”
皱起一边眉毛,一边想一边说,表情非常不友好。
明显不像什么善意的搭讪。
他穿着一件橙色印花套头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上方,手腕上戴着手工编织彩色结绳。
浓密的卷发,浅棕色,皮肤有些黑。眼睛明亮,瞳色不深,有些异域的味道。
鼻尖上翘,厚唇。但唇峰并不明显,嘴巴也不大。
乍一看挺秀气。
充满冲击性的三白眼却让他看起格外凶恶。
“……”
站在他对面的瘦高的黑发男人没有说话,思考时稍稍低头看了一眼卷发男人的手。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伸手去拿他手掌下压着的钱。
气氛有些紧张。
“跟你说话呢。”
卷发男人不耐烦地扬起眉毛,把手一缩,将零钱收回了自己的手里。
对方看到后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抬起头,对上卷发男人的视线,停顿了几秒钟。
“……把钱给我。”
“……”
卷发男人没有说话,视线还停在他身上。
站在柜台外面的这个男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年纪,穿着高领的黑色长袖,外搭灰白色风衣外套。
身材修长,有着跟南方人并不相称的身高和冷白皮肤。
细长的眼睛,浓眉,高鼻梁,唇色偏深。
气质清冷,手指修长。
顿了顿,卷发男人往后靠到椅子上,轻轻笑了。
“……不给。”他说。
把右腿翘起来,搭在左边大腿上晃了两下。
用手指卷了一下钱。
他们在一个拥挤的渔具杂货店里。
左边的墙面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钓竿。
从最普通的野钓常用手竿,到带有收放线功能的海竿;
便宜的普通竹木材质,到高级的玻璃钢钛合金,休闲钓手用的,职业竞技用的……
从外到里,价格逐渐增加,数量变少,摞得也越发整齐。
最里面是货架,放着鱼竿的组装配件,和一些配套的户外用品,折叠椅,塑料桶,遮阳帽。
收银的柜台在店铺的右边,被一个展示柜隔开。
里面放着两支价值不菲的鱼竿收藏品,后面是一些常用的消耗物资——
替换的小物品,珠子,钓钩,鱼饵,手工飞虫,之类。
铺面看上去有些老旧,东西也塞得满满的。
正对着大门还有一个不大的后门,通往商铺后方的市场。
这家店就在勐拉市最大的花鸟市场外面,分割商市和街道。
是文佑俞经常光顾的地方。
在今天之前。
他沉默地站在柜台对面,逐渐失去耐心。
盯着卷发男人看了很久后,抬起手,把刚刚拿到的几袋鱼钩扔回柜台上。
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那不要了!”
然后生气地转身离开。
*~~~~~~~~*
离开渔具店很久,佑俞才忽然想到他竟然没有要回他付掉的钱。
这让他心里膈应了一整天。
但是他并不是很想再回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去那家店买东西。
毕竟今天见到的那个新“店员”,可不是什么友善的角色。
虽然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佑俞把车开进公司的停车场,找到一个宽阔一点的停车位,把车停好,下车。
关上车门。
*~~~~~~~~*
佑俞是勐拉市德德花电力公司技术部的一名电气工程师。
今年是进公司第二年,刚从县里转正回到本部。
去年一整年他都在公司管理的电站实习,过着朴素的乡下生活,日常上山,下水。
拿着长刀穿梭在树木茂盛的山林,检查引水渠,修理电杆,开辟被草藤掩埋的荒道。
期间无数次被虫叮,被水蛭吸,被树扎,在水里泡出褶,太阳晒到脱皮。
点着飞蚊萦绕的小灯彻夜写报告,早上天不亮又跟着出工。
虽说是个技术工人,实际上却身兼数职。
就连电站里闲地里种的菜,做饭阿姨养的鸡都要他来打理。
当时过得很辛苦,现在回忆起来却觉得有些怀念。
“佑俞。”
一个女声叫他。
佑俞在停车场边,停下脚步往右边回头。
忽然被一双小手握住了手腕,猛地一拽,将他拉进了公司门口花园的花丛中。
躲了起来。
“……”
佑俞转过头看了一眼,稍稍皱起了眉。
蹲在他身边的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圆圆的眼睛,有些肉感的脸颊。
看不出年龄的长相,眼神也很机灵。
她叫朗静,跟佑俞同期进公司,是他的同事。
实习的时候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同事之上也是关系不错的友人。
“你躲谁呢?”佑俞问。
朗静转头看他,咧嘴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漂亮的眼睛眨了两下,闪着光。
“给你看个人。”她笑着说。
她梳着法式长辫,绑着灰红色的发绳,编进辫子里,在尾部绑成一个随意的蝴蝶结。
搭配着一身灰蓝色的连体工装。
“……”
佑俞轻轻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估计又是哪个科室的倒霉帅哥被她看上了。
一辆车从他们面前经过。
在不远处停下。
“……”
朗静跪在草地上,小心地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缩了回去。
拉了一下佑俞的衣服,说,“他来了。”
佑俞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刚才那辆车的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男人……
遮住耳朵的柔软头发,微卷,太阳下泛着轻微的黄光。
穿着埃坡物资公司接近西服设计的黑色制服,显出他匀称的身材,长手,长腿。
和若隐若现的紧致翘臀(?)……
那不是——
“……”
嗖地一声。
佑俞忽然蹲了下去,躲进了花丛里。
“……”
朗静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佑俞跟她对视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奈地微笑。
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了。
“宝贝儿~!”
身穿AP公司制服的男人抓住他的手臂。
“你躲起来干什么……?”
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
用力把佑俞拉起来。
“……”
低头才看到佑俞身旁还蹲着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大睁着眼睛,抬着头看着自己。
……一脸惊讶。
*~~~~~~~~*
佑俞到办公室没有多久,就匆忙换好衣服,跟着同事们离开了。
他们今天要去市里检修一个区域的电箱。
昨天有人报告事故,公司安排他们去排查一下原因。
“诶……真不敢相信,我竟然看上了你的人。”
朗静站在佑俞身边,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双工用手套,“……啊不对,我竟然看上了一个GAY。”
说着,她后知后觉般露出了一个难过的表情。
“他不是我的人。”
佑俞皱着眉解释,“……我们只是高中同学。”
“他叫你宝贝儿诶……”
“他叫谁都那样。”
他们蹲在一个路边的电箱前面。
离得很近。
佑俞把工具箱放在一边,从工作服上塞满东西的大大小小的兜里摸出一串钥匙。
低头找了一会儿。
选了一把插到电箱的钥匙孔里转了一下,试了试。
朗静好像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的同事走过来的脚步声,迟疑了一下,闭上了嘴。
就着跪在地上,在一旁看着佑俞试钥匙。
“钥匙对吗?”
一个健壮的高个儿男人走到他们身后,弯下腰来看。
用余光瞟了一下跪在佑俞身边专注地看着佑俞干活的朗静。
然后移开了目光。
“应该就是这套。”佑俞说。
一边拿起两把钥匙来对比了一下,重新选了一把。
抬起手,对准钥匙孔插进去。
咔哒地一声,锁开了。
“开了。”
佑俞把电箱的门打开,手还搁在钥匙上。
三个人盯着电箱里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的电线回路看了一会儿。
然后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戴手套,拿工具。
准备开工。
*~~~~~~~~*
忙碌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天黑时,三人才回到公司。
大部分员工都走了,只剩一两个加班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们的办公室灯也亮着。
到了一看,发现科长林晓还在等他们。
因为事情紧急,看到他们进来也没让休息,立刻拉着他们开了个短会,报告具体的情况。
弄到很晚才结束。
“晚上加班,把报告书写了。”
林晓说,推了一下眼镜。
办公室里忽然变得非常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林晓抬头瞟了一眼已经没有精神的佑俞,面无表情的朗静,和一脸乖巧却有些迷茫的大个儿。
停顿了一会儿,开始接着交代明天的任务。
然后又说了半天。
才讲出了一句让三个人活过来的话。
“……今天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做。辛苦了。”
*~~~~~~~~*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让我们加班呢。”
朗静坐在副驾座上,抚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因为已经很晚了,佑俞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
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红绿灯,瞟了一下后视镜,抬起右手顺滑地打了一下方向盘。
平稳地转了个弯,离开宽阔的中央干道,开进亮着夜灯的小路。
“诶对了。”
朗静回过头看了一眼佑俞,问,“今早那个帅哥的事,还没完呢。”
佑俞抿了一下嘴,表情有些为难。
“男朋友?”
朗静笑着问。
“不是。”
佑俞回答,犹豫了一会儿,坦白道,“真的是高中同学。不过那时候没什么交集。”
“我知道他是GAY,但他不知道我也是。”
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
“虽然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
朗静咯咯笑了。
她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这件事的。
“……去年偶然……碰到……”
“骗人。”朗静笑了,说,“肯定是约的。”
“……”
佑俞皱了一下眉,笑着纠正过来,“……偶然约到。”
“本以为以后也不会再见。没想到没几天后竟然公司里碰上了。”
朗静忽然反应过来。
“他是埃坡物资的人啊。”
停顿了一下,又说,“那跟我们公司应该早就有来往了。”
“嗯。”佑俞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辆转进了一条更窄的路里,离灯火通明的城市越来越远了。
周围的景色变得有些不同。
建筑的风格和装饰都充满了异域特色。
这里是城郊的一处居民区,住着当地特色的少数民族居民。
朗静家在这里。
她不是汉族,跟佑俞不一样。
不过他们从小跟汉族一起生活,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虽然他们有自己的风俗文化,语言文字,也保留着很多自己特色的东西。
城市里常见两种文化碰撞交融的影子。
大家相处和睦。
“你不喜欢他吗?”
朗静问,一边看着窗外,给佑俞指路。
“喜欢。”
佑俞没有犹豫地说,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开。
视线里出现了一颗粗壮的榕树,周围是一小片可以活动的空地。
夜里没有路灯,但是各家的灯光都还亮着。
屋里传来交谈声,欢笑声,和狗叫,隔着墙壁都能感受到家庭的热闹氛围。
跟屋外安静的道路形成对比,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温暖的反差。
“但不是那种的感情吧。”
佑俞一边想,一边又说,“而且他也不是真的想跟我恋爱……”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哦,是吗?……”
朗静听着,若有所思地撅了一下嘴,没有再追问。
*~~~~~~~~*
“你告诉她了吗?那个女孩子。”
徐旭躺在床上,把手举起来,搭在后脑勺上。
眼睛往佑俞身上瞟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的前方。
他长着大气的五官,笑眼,嘴角自然上扬,看起来很有亲和力。
虽然也会让人感觉有点轻浮。
头发被弄乱了,不再是平时那种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嗯。”
佑俞坐在床边穿衣服,低头系纽扣,顺手拉了一下衣服。
额前头发散落下来,稍稍遮住眼睛。
“是吗?”
徐旭有些意外,回头看他,笑着问,“……你怎么说的?”
“我们的关系吗?”
“是啊。”
“高中同学。”佑俞说。
“……”
徐旭抬起腿,轻轻踢了他一下,“什么啊,我还期待了一下。”
佑俞往左边倒了一下,伸手扶住床,转过身看他。
忍不住呵呵笑了。
“期待什么?”
他们不是没聊过这个话题。
“我俩啊。”
“……”
只是每次都只能暧昧地结束。
徐旭从床上坐起来,面对他,弯着眼睛笑着说,“我是真的很喜欢跟你**。”
佑俞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抿了一下嘴。
“……不能换个理由吗?”
“每次约你都好麻烦。”
徐旭抱怨道,“希望想*的时候立刻就能跟你见面。”
“……”
佑俞无奈地笑了一下,说,“这种事,就算谈恋爱也没法满足你。”
“对你来说不也挺好吗?”
徐旭说,“不用再担心什么。你可以信任我,我也可以信任你。”
“那也跟谈不谈恋爱没关系。”
佑俞平静地说,“你要是认真点,我可能会好好考虑一下。”
“我很认真啊。”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佑俞说,“我可不想卷入你跟你男人的麻烦里。”
“……那你还跟我睡?”
“是你约我的好吧?”
“你可以不答应啊。”
“那好。下次绝不答应。”
佑俞干脆地说,不高兴皱了一下眉。
“……”
徐旭撅了一下嘴,没再说话。
看着佑俞捡起地毯上的裤子穿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把刘海别到耳朵后面。
“一起去吃饭吗?”
佑俞忽然回头问他。
“去哪儿?”
徐旭回过神来。
“我姐那儿。”他说,“晚上有点事找她。顺便了。”
徐旭稍微想了一会儿,笑着答应。
*~~~~~~~~*
勐拉市。
一个与邻国相接的南方小镇。
气候温暖,四季如夏。有漫长的雨季和树木不会落叶的冬天。
多个少数民族混居,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土人情。
不过城市中心跟其他地方没有太大区别。
商业中心,公路交通,连锁店。
年轻人的游玩场所,茶饮店,小吃街,酒吧,餐厅。
在路上经常能见到穿着民族衣服的市民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
店里挂着在国内没有见过的明星的海报。
与众不同的节日。
“怎么这么晚才来?”
佑俞前脚刚踏进餐厅门,就看到了坐在门边等他的老板娘。
皱着眉,手上拿着一支记账的笔,一脸不耐烦。
“晚上好呀~!佑勤姐。”
没等他回话,跟在身后徐旭就冒了出来,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十分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小旭旭。”佑勤看到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一下嘴角,“好几天没见你来了。”
“是啊,可想你了~”
佑勤看着他,无奈地笑着抿了一下嘴。
“你俩吃饭了吗?”
“还没有。”徐旭说,笑了一下,加了一句,“刚办完事。”
佑俞反手打了一下他的胸。
倒是佑勤咯咯笑了。
“一会儿让师傅给你们做点吧。”她笑着说,“我们都吃过了。”
“嗯。”佑俞点点头。
然后转变了话题,“□□你弄好了吗?上次来你这里吃饭,没跟你开的。”
“弄好了。都在这儿呢。”
之前他们在电话里说过,佑勤把准备好的收据拿出来给他。
佑俞接过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装进去,收好。
然后才回头看了一眼佑勤的餐厅。
这是一家普通的制作当地料理的饭店。
小规模,客人多是周围的居民。
早上兼卖早餐,下午休息,晚上又继续营业。
是佑勤七年前买下的,然后一个人做到了现在。
生意还算不错。
“乔乔呢?”
佑俞问,一边带着徐旭往店里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去妈那里了。”她说,“我明天休息,想歇会儿。”
不过5年前关闭过一段时间,在她离婚以后。
她经历了很久才熬过来,重新做起了生意。
一边照顾自己五岁的儿子,文乔。
佑俞有空都会来帮她,看看店,带带孩子,所以跟乔乔也很亲近。
“休息几天?”他问佑勤。
“两天吧。”她说,露出了有些疲惫的神色,“最近太忙了,身体有些熬不住。”
佑俞稍稍算了一下日子,然后说:“那让他跟我待几天吧。我下周不会出差,一直都在勐拉。”
“……”
佑勤想了一会儿,才点头,说,“行。那我明天回家找你们。你先回去接他吧。”
*~~~~~~~~*
这就是文佑俞的日常。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却又很忙碌。
所以,一直到今天去钓鱼的早上,他都没有再想起那天在渔具店里发生的事。
他像往常一样来到湖边,找到一块空地,把钓鱼的工具都放下来。
脱了外衣,折好放好。
然后就着草地坐下,打开工具盒……
来回看了半天,才想起自己那天并没有买到鱼钩。
心里忽然一阵不开心。
就在这时……
一个人突然在他身边出现了,跟他说。
“你果然在这儿。”
“……!”
佑俞倒吸了一口冷气,簌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抬起头愣了好久,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张着嘴,用手捂着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是渔具店的那个卷发男人。
“……你他妈吓死我了。”
佑俞皱着眉看着他,很不高兴。
“……”
卷发男人穿着一件白绿相间的长袖厚外套,浅色的卷发乱糟糟地飞在脑袋顶上,双手揣在兜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停顿了片刻,朝着佑俞走过去,蹲下。
然后从兜里拿出了几袋鱼钩……
递给他。
“……”
佑俞有些意外。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鱼钩。
场景很像一个凶神恶煞的不良拿着小鱼干在喂路边瘦弱的野猫。
“那天你走后我才想起来。”卷发男人看着佑俞说,“之前在这里见过你……钓鱼。”
看佑俞一直没有接自己手里的鱼钩,便低头瞟了一眼佑俞身边的工具盒……
抬起手,咻地把鱼钩袋子扔了下去——
啪嗒地掉进里面。
整齐的各种工具立刻被砸得乱糟糟。
“……”
回头看到佑俞对他龇了一下牙。
好像非常生气。
卷发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露出满意的表情。
忽然来了兴致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走了。
“干嘛那么看我?”
他露出一个坏笑,“我可是亲自把鱼钩给你送来了,还不够吗?”
“……”
佑俞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和泥土。
然后在他面前摊开手。
“找我的钱。”
卷发男人稍稍愣了愣。
然后不耐烦地砸了一下嘴。
“就几块钱,你至于吗?”他皱了一下眉,说,“下次你来送你再送你一包就是。”
“以后不会去了。”
佑俞收起手,扭过头去。
伸手从小盒子里拿出鱼线,用手指揪出线头,拉出来一段,搁在腿上。
“……为什么?”
卷发男人悠闲地问,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看他把各种奇怪的珠子穿进透明的细线,熟练地打结,系在一起。
“因为服务态度。”
佑俞说,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加了一句评价,“太差。”
然而对方听到后却十分开心地笑了。
顺手掐了一根脚边的长草,拿在手里玩弄。
“差?”
他抿着嘴笑着问,“就买20多块钱的鱼钩,还希望我怎么伺候你?贵客。”
“……”
佑俞打量了他一眼,稍稍眯起了眼睛。
然后沉默地转回头去。
没有理他。
卷发男人低下头,又掐了一根长长的草叶,把它跟之前那根重叠在一起,拧了一下。
“你经常来这里钓鱼吗?”
他问佑俞,一边摆弄着手上的东西。
“有空的话。”
“好玩吗?”他问,抬头看他。
佑俞没有说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鱼线和珠子,把鱼漂挂上,系上鱼钩。
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小坨泥。
卷发男人看着他,稍稍扬起眉。
看他直接用手取了一块,搓了一下,然后捏在鱼钩上。
调整了一下形状。
准备完毕。
往前倾了倾身体,然后站了起来,抖了抖灰。
低头拿起鱼竿。
“……”
卷发男人看着,目光追随着他走到湖边。
佑俞把鱼竿举起来,让鱼钩落下,在空中晃了一个大圈,然后落回他的手里。
他拿起鱼钩确认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鱼漂。
然后把鱼竿往后挥,拉到某一个角度,停了一下。
接着轻轻地往前一甩,唰地一声,鱼钩干净利落地抛进了水中。
卷发男人轻轻扬了扬眉毛,忍不住笑了。
“挺帅啊。”
佑俞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抬头确认风向,然后稍稍往下压了压鱼竿,检查鱼漂的位置。
然后把鱼竿拿起来,调整了一下。
又重新扔下去。
“……”
卷发男人没再试图跟他搭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草地上,手里随意地编着长草,看着他钓鱼。
时不时打个哈欠,伸个懒腰。
哼两句小调。
偶尔翻一下佑俞的工具,拿起来看看,又扔回去。
佑俞以为他腻了自然会回去,没想到他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过了很久,他忽然拿起了佑俞盒子里一个鸡蛋,抬头看他,问:“这是煮过的还是——”
“嘘!”
没等问完,就被佑俞制止了。
佑俞背对着他,比了个让他安静的手势。
卷发男人表情停顿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抿起嘴。
不过佑俞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专注地看着水面,稍微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脚跟。
鱼竿传来轻微的颤动,然后忽然被拉了下去。
来了。
佑俞死死地盯着湖面,往上拉了一下鱼竿,感觉到了鱼的动静。
有点沉。
可能是条大鱼。
他压低鱼竿,顺着鱼逃走的方向放长了一段,准备开始遛——
“叭唧。”
身后突然穿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佑俞顿了顿,连忙回头……
看到卷发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磕破了皮的水煮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然后手里的鱼竿被狠狠地拽了一下。
“啪”地一声——
突然失去了重量,变得轻飘飘的。
“……”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把鸡蛋壳剥开,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口。
佑俞停顿了很久。
迈出腿,向坐在草地上的那个人走去。
后者看到他过来,连忙把鸡蛋整个儿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大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看到佑俞在他面前停下。
对他举起手里的草环,上面还插着一朵白色的小野花。
抿着嘴笑着说:“你看。我给你编的。”
佑俞的表情顿了一下。
呆呆地看着他。
下一秒,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杂草,一把扔到了地上。
忍了好久,蹲下去……
啪啪啪地飞快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扛着鱼竿,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