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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曾经沧海难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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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我看见了华妃坐在自个儿宫殿内一口一口地吃酸黄瓜,吃到吐了。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
醒来时,苏培盛递上一道加急奏折:田文镜奏河南生员罢考。前世的我为此去了河南巡视,回来就听说了富察贵人小产和甄嬛有孕的事。我看着桌上的奏折,陷入了沉思。
“去请怡亲王来。”
允祥来了:“皇兄有何吩咐?”
“这道奏折你看看吧。”
允祥看毕,道:“河南生员罢考,田文镜控制不住舆情,已闹得沸沸扬扬,看来必须采取措施了。”
“十三弟替朕走一趟如何?”我决意留下来,不是我顾念后宫,只是有了前世的经验觉得生员罢考的事没那么难办,也该让十三弟出去散散心。
“皇兄放心,臣弟已有对策。”
“哦?说来听听。”
“生员罢考,无非是对田文镜推行的‘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新政的不满。要想解决,只需八个字,恩威并施,先礼后兵。”
我点点头:“那就有劳十三弟了,你也趁这段日子好好出去散散心,养养身体。不必急着回京,朝中一切有朕。”
我让粘杆处时刻留意后宫动向,没过多久,就听闻皇后请了众嫔妃至景仁宫赏花的消息。我心中暗道:好戏即将开场了!
我来到景仁宫,正瞧见皇后、华妃、甄嬛一干人针锋相对。皇后摘了朵粉红的牡丹。
“这牡丹花开得倒是好啊,只是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华妃语带挑衅,摘下一朵红芍:“还不如这芍药,虽非花王却是嫣红夺目,这才是大方的正色呢!”
华妃说着,来到皇后身边:“粉红都是妾室所用,只有正红和嫣红才是正室所用。”皇后脸色不快,华妃笑得得意:“其实只要人年轻,簪什么花还要分颜色吗?”
众人脸色都有些尴尬,甄嬛上前道:“臣妾幼时曾学过一首诗,现在念来正合适,就在皇后和各位姐姐面前献丑了。”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适时地拍着手走上前:“在聊什么呢,这么欢快?”
皇后道:“臣妾邀众姐妹赏花,正聊到牡丹和芍药呢。”
我看了一眼皇后和华妃手中的花,笑道:“朕也看过一首诗,是宋代洪炎的牡丹芍药诗。山丹丽质冠年华,复有余容殿百花。看取三春如转影,折来一笑是生涯。绮罗不妒倾城色,蜂蝶难窥上相家。京国十年昏病眼,可怜风雨落朝霞。在朕眼里,牡丹雍容华贵,芍药明艳动人,不分上下。”一番话说得皇后和华妃皆面露喜色。
这时,我的视线瞥见了一只黑白相间的肥猫,前世就是这只猫扑向了富察贵人,致使她小产的。那猫嗅了嗅鼻子,直奔坐在石桌旁的富察而去。
只是还未扑到富察跟前,就被几名太监扑倒在地——这当然是出自我的吩咐。富察仍然受了惊吓站起来,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众嫔妃混乱中,不知谁推了甄嬛一把,将富察扑倒在地。
好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传太医!”
延禧宫,富察贵人腹痛难忍,喊叫不止,没过多久就小产了。
“莞贵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皇嗣!”皇后首先指着甄嬛喝骂起来。
皇后这般失态我是没想到的,我瞧着倒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似的,可是那只猫不是没得手吗?
“臣妾冤枉!是有人推了臣妾一把,臣妾才摔出去的!”甄嬛辩解。
“可有人看清是什么人推的?”我环视众人。
敬妃道:“臣妾等未注意,可是臣妾看见莞贵人当时摔倒之后离富察贵人有两尺远,并未碰到她。”
华妃道:“敬妃这么说,倒像是富察贵人见莞贵人扑上来受了惊吓,自己摔倒的了?”
我皱起了眉:“此事没那么简单,去传温太医来瞧瞧。”
富察还昏睡着,温实初替她把脉后,脸露惊恐之色:“启禀皇上,富察贵人的脉象像是之前有服用落胎的药物!”
在座皆惊,我问起了富察的宫女,宫女道:“小主之前的胎一直是章弥掌太医看顾的,可章太医给小主开的是安胎药啊!”
我吩咐吧章弥叫来,一顿威逼利诱下,老家伙承认了他开的是落胎药。
“是何人指使?”
“是皇后娘娘……”
皇后指着章弥喝道:“你信口雌黄!”复而跪下:“皇上,臣妾冤枉啊!”
“章弥是太医院院判,与你素来走得近,除了你还有谁指使得了他!那只猫为何一出来就直扑富察贵人?也是你动了手脚吧!”我毫不留情地吩咐将皇后禁足,抓了景仁宫的宫女、太监去慎刑司拷问。
一番闹剧过后,甄嬛突然干呕起来,我让温实初把脉,后者道:“恭喜皇上,小主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今天的事真是一波接着一波,众人都看懵了。我吩咐将甄嬛送回碎玉轩,安抚了她一番,又赏了些补品。我再怎么讨厌她,她这头一胎到底还是我的不是?
晚上,我在后宫瞎逛,不知该去哪儿,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翊坤宫。站在殿外我却愣住了,我远远望见了梦中的场景:华妃在一口接一口地吃酸黄瓜,神情悲戚。
我往僻静处挪了挪,想看看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何。颂芝进殿了,见此情形,当即跪下:“娘娘,您不能再吃了!这酸黄瓜伤胃啊!”
华妃吃完了最后一个,吐了起来,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本宫吐了,本宫吐了!”
“娘娘,您不能这样为难自己啊!”
“颂芝,本宫吐了,你不为本宫高兴吗?快去传太医啊!”
“娘娘……”
她哭了:“富察贵人有了,莞贵人也有了,人人都能生,为什么就本宫生不了!”
我心中一疼,扶着墙壁,一冲动,真想进去抱她入怀安慰她。可我又该说什么,我又能说什么呢?都是我的错。
“娘娘,您还年轻,迟早会有的。”
“本宫曾经有过,那是一个男孩……就是因为她!”接着,我就看到华妃气冲冲地从殿内出来,直奔外头而去。她没有注意到我,我便跟了上去。
华妃的辇轿直奔端妃的住所而去,我心中一沉,跟着他们到了延庆殿。
端妃宫里就一个宫女吉祥,见华妃气势汹汹而来,正要阻拦,被她踹倒在地,华妃径直闯进殿内。我后脚站在了殿外,周宁海看到我正要高喊,被我示意太监捂住了嘴,众人要行礼也被我止住了。
我听到殿内华妃和端妃对峙着。
“多少年了,你每次发脾气闯到我宫里,都是这样的架势。”端妃被扇了一巴掌后说道。
“多少年了,只要想到我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我就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华妃咬牙切齿。
“我缠绵于病榻,生不如死,这难道不比杀了我还痛快?”
“就算你生不如死,也补不了我丧子之痛!皇上登基尊你为妃,与我平起平坐,还留你一条命,我怎能不恨!”
“如果我真的是罪大恶极,皇上也不会留我苟活至今。”我听了心里一咯噔,真怕端妃会说出真相。
“皇上信你,护着你,可是我死都不会信!那碗安胎药是你端给我的,整个王府里就你与世无争我才信你两分,可是没想到你这么狠毒,竟下了药打下我的孩子。可怜我的孩子,那是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竟活活断送在你的手里!”
“当年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事情都加在我的头上,深夜闯进我的阁中,灌我喝下一壶红花。你固然惨死一子,可是我却再也不能够生育!”端妃说罢,剧烈地咳嗽起来。
殿内的对峙还在继续,我不能再懦弱了,我必须站出来。
我径直走了进去,端妃见到我,本能地拉了还在咆哮的华妃一把:“参见皇上。”
华妃一惊,转身跪倒在地,端妃正要下床行礼,被我用手势止住了。
“皇上……”华妃欲言又止。
“你先回去吧。”我挥手让她退下。
华妃走后,我在床沿坐下,看了看殿内,一穷二白如雪洞一般,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我叹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日后,朕会替你做主,朕会让内务府将你妃位上该有的份例一样不差地补给你,再让太医常驻延庆殿,好好瞧你的病。”
端妃喘着气:“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是死也值得。”
我连连叹气,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到底都是朕的错,你和她本是闺中密友,最后却因为那一碗安胎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朕的错。朕会去跟她说清楚,让她以后不再找你的麻烦。”
我又来到翊坤宫,华妃已经穿了件睡衣上床了,正抱着被子靠在护栏上。我径直走到床边,忍不住指责她:“你也太不像话了,端妃和你同为妃位,你就算恨她,当年一壶红花也算报了仇了,何苦再这样作贱她?”
她一脸哀怨地望着我,眼含泪花:“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惩罚她?”
见她这样,我的怒气一下就没了,她是这样信任我,即便端妃明里暗里提醒她,可她始终不愿相信是我做的,而我却一直在骗她。我拉住她的手,许久才道:“世兰,若伤害你的是朕,你会怨我吗?”
“皇上此言何意?”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当年那碗安胎药,是朕让她端给你的,药是皇后亲手调制的。”我不顾她的惊惶神色,低着头一口气说完:“还有朕赐给你的欢宜香,里面有大量的麝香,女子长期闻了会导致不孕。”
我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再也不敢看她了。就那一眼,我看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中蓄满了泪花,嘴上却还道:“不,不可能……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尽量保持平静。
“为什么?是因为哥哥吗?”
我艰难地点头。
她缩到了墙角,嘴皮哆嗦着,抱紧了被子,不再看我。
我上前抱住了她,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没有松开半分。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个孩子。”
“你混蛋!”她突然照着我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我痛得龇牙咧嘴,她松开后,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清晰淡红的牙印。
我抱得更紧了:“欢宜香莫再用了,朕再让太医好好调养你的身体。”
她冷笑道:“既然做了,如今后悔又算什么?你就不怕我告诉哥哥,哥哥一怒之下造你的反吗!”
“是朕有负于你,你要怎么做都可以。今日你在殿内吃酸黄瓜,你跑到端妃宫里大闹,朕都看见、都听见了,朕不想再骗你。这些年,朕的内心一直备受煎熬,如今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她咬着嘴唇不言语,许久才开口:“你爱过我吗?”
“爱过,我一直爱着你。初见你那天我就被你吸引,你入府后我的眼里再没有别人了,这些年你虽然做了许多错事,我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只是因为你哥哥。”
“胤禛。”时隔多年,她再一次直呼我的名字:“你的这些话,让我不知道真假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你。你口口声声说着爱,可却容不下我生下一个孩子!转头又宠幸一个又一个别的女人,你伤了我一次又一次,叫我如何再信你!”
我有万般无奈说不出口,只得低三下四地恳求她:“兰儿,我错了。再信我一次好吗?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她没有说话,我知道还是得靠时间去抹平她内心的伤痕了。我心中暗暗起誓,日后定要加倍地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