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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直道相思了无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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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梦,已到了温宜周岁宴上,甄嬛在我梦里跳惊鸿舞,而华妃则吟诵了一段《楼东赋》。
醒来时是二更时分了,由于刚刚做完梦醒来,我也睡不着了,干脆出去走走吧。临走前,我瞥见桌上有一支凤穿芍药的步摇,这不是我前次重生时从曹琴默手中拿回来的吗?可是黑衣人之前告诉我每次重生做的抉择都是割裂的,这支步摇又怎么会在这儿?我揣着一肚子疑惑,将其放入怀中。
不知不觉间,我走到了华妃所在的清凉殿。我忽然想起来,这会儿华妃正处于失宠阶段,我突然来找她,是不是有些不妥?
正思索间,我瞥见殿内烛火依旧,若有若无地传来一阵背书的声音:“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奈何嫉色慵慵,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是华妃的声音,只是背得磕磕绊绊的,也是,她本就不擅长这个。前世宴会上这一小段《楼东赋》怕是背了好几天。
我推门而入,见我到来,华妃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忙行礼道:“夜深了,皇上怎的来了?”
“朕睡不着,出来散散步,路过这儿,听见你背书的声音,就进来瞧瞧。”我上前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看了一眼:“这是梅妃的《楼东赋》吧!你一向不喜诗书,怎么如今倒有如此兴致?”
“臣妾愚昧,闻听诗书可以怡情养性,臣妾自知无德无才,若不修身养性,实在无颜面侍奉皇上。”
我佯装不悦:“朕一向喜欢你的真性情,怎么如今你在朕面前也学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见她愣住,我叹了口气:“罢了,你既说对《楼东赋》有感,何不说来听听?”
“《楼东赋》乃唐玄宗梅妃所作,梅妃当年也曾宠冠后宫,深得玄宗喜爱。可玄宗有了杨贵妃之后就冷落了梅妃,将她幽闭于上阳宫。这篇《楼东赋》就是梅妃写于幽闭上阳宫之时。臣妾每每读到最后一段,都深感梅妃思君情长,为她伤感不已。”她看向我的眼眸中蓄了泪水,情意绵长。
我知道这篇《楼东赋》是她前世为了复宠而准备的,可她对我的情意却是真的。我拉住她的手:“你的心意朕视若瑰宝,朕不会让你成为第二个梅妃的。”
我从怀中掏出那支凤穿芍药的步摇,戴到她头上:“这支步摇是朕登基之初送你的,当时朕找了不少能工巧匠,耗费无数方才制成,朕帮你要回来了,下次可不许随便送人了。”
她摸了摸步摇,微微一笑:“臣妾以前竟不知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好好珍惜,再也不赠予旁人了。”
我笑道:“还是戴在你头上好看。”
温宜周岁宴上,后宫嫔妃和我几个现存的兄弟都有参加。连久病的端妃也出面了,还将当年陪嫁的项圈送给了温宜。
开宴后,殿内奏乐,跳起了歌舞,每年都是同样的内容,一点新意都没有。我兴致缺缺,此时我瞥见甄嬛偷溜了出去,我心中一动,便借解手为名出去散心,悄悄尾随其后。
我瞥见甄嬛在池边坐下,脱了鞋袜,在池中浣足戏水,她的婢女流朱站在一旁。我正欲上前,却见允礼持着个酒囊已先我一步走上前,我停下脚步,借着一棵树遮掩,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甄嬛扶着流朱欲下水游乐,却不防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入池中,允礼忙拉了她一把,将她拉上岸。
“你是谁?你躲开!”流朱推了允礼一把,护在甄嬛身前。
“自己都成落汤鸡了,还顾别人?”
流朱斥道:“谁啊?大胆无礼!”
甄嬛神色慌乱,允礼则一个劲地瞧她,视线定格在她赤裸的脚上,甄嬛忙用衣衫遮掩。
“李后主曾有言,缥色玉柔擎,来称赞佳人的皮肤白皙,所言果然不虚。可是我看不如用缥色玉纤纤,更见玉足的雪白纤细之妙。”允礼说着喝了一口囊中玫瑰醉。
前世的我不曾见到这一幕,此刻则是为允礼的轻佻无礼而怒不可遏,联想到了甄嬛和允礼私通的事。其实重生这么多次,我一直躲着甄嬛,也是对她余情未了,不知该怎么面对她而已。可现在见到这一幕,我忽然想到她前世可是背叛了我,还害死了我啊!我怎么能重蹈覆辙呢!
我从树后走出,鼓掌大笑:“好一个缥色玉纤纤!”
二人俱是大惊,允礼更是失色,忙跪下行礼。
“老十七既然喜欢这对玉足,朕把她赐给你如何?这样你就可以日日欣赏把玩!”
“皇兄此话当真?”允礼脸上竟有喜色。
甄嬛忙道:“王爷请自重!我是皇上的妃嫔!”
“啊!我……臣弟不知……”允礼低头告罪。
笑话!他不知?能来这圆明园,又作此打扮的,除了我的妃嫔就是王爷们的家眷了,无论是哪个他都冒犯不得!我看他就是见到个美人就乱了心智要出言调戏,完全不顾对方是什么身份!
“那你以为是谁?”
“是臣弟冒失,皇兄恕罪!”
此事传扬出去到底于我声名也有损,我压制住怒火,道:“今日之事朕可以当作不知道,但若是传扬出去一个字,朕绝不轻饶!你即刻滚回京城,不要再来圆明园了!”
回到宴席上,曹琴默提议要让众嫔妃表演节目,在场众人纷纷同意,我拗不过,也答应了。
果不其然,曹琴默抓阄,抓到让甄嬛跳惊鸿舞:“皇上,莞贵人姿貌本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合该由妹妹一舞。”
欣常在道:“这惊鸿舞由唐玄宗梅妃所创,本已失传许久。但是纯元皇后酷爱歌舞,几经寻求原舞,又苦心孤诣地加以修改,曾经一舞动天下,那在宫中可是风靡一时啊!”
富察贵人道:“这惊鸿舞最难学习,舞好了那是惊为天人,舞不好那可就是东施效颦了!”
欣常在解围:“莞妹妹才多大呀,怎能作得了惊鸿舞呢?曹贵人为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曹琴默笑道:“莞贵人天资聪颖,这惊鸿舞本就是女子皆能舞的,倘若说舞得不如纯元皇后,那也是在情理之中,在座的都是自家姐妹,何必拘礼呢?”
甄嬛起身道:“妹妹之舞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华妃道:“不能跳就算了,何必勉强呢?纯元皇后之风姿,想必如今是无人能够媲美一二了。”
齐妃也来掺合一脚:“华妃这话倒是激将了,若是莞妹妹不跳,那便扫了惠贵人和曹贵人的颜面,也扫了大家的兴致。若是舞了,如果舞得不好,也难免落个笑话,舞得好就罢了,只是若仿了纯元皇后之舞,那恐怕是对先皇后不敬了。”
我心中怒意积压,华妃也就算了,其余这些人一口一个纯元如何如何,纯元也是她们能议论的吗!况且经过刚才在池边的那一幕,我此时看甄嬛只有厌恶,我甚至恨起了她那张酷似纯元的脸,她也配!只是我不好发作。
这时,敦亲王允?跳了出来:“皇上,臣弟在外听闻皇上又得一位莞贵人,才貌双全,却一舞不会,恐怕连臣弟府内的歌舞伎都不如啊!这样怎能侍奉皇上呀!”
前世的我碍着老十母家的出身倒是对他忌惮几分,如今重活一世自然有千万种办法对付他,无需忌惮这个草包了。我冷笑道:“纯元之风姿,岂是常人能及!后人无论模仿得如何都是对纯元的不敬!朕这就下令,日后宫中不许再作惊鸿舞!”
朕就是这么霸道!谁让朕是皇帝呢!
再次入梦,这回我梦见沈眉庄跪在地上,我一把拔掉了她头上的簪子,痛斥于她。
醒来时,我正携了皇后往外走,瞥见不远处有个人影跑过去,鬼鬼祟祟地藏在树后。“谁在那里鬼鬼祟祟?”我喝了一声。
两名侍卫跑过去将那人抓住押了上来,是个宫女,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被抓时她口中直嚷:“别抓我别抓我,我是伺候惠贵人的!”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房屋上悬着的匾额:闲月阁。
嫔妃们都跟了出来,曹琴默指着宫女道:“这不是惠贵人宫里的茯苓吗?怎么在这儿鬼鬼祟祟的?”
苏培盛上前夺过布袋:“手上拿的什么东西?想偷了小主的东西夹带私逃?”
沈眉庄上前:“好个没出息的奴才,赶快给我拖出去——”
我打断了她:“你有身子的人,何必动气?”
茯苓道:“小主救我啊!”
“你做出这样的事,叫我怎么容你?快去快去!”
“等等!”曹琴默上前翻看布袋,翻出一条带血的裤子,吓得扔在地上:“这是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最终,欣常在一语惊人:“莫不是惠贵人见了红?”
华妃开口道:“皇上,这丫头古怪得很,臣妾愚见,不如拖去慎刑司好好查问一番。”
沈眉庄气极:“手爪子这样不干净,赶快给我拖出去拷打!”
“小主,奴婢替您毁灭证据,可您却狠心弃奴婢于死地,奴婢何必再忠心于小主?”茯苓膝行上前:“事到如今,奴婢再也不敢欺瞒皇上了,小主她其实根本没有身孕,这些衣服也不是奴婢偷窃的,是小主前两天信期到了,弄污了衣裤,让奴婢去丢弃的,这些衣服就是铁证啊!”
沈眉庄吓得花容失色:“皇上,她,她污蔑臣妾!”
我吩咐道:“惠贵人受惊,去请太医来!”
沈眉庄道:“苏公公,请为我去请护胎的刘太医吧,只是不知道今晚是不是他当值……”
苏培盛说不是刘太医当值。我说:“此事有些蹊跷,惠贵人的胎一直是刘畚看护的,他不在就去他的住处找。”
我让众人到里面等候,不一会儿,苏培盛慌慌张张地来禀:“皇上,奴才去了刘太医住处,发现空无一人!奴才便请了章院判来。”
我让章弥给沈眉庄诊脉,章弥说并无胎象,保险起见,又推荐了江诚来看一看。江诚看后确定地说并无身孕。
沈眉庄身边的采月反驳道:“这话不对,小主明明月信不来,呕吐又爱食酸,这不是怀孕的样子吗?”
“可是依臣愚见,小主应该在前几日就来过月信,只是月信不调,有晚至迹象,应该是服药所致。数月前,惠贵人曾找臣要过一张推迟月信的方子,说是月信常常不调,不易得孕。臣虽觉不妥,可小主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龙裔着想,臣只好给了小主方子。至于小主为何呕吐爱食酸,臣就不得而知了。”
沈眉庄跪下道:“皇上,臣妾是私下问江太医要过一张方子,但是此方是有助于怀孕而并非推迟月信啊!”说着拜倒在地:“臣妾实在冤枉啊!”
“方子在哪儿?白纸黑字,一看分明!”
不出意料,方子不翼而飞了。
我看了一眼跪着的沈眉庄,叹了口气:“起来吧,朕相信你。”
闻言,她一脸惊喜和感动。我接连下了两道命令:“苏培盛,传朕旨意,下海捕文书,即刻搜捕刘畚!另,茯苓和江诚,打入慎刑司严加审讯!”
华妃急了眼:“皇上,这事明摆着就是惠贵人假孕争宠,不关江太医的事啊!”
我向她投射了一道冷冽的目光,再加上曹琴默拉了她一把,她这才不言语了。
我接着对沈眉庄道:“只是你如今尚未摆脱嫌疑,为□□言纷扰,在茯苓和江诚招供以及抓到刘畚之前,暂且禁足闲月阁吧。”
回去后,我找来几名血滴子,让他们秘密抓捕刘畚,务必赶在华妃派去追杀的人之前抓回刘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