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之格瓦斯是瓶真酒》琥珀松

55、-47 碎裂的月光

　　戴着手套的卡迈尔一边试图寻找证据，同时也在帮忙留心着可能遗落在角落里的耳环。虽然这是他能正大光明地跟着这个陌生人的凭依，但确乎也想让这个心脏不太好的人减少一些悲伤——或者说，不要在他忙碌的时候因为过度悲伤而倒地——自己并不是可以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人。
　　几乎翻遍了可能藏匿粉末的隐秘区域，但并没有得出一个明确且想要的答案。由于毕竟也不是专业人士，能做的只有小心翼翼地在怀疑的地方进行取样，而非直接上手仪器进行检验。
　　看着桌子上因为意外而没来得及处理的残羹冷炙，卡迈尔一边皱着眉头一边叹气。特意把最不想触碰的场景放在最后，但还是不能完全避开。
　　无论宴席最初做的有多华丽，剩下来的也都只能叫难闻的垃圾。特别是这些垃圾已经放置过夜，更是让人无从下手。不得已，卡迈尔只能先从看起来几乎正常的酒杯开始观察。他从靠门的一侧按顺序摸去，直到某一个底侧似乎有奇怪标记的杯子，和之前查验的其他酒杯差不多，残存的酒液几乎只能浅浅的没过杯底。
　　一股几乎浅到不存在的醋味。
　　难道真的让他发现了？
　　他的眼睛突然亮起，像黑夜里准备出击的猫咪，警惕地环顾四周，却非常意外地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仔细一看，原来对方竟然趴伏在地面上认真寻找失物。趁着对方完全没顾及自己的时间，小心且细致地把最后一点点残液回收。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提起的心逐渐放下，剩下的部分，就交给自己的队友来处理。
　　有所收获的卡迈尔非常开心，解放了部分大脑的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面前的路人找到了失物，如何借着祝贺的由头来套话，又或亦是没有找到失物，应该如何一边稳定对方的情绪，一边打着安慰的借口来问询出想要的结果。
　　……
　　星野凉趴伏在地，长臂伸进钢琴底部与地面之间的空间里，摩挲着几乎小于一毫米厚的钢琴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高纯度的碳钢加上极短的长度，无疑，可以被很好地用作隐蔽的凶器。
　　但他对之前在船上发生的投毒未遂没有一点好奇与探究，不管是犯罪嫌疑人的杀人动机还是具体犯罪行为过程，甚至还隐隐有些迁怒——偏偏这个混蛋要挑一个鱼冢三郎在场的时间动手，给自家爱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更让人生气的，是由于这个人的不受控制的突然行动，导致原本今天应该最终停泊在真鹤的船只重新返回了东京湾，并且之前在真鹤安排好的所有计划完全报废，即使坐最早班的飞机重新返回也没能赶上目标人物的离去，更别说从对方手里夺取想要毁灭的证据。
　　至于拜托被莫名卷入的琴酒和伏特加两人？格瓦斯并不希望让伏特加这个曾经的受害者面对有可能被人揭开伤疤的风险局面。而琴酒？呵，先不说琴酒愿意给他名义上的半个下属、实际关系恶劣的同事屈尊帮忙的可能性，单以两个人出任务时都不像什么好人的气质来看，能不被那群猎狗扣在现场不让走就很不错了。
　　鱼冢三郎难得的暗语讯息充分证明了两人从船上脱身都是件麻烦事，更别说再做些大动作了。
　　所以，变数是在计划内最让人讨厌的东西。
　　随着情绪的波动，手指不由自主地发力，细韧的材质在特质的手套上只短暂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松开后手套上的痕迹复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然而这个造成划痕的元凶，已经被悄无声息地重新塞回角落。
　　仿佛中了组织内新研发的毒药，一连串的思考与动作让星野凉的头疼得更加严重，自从他见到一望无际的海面开始，远超往日的恐水症状，让他完全处于不利的身体状态。更加糟糕的，他几乎把整船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帮伏特加和琴酒处理了一些没来得及全面检查遗留下来的细节外，自己的行动方面完全没有任何收获。
　　可以说是付出巨大代价后的一无所获。
　　想到这，星野凉抬头瞟了一眼这架他从刚踏入此地就想上手摸摸的钢琴作为安抚。虽然从旁路过时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刻有标志的铁牌，凭借着绝佳的记忆力，八九年前同行随口一提传授的相关知识终于还是被从一团浑水的大脑里重新打捞起，确认了面前的这架雅马哈钢琴产自印尼。
　　少见到让人有些虚妄。
　　一个所谓高端、上流的宴会，配备这样一台绝对算不上高端的琴……无论是从文化底蕴还是物质财富来看，都多多少少有些丢人了。换句话说，聘请来的相关演奏者，无论是碍于东道主的压力又或亦是别的因素，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都不能认为他们特别称职，换句话说，也自然够不上行业内所谓的最优秀。
　　去真鹤赏日出的上流……星野凉嘲讽地笑了笑，也难怪贝尔摩德这位国际知名影后非常乐意把邀请函推给琴酒。
　　从始至终，唯一一个开心的人也许是伏特加？
　　或许是船舱里只有两人在，背后人员的视线余光一直不曾转移。尽管对方的所有行为都符合普通民众，格瓦斯还是高度怀疑这人是来自某个官方组织——一个一米八几的相貌凶恶，眼神坚定的大汉，又恰好出现在这样敏感的时间地点……如果一定要说对方完完全全是个普通的无关人士，那么只能说，还没从梦境中醒来？
　　男人在地面上被拉长的高大人影几乎把星野凉的下半身全部遮蔽，随着黑影的逐渐拉近笼罩，星野凉知道，或许不能再呆在这里继续思考了。想到最开始的敷衍面前这个人的藉由，他苦笑了一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兄弟？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安德雷·卡迈尔悄悄凑近，看似好心地问了一句。基于看起来有些凶恶的长相，刻意拿捏的语调和和缓的语气对绝大多数陌生人都能有效拉近距离，减少防备与害怕。
　　星野凉并没立刻回应，而是在卡迈尔走到自己身边前就迅速借着钢琴凳与对方拉开一定的距离踉踉跄跄地站起，表情沉痛地紧握着几秒前才碎裂的月光石耳环。
　　“碎裂……”
　　“这个是月光石吧？”卡迈尔笑了笑，虽然最开始星野凉低声的失神呢喃让他一瞬间听错成“剑刃”，有点神经紧绷，但马上他就意识到了面前的高大男人真正表达的话语，反过来试图安慰处于巨大悲伤中的眼前人，“不必太过难过，它只是回归月亮了。相信你的爱人也不会希望你因此难过。”
　　试图拍拍对方的肩膀来表示支持与安慰的卡迈尔看着对方下意识的闪躲，有些好意不被理解的难过，但他并不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安慰自己，或许对方不愿意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脆弱。不过很快，他就放弃从面前的陌生人嘴里试图套出可能的线索的想法——你根本不能指望一个几乎完全失神的人做出配合。
　　这家伙，真的没事吗？
　　后知后觉的卡迈尔扶额。
　　随着月光石的碎裂，拼凑起来的理智像从桌面垂直掉落的拼图，彻底打乱。
　　分秒前轻声的撞击与破碎的声音此刻一遍又一遍震耳欲聋地回荡，脑海里被封存的记忆撕开了一条缝隙，冗杂的信息一下把星野凉彻底拉回童年奔袭的夜色里。
　　他大概知道这一次如此难受的原因了。
　　几乎没有明显变化的海岸，同样明亮的月亮，一样顾不上进食的饥寒交迫，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迷茫无助，缄默着不能被告知的秘密……还有……无用功的行为与糟糕的结局……
　　头疼的几乎像要彻底撕裂。恍惚之中，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回忆还是现实，只有对水的恐惧感贯穿了始终。
　　逃离这片海，只管朝着月亮不停奔跑，月亮会悄悄保护乖小孩不被坏人看见。
　　但是，月亮，早就碎裂了。
　　蓝色的世界里，除了一束光芒，什么都看不见。
　　他开始痛恨傲慢的自己，是上次恢复记忆后的轻慢，是认为自己成功从苦海里脱离的自以为是。
　　原来自己一直都是水鬼，从来不曾上岸过的水鬼。
　　深海的水是黑色的，是危险而有压迫的。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和自己的月亮，鱼冢三郎一起，过好每一天。
　　也许得再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计划……不过，在做出行动前，或许他应该去探望一下弘树叔来坚定自己的内心。无论是樱井亮还是伊万，又或亦是星野凉。
　　……
　　卡迈尔兴奋地看着自己递交的样本结果。
　　和他想的一样，可以完全确认。
　　希望之前碰到的那个男人也能和他想的一样，不是逞强而是真的有能力独自回去。
　　“这件事我们现在来不及管，交给隔壁吧。”茱蒂拍了拍卡迈尔的后背表示鼓舞，“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