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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单眼皮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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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淡季的环海公路格外静谧,库里南流畅驶过蜿蜒的海湾大道。
Fiona和莫书涵坐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他最新出演的电视剧。
莫书宁从上车开始就本本分分扮演大明星姐姐的角色,丝毫不提合作的事。连莫氏集团的名字都没提。
莫书涵不知她搞什么名堂。
至于那位开车的Laurence,自始至终一句话不说。
Richard坐在副驾上观望着松岛沿海的景色,遇到好看的好奇的都要跟他说上几句。可这位Laurence先生只是淡淡应一声,彷佛对这个初来乍到的岛屿毫无兴趣。
Richard似乎习惯了朋友这样,自顾自说着话。
Fiona拿出一堆莫书涵的照片要签名。莫书涵笑着都给她签完了。她宝贝似地捧了一会,伸长胳膊递给前面开车的人。
“Laurence,帮我收一下,我今天没带包包。”
Laurence依旧没理人。
“please——”Fiona撒娇。
Laurence冷淡瞅了眼签名照:“字丑了些。”
莫书涵:“……”
多冒犯啊。
字丑我自己不知道吗?
一时间,车里陷入尴尬的安静。
Richard接过签名照,缓和气氛说:“这叫艺术字,你不懂吧。”
“不太懂。”Laurence美丽冻人地说。
Richard耸耸肩,笑着跟莫书涵说:“别介意,他人不坏。”
莫书涵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碍于莫书宁今天是来求合作的,只笑了笑说:“没事。”
开车的人有些意外他的回应,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莫书涵正侧着脸和Fiona说话,银灰色头发下,蓝宝石耳钉映着灯光,灼灼生辉。
Fiona欢快在座椅上跳起坐下,蝴蝶结又散开了。莫书宁帮Fiona系紧蝴蝶结,笑着说:“Fiona见到偶像这么开心呀!他要在松岛住一个月呢,可以随时来找他玩哦。”
莫书涵瞪了莫书宁一眼。他并没有答应要在松岛长住。他早已经让助理订了三天后回上海的航班。
Fiona高兴地跟Richard说:“daddy,我真是太开心了。我们能在松岛住一个月吗?”
Richard想了会,点头说可以。
Fiona又去拍开车的那个人:“Laurence,我们要在松岛待一个月,你可以在这里做你的航船实验呀!我看到码头上停着好多好多船。你可以随便选一艘。”
“Laurence先生要航船做实验?在松岛别的不敢说,要说船的话,还是我们莫家专业。”
本来莫书宁没打算这么快就提生意上的事,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朋友倒是提供了个好机会。
Laurence不为所动,冷冰冰地说:“不要空架子的新船,我需要运营的货船来收集极端海运下的传感数据。莫小姐这个也行吗?”
莫书宁思考了一下,笑了笑:“海运部是我舅舅在负责,不过我可以和他商量商量。”
Laurence没有回答。莫书宁掏出手机说:“留个联系方式吧。大家相见就是缘分,欢迎来松岛玩。我这几天正好闲着,可以带你们到处转转。”
Fiona扬起脸问莫书涵:“kaze也会和我们一起玩吗?”
莫书涵刚要开口,就被莫书宁打断了。
“当然啦!你刚才不是说想吃松子酥吗?他给你买呀!”
莫书涵:“……”
车很快到了海天酒店。
宴会厅灯光璀璨,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莫书宁没有贸然邀请他们参加晚宴,今天这样的进展已经足够。她向Richard道谢,又跟Fiona说:“想找kaze玩的话就联系阿姨哦。阿姨派人去接你。”
Fiona乖巧点头,和莫书涵说再见。
莫书涵俯下身同她告别。
海雾愈发深沉,天空像是在下毛毛雨。
莫书涵望着灯光璀璨的宴厅,脚彷佛灌了铅般沉重。
莫书宁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莫书涵踏上台阶,跟了上去。
酒店外有几个人注意到莫书涵的身影。
‘那不是kaze吗?他来松岛了啊!’
‘超话里说他回来给他外公过寿。这么大场面的寿宴,莫家还是很有实力的。’
‘可我听说kaze刚出道的时候,过得很不容易。他家这么有钱,不应该啊。’
‘听说他的妈妈当初为了他爸爸放弃集团持股,后来,他爸爸……’
几个人讨论热烈,丝毫没注意旁边库里南的车窗降下几分。
“背地里议论别人不好吧。”
冷淡的声音冻得人一激灵。
几个人朝车窗看过去,被那样一张好看的脸帅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互相推搡着走开了。
“现在这么护犊子,刚才怎么对人家的态度那么冷?”
Richard说。
“汉语不好,就别乱用词。”
*
莫书涵跟着莫书宁走过宴厅,立马有富家小姐粉丝围了上来,要同他合影。莫书涵微笑挨个给她们拍照签名。
忙过这一会,有服务生来请,说莫董事长在28楼等着。莫书宁立马带着莫书涵上楼。
门一开,莫书涵看见有人冲他招手,他憎恶移回视线。那人已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来。
“书涵,好久不见,你比去年更帅了。”
莫书添一身白西装,梳着油腻的头,斯文败类笑着,“松岛上个月开了好几家夜总会,里面的妹子个顶个漂亮,待会一起玩玩吧?”
像莫书添这样的富N代,每天的生活极其乏味,泡酒吧,泡妹子,只要是能花钱不费脑子的,他们都喜欢。
莫书涵用力往外一推,撞到了他表哥莫书添的小肚腩,演了个吃惊的表情:“呀,不好意思。”
莫书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你……你真是个疯子。要不是看在姑妈……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踮起脚,勉强平视莫书涵,“不过,以后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你粉丝超话里发你高中的黑料!首先就是你和林风也的故事!”
“够了。”坐在主位上的莫向聪呵斥了一声。
莫书添立马噤声。
莫书涵十分恭敬,且十分不带任何感情向他老人家鞠躬:“外公。”
莫书宁掐了他下,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就不祝您生日快乐了,因为这一天刚好也是您女儿的忌日。书涵祝您每天晚上都能睡个好觉,最好……长睡不醒。”
老人家七十岁了,头发比莫书涵的银灰色白多了。莫董事长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于莫书涵的闹妖,他只是微微笑了笑,嘴角牵起深深的皱纹。
“书涵,八年过去了,你还没走出来吗?”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就算是以后您变成了一块墓碑,我也永远无法原谅您呢。”
莫书涵平淡说着,那些本以为愈合的伤疤再一次揭开,毫不留情撕扯刺痛全身。
他脖子上的荨麻疹痒得厉害。
“书涵——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每年都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吗?”舅妈说。
“不然呢,要不是为了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我永远都不会回松岛。”
“你!”舅妈眼看着脸气得都红了,但又碍于莫向聪不好发作,把矛头转向了莫书宁:“书宁你也是,去年他就闹得老爷子晚上吃不下饭,今年你又请他回来干什么?”
“我让请的。”
莫向聪抚着拐杖上的鹰首,坐在那扇能俯瞰整个松岛的窗边。
窗户上方是个半拱形,装饰着五彩玻璃,很像教堂。
很久之前,莫琳牵着莫书涵的手第一次来这里见莫向聪的时候,他就坐在这扇窗下,像嵌在五彩斑斓里的石像,冷漠又阴沉,仿佛这世上所有光都照不进他的心上。
“书涵,”莫向聪平静望着他,“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所做的一切。爷爷始终都没有错,错的是你,是你妈妈,是方渐。”
他搭在拐杖的鹰首上,那双阅遍世事的眼睛沉郁看着莫书涵,“你长得跟你妈妈不像,更像他。你也讨厌他不是吗?相比较方书涵而言,你更愿意做莫书涵,不是吗?”
“不是。我还是kaze。K-a-z-e, kaze,您记住了吗?”他扯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肩上,“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莫书涵走出房间,清凉海风钻过窗扑了进来。他伏在窗前,望着夜晚灯火阑珊的松岛,终于喘了口顺畅的气。
他按下观光电梯键,那里通往的酒店大堂,和宴会厅并不是一个出口。
莫书宁还在房间里和莫向聪说话,莫书涵没等她,走进电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八点半,肚子有些饿。他在南湾区有别墅,这个时间回去的话,还可以吃点东西。
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境外号码。莫书涵猜到是谁,接通了电话。
“怎么不用手机打?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音调低沉:“馆爷,我查到了风哥的消息。”
观光电梯外的世界依旧大雾弥漫。可那一刻,莫书涵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阴霾都散尽了。
潮湿阴郁的世界,有一束光环就那么不偏不倚地照了进来。
“八年前,林倩带他来法国投奔她的情人,但是……”
“但是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遭遇了很严重的车祸,车翻下山崖,林倩当场死亡。风哥……当地警方没有搜寻到他的尸体。只是在记录上写可能掉进了海里……馆爷,风哥他……可能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莫书涵的手无力垂下,手机摔在地上也全然不知。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你可以恨我,我也可以怨你。
你和我可以势不两立,心存芥蒂。
但是,你怎么可以死?
怎么可以……
莫书涵脖子上越来越痒,阴魂不散的荨麻疹顺着脖子一路向下,很快铺满了整个上半身,他干脆解开几粒衬衣扣,痛苦抓了起来。
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似乎喉咙被什么给堵上了,大口大口吸气,但空气仿佛被封住了,怎么也吸不进。
冰……
他想要冰……
一大堆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启的那刻,独属于松岛五月的潮湿迎面扑来,像要把人撞碎了似的,直直撞在莫书涵的心口上。
他艰难扶着大堂的天使雕像,一些模糊的旧事忽而就那么明朗起来。
明明他选择忘记,明明他逼自己忘记,可是,它就那么忽而跃上了心尖上的某个角落,再也抹不掉了。
他的世界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四周的声音变得又虚又远。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撞翻了,与他这个人一起,跌落在地,坠得粉碎。
前台小姐慌张拿起电话打120,整个大堂霎时陷入慌乱。
一抹深蓝色穿过海雾快步走来,将莫书涵抱起。
这个人冷淡的单眼皮正紧张看着他,他仿佛从海雾里走了很久,垂在眉间的发滴着水珠。
单眼皮不好看……
还是林风也的双眼皮最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