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日记》老可爱

3、我似乎又找到了努力的意义 原来，他叫

　　8月24日 天气晴 心情还不错

　　我最终没和胡春杨去拜文曲星。原因很简单，我觉得月娘庙的大师说得很对，我应该专注学习这件事，不去做有的没的。比起玄学的力量，我更信奉努力的意义。

　　只是，我遇到了瓶颈，暂时感觉努力没意义而已。
　　胡春杨知道我的想法后，当即戳破了我大义凛然的装逼行为。

　　她说：“你其实还是介意赵熙然吧。”

　　好吧。我承认，她说对了我开学前不去拜文曲星庙的理由，因为赵熙然要去。我倒不是嫉妒她长得漂亮，和李至铭谈恋爱，而是一件很小但我过不去的事。

　　我是一个十分后知后觉的人，以至于在青春懵懂时期，女孩子们都爱美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对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和鞋子完全没有概念。再加上家庭条件有限，我总是穿得很朴素，每个季节，两三件衣服轮换着穿。

　　对于身材，就更没有概念了。我只是觉得，自己的胸部发育比其她女生要成熟，大多女生穿A的时候，我就已经是B了。B就B，我自己没什么介意的，自卑是后来产生的。

　　高一一年，我和赵熙然都一个班。有一次体测结束后，我回教室休息，看到他们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等我进了班才听清楚，话题的中心不是别人，是我。

　　赵熙然笑着打趣说：她胸部发育那么大，你们男的不就喜欢这种，看起来好骚。

　　另外一个女生，也就是赵熙然的小跟班附和：她是故意的吧，胸衣带子好松。说不定她很享受你们看她的目光呢？

　　一个男生对着另外一个男生说：你听这么认真，想摸啊……

　　剩下的画面，我已经不想回想了。从那之后，我买最紧的内衣勒住自己，走路驼背。别人一看我，我就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每天都紧绷绷的，即便到了现在，也没有治好，甚至成为了世界上最讨厌夏天的人。

　　赵熙然只是随口起了一个话题，却给了我一整个青春的阴影，没有人知道要自证不是婊子的感受，更没有人知道做一整个学期噩梦要如何挺过来。

　　我没有和父母讲，因为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我妈看起来只关注我的成绩，我爸根本不关心这个家。

　　我也没有跟胡春杨说过，因为，我不是什么善于倾诉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这件事就成了一道新鲜的伤疤，随时随地都要出血。

　　既然赵熙然要去文曲星庙，且文曲星也保佑她进步了。那我就不去了，我不相信，我会输给一个人品这么差劲的人。说到这里，我更对李至铭下头了，他们俩在一起，真的绝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每年开学，班级都要重新分配。我早早去告示栏看自己的分班，结果看到我名字上面就是赵熙然……

　　那一刻，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惴惴不安，老觉得别人看我的眼光有些异样。我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朱墨利，这是正常的生理发育，再说了，你勒得那么紧又穿着外套，谁能看到。

　　说是要立秋了，天气还十分炎热，快要30度的气温下，穿着外套的我几乎被闷得T恤就要湿透了。

　　我心烦，撸起袖子，趴在新班级的角落里休息，肩膀却被人戳了两下。我抬头，看到方志晖没心没肺地冲我笑，“咱们又一个班了，朱墨利。”

　　我神情恹恹地跟方志晖打招呼，高一的时候，我们两个做过同桌，后来再没同过班，没想到还能再续前缘。

　　方志晖坐在我旁边的空座上，兴致勃勃地说：“咱们俩还坐同桌吧！”

　　我不想，找借口：“还是看老师分配吧。”

　　说话间，李至铭竟然也从后门进了教室。我惊讶，这届分班的标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我最讨厌的赵熙然和李至铭竟然要和我同班，而我唯一挚友胡春杨却被分配到不同的楼层，这吵起架来，我多孤立无援！

　　上帝啊，这合理吗？

　　李至铭不知道为什么和方志晖认识，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坐在我旁边的方志晖一眼，贱嗖嗖地笑了一下，说：“刚开学，就泡妞啊。”

　　方志晖拍了一下李至铭的屁股，说：“我高一同桌。”

　　我没搭理他们，把头埋在胳膊里。

　　不用我多说，都知道李至铭这个贱男的嘴脸了吧？
　　看到他一脸兴奋，恨不得我和方志晖是一对的表情时，我的心情十分复杂。虽然他不知道我喜欢过他，但也没必要随便开别人的感情玩笑吧。没水准。

　　方志晖一直在我耳边聒噪，我打断他说：“不好意思，我想上厕所。”

　　他没再说话，我去了厕所。

　　如果一个人动不动就上厕所，就证明她要开始厌学了。开学前一鼓作气的心情，在开学当天完全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导致我一天之内，频繁上厕所。倒不是因为方志晖，是因为赵熙然，我一看到她就有紧张的应激反应，一反应就上厕所。

　　我经常需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才能回到班级。

　　厕所是全世界最八卦的地方，所以，一天下来我也不是一无所获。

　　下午四点，第一节课结束后，我又去上厕所，然后听到了其他女生的聊天。

　　女生一说：“刚刚去办公室遇到了一个巨帅的老师，惊为天人。”

　　女生二接话：“听说是九班的老师，之前是咱们学校的数学竞赛生，当时全省第一，保送北城大学，貌似现在还在学校红榜上贴着照片呢。”

　　女生一问出了我的不解：“啊？北城数学系毕业，为什么不留在北城而要回来呢，不是大材小用吗？之前听我妈说现在就业形势紧张，没想到已经紧到这种地步了么？”

　　女生二回：“谁知道，好羡慕九班的女生啊，能天天见到这么帅的老师，数学成绩肯定蹭蹭往上涨。”

　　女生一接话：“羡慕啥，万一是蓝颜祸水呢，九班女生倒大霉了。”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还在纳闷，这数学老师到底有多帅，结果回到班就愣住了。

　　第二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踩着点进班，我晚了一步。

　　他侧身站在讲台上，低头看教材，貌似在等人。

　　那个个头，那个优越比，不是别人，是请我喝茉莉奶绿的学长。

　　他看我呆呆地站在门口，勾唇一笑朝我勾了勾手，说：“赶快回座位。”

　　语气轻松惬意，仿佛无大事发生，一种“天塌了，我来顶”的游刃有余。

　　我懵懵地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抬眼看他。

　　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我只看到他浅浅的笑，以及信手在黑板上写出的“陈诚”二字。讨厌的夏天就要走了，一阵清爽的风从窗外吹进，卷起了他放在讲台上的课本，也撩动了我的心。

　　我再次听见心动的BGM响起。
　　原来，他叫做陈诚。

　　我突然想起来厕所女生的谈话。数学竞赛保送生，北城大学，长得帅，怎么看都是一种开过光的人生。可是，这样的人生，不应该是光彩夺目的吗，为什么会回到北城，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数学老师？

　　总觉得当下的职业，很难匹配上他的经历。

　　我这样说，并不是唬人，或者瞧不上数学老师。而是能在江城一中红榜贴照片的人，实非一般。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每个班的班主任都会向同学们介绍学校的传奇——红榜。并不是省状元就可以登上红榜，而是要创造至今无人超越的成绩才可以。学校专程为红榜开辟了一小块地，将他们竖立在公告栏处，旁边是详细的介绍。

　　比如第一排第一栏的红榜上，是一位宇航员的名字。

　　写到这里，大家应该意识到其中的厉害。不过江城一中不是到处都有宇航员，所以后排也轮得上在校生出名。大多数人如我，只看到了知名校友一栏，很少再关注剩余的人。

　　没想到，陈诚就是剩余中的一个。

　　晚上六点半，我没有去食堂吃饭，一个人走到了公告栏处一排一排的往后看。陈诚所在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最靠里的位置，应该鲜少有人光临，连公告栏下的野草也猖狂。

　　那是一张异常青涩的脸，脸上带着清冷，手捧鲜花，意气风发，锐利地看向镜头，和现在很不一样。

　　我将目光移向一边，才知道四年前，他在十年来最难的一届数学竞赛中，创造了全省第一的成绩。代表国家队前往瑞士参赛时，依然拿下了最好的成绩。

　　最好的成绩奖励是一件白色T恤，上满是数学家的亲笔签名。陈诚就是穿着那件T恤照的照片。他既然能在红榜上，就意味着在数学领域，我校至今没有人能超越他。

　　这得多厉害，才能如此出色。

　　可话说回来，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回来当数学老师？

　　是不是所有的光鲜亮丽，最后都要回归最质朴的一面？那世界也太幻灭了吧，陈诚穿着签名照衣服时，能想象到自己将来会是一名数学老师吗？

　　我看得入了神，丝毫没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朱墨利？”

　　我回头，陈诚正双手抱怀地站在我旁边，也盯着照片看，只不过话是对我说的。

　　“不像我吗？”

　　背后盯着别人看，还被发现，一时间我有点手足无措，吞吞吐吐道：“啊，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会是我们数学老师。”

　　其实我还有点震惊，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陈诚笑，“人生在世，什么都有可能的。”

　　“那你会有落差感吗？”我直白地问。

　　陈诚愣住了，而后回答：“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有预料的谎言。

　　我语塞，想要找话来填补尴尬。

　　陈诚又开口：“这个时间段，你怎么不吃饭啊。”

　　这不是来看你么。
　　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我回：“没有，就是有点迷茫。”

　　陈诚问：“迷茫什么？”
　　我实话实说：“之前很努力，但成绩还是掉队了。有点怀疑人生。”

　　陈诚笑，说：“不用怀疑，高考只看最后的结果。在这中间，跑在前面的人会落后，落在后面的人会追上来。人生嘛，时刻都有转机，别气馁。”

　　我很想问，那你呢。

　　但是，我没忍心问。当数学老师有什么不好的，至少渺小的我可以遇到他呀。

　　于是我说：“陈诚老师，你还记得我吗？”

　　江城的夕阳照了过来，跃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我听见陈诚说：“茉莉奶绿学妹，我记得。高三了，加油。”

　　说完，他就走了。

　　很奇怪，高三的话我妈说我就会三高，陈诚说起来，就很中听。

　　看着陈诚被夕阳拉长的背影，我想，我又有了努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