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晓寒夜 夜已深,秋 ...
-
夜已深,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着转儿,远处偶尔能够传来几声打更的梆子声。隋风静静地隐匿在街角的阴暗处,暗暗的注视着对面客栈内白衣公子的一举一动。一条灰影急闪而入,跃入白衣公子屋中。隋风知道必有事情发生,也轻轻的跃到二楼的阳台,隐身在阴暗处,打探事情的究竟。
灰衣人恭敬地道:“发现陆文皓的踪迹,在镇外一条通向蜀地的小路上。”白衣公子“啪”的合上手中的折扇,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自语道:“你终于还是熬不住了。”随即带着人离开了客栈向竹林追去,隋风亦悄然隐身,在白衣公子之后,尾随而去。
陆文皓回头望向竹林深处,小筑的方向,又一次叹了口气,转身赶路。从小筑出来,他不时地回头凝望,从清晰到它一点点消失在竹林深处,直到自己走上官道。或许,马上离开才能绝了他想回头的冲动,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如何能咬紧牙关,走出这片竹林,走出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但纵然不见,萧逸远的冷漠,隋风的淡然,还有谢飞儿的跳脱,却永远无法从陆文皓的脑海中心中剔除掉。他忽然觉得,即使死,拥有这些,也值得了。
陆文皓失意的向前走着,忽地眼前白影一闪,他本能的戒备起来,望向白影方向,正是那位白衣公子。陆文皓知道这次再想脱身恐怕是难如登天,加之之前所想,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牵挂,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如满月的笑脸,心中微微作痛,不由得期望能够再见谢飞儿一面。压下心事,陆文皓看着白衣公子,阴冷,却智计过人,若论心思计谋,自己纵是十个也抵不过。
陆文皓打定主意要博一搏,于是开口道:“又见面了,阁下如此赶尽杀绝,必然事出有因,难道不该对我说些什么?”看着孤身一人的陆文皓,白衣公子却似在自语地道:“由盛到衰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痛苦,但对于一个已然痛到麻木的人来说,却反而是种奢侈了。”欣赏着陆文皓由愕然到沉默的神情,白衣公子不经意的笑了,“未麻木之时,结束这痛苦吧。”言毕,白衣公子竟似轻声叹了口气,手一挥,四周的灰衣人霎时攻向陆文皓。陆文皓手心已渗出了汗,他知道或许今晚真的在劫难逃了,抽出腰间的判官笔,挥洒开来,与灰衣人缠斗在一处。
纵然陆文皓武功不弱,在二十余个高手的围攻之下也会独立难支,时间越久便越被动,白衣公子却静立一旁,云淡风轻的看着,一动不动,令人琢磨不透他心中所思。陆文皓现在只能赌自己的运气了,他脚下发力,笔、手成一线,向后跃去,这是一招拼命的招数,中门大开,根本无法防守,若成功,可借助惯力,冲出敌阵,若不成功,就只能死在敌人刃下。此时,白衣公子鬼魅般的从斜刺里闪出,直击陆文皓,手中已多出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剑,与其说是短剑,不如说是把长匕首来的更贴切。陆文皓听见身侧疾风呼啸,知道势必躲不过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眼见着白衣公子的剑要刺中陆文皓之时,夜空中青光一闪,短剑“铮”的一声被隔开,白衣公子马上变换招式,翻身上挑,电光火石之间,与之交换了数招,心下计较对方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已失去先机,再拖延下去只会更加被动,于是虚点一剑,向后跃去,落在地上。那道光来自一只通体墨绿的玉箫,比之普通的箫要略长一些,箫的周身泛着柔和的光,而箫的主人正是隋风。
隋风亦未追击,飘絮般落在陆文皓身侧,直视白衣公子。乍见隋风,白衣公子怔住了,脑中不自觉的闪现出与隋风初见的场景,以及这几日隋风的身影不时在脑中浮现的场景,纵然智计无双,他也未预料到会在如此情境下与之再相遇,但他随即回过神来,以略带失望与错杂的眼神注视隋风与陆文皓。其余的灰衣人亦因白衣公子与隋风的对峙而停手,摆出攻击的架势,等待白衣公子的命令。
气氛顿时僵住了,紧张的令人窒息,却没有一个人贸然出手,隋风的介入使得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严重的变化,原本陆文皓四面楚歌的境地已不复存在,虽然若硬拼,陆文皓和隋风胜面不大,但若要全身而退,也绝非不可能。
深吸一口气,白衣公子扬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向着隋风道:“缘这一字果真奇妙,果真能令人心想事成。”隋风依旧淡定的笑,答道:“多谢。”没有热络寒暄,也没有恶语相向。这一问一答有些不着边际,令周围的人很是摸不着头脑,就算陆文皓,也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但唯一他听得出来的是,他们相识。白衣公子接着道:“陆文皓的伤可是姑娘医治的?”虽是问句,却已有了十成答案。隋风并未回答,仍旧淡然一笑。白衣公子骤然握紧了拳头,冷冷的道:“那纵然是两败俱伤,在下也必须将二位留下了。”
言毕,手一挥,四周的灰衣人顿时复又围了上来,这次白衣公子自己则直奔隋风而来。此刻二人已再无选择,只有突围一条路可走。隋风手执玉箫,脚踏八卦,仿若凌波仙子一般,时而轻灵飘逸,时而沉稳内敛,张弛有度,而白衣公子剑法迅捷阴冷,刁钻无比,常常出其不意,招数之奇,实属罕见。二人一时之间不相伯仲,难以分出胜负。而陆文皓被灰衣人围攻,形势渐处下风,隋风瞥见,急攻数招,暂时击退白衣公子,杀到陆文皓身边,挡退数人,对于陆文皓来说,这正是脱身的绝佳机会,但要他独自逃脱,留下隋风,他做不到,纵然清楚隋风的伸手高明,仍担心她不能全身而退,也就在这犹豫的瞬间,时机已稍纵即逝。白衣公子又攻到近前,隋风一皱眉,手上用力,竟从箫中抽出一把薄刃短剑,她展开凌厉的攻势,霎时间,连伤数人,撤出一条空档,左手平推陆文皓,用力将他推出包围,但此时,白衣公子的剑已到隋风身后,隋风只能用尽最大的力气向右闪身,以躲开那直刺背心的一剑,紧接着,一阵疼痛由左臂传来,随后只听“当”的兵刃交错声,隋风也因去势太急,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不禁抬头,正对上萧逸远的眼睛,而白衣公子的剑正是被萧逸远震开的。
依靠在萧逸远的怀抱,隋风感到无限的心安,终于松了口气,软软的靠着,汲取他身上特有的温暖。本是致命的一剑竟戏剧般的被化解,白衣公子的内心错杂之极,不知是惋惜抑或是庆幸。同时,一夜之中,接连两次杀招都被凭空出现的人所化解,也令他心下惊异不已。尤其是萧逸远,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放眼整个武林,恐怕也鲜少有人能与之抗衡,白衣公子的眼中闪出了戒备的光,而他的目光却下意识的飘向隋风,刚刚那一剑,划伤了她的左臂,伤口颇深,血从伤口渗出,已将整个左袖染红。隋风却一动不动,面含笑意,温柔的靠在萧逸远的胸膛,仿佛这一切已不关她的事,白衣公子心中泛起一丝错杂与妒恨,然而,他清楚,若再战下去,绝不会从萧逸远的手下讨到便宜,思量几许,他说了声“撤”,复又深深望了隋风一眼,带着灰衣人消失在黑夜之中。萧逸远没有追赶,他现在记挂的,只有隋风的伤势,不过,这笔帐,迟早是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