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忧愁》颓随

1、不思忧愁

　　我其实很喜欢秋天，初秋是夏天的尾巴，深秋是冬天开始，所有的悲剧都很少发生在秋天，秋天不算幸运，总的来说也不算悲剧。
　　平时我经常缠着莫一陪我去捡红枫叶，今年好像不太可能了。
　　——周凡贺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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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代并不好，天生被捧上云端的alpha，娇生惯养的omega和永远被排挤在外的beta。
　　永远身处在工人阶级底层的beta是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的砖头，是永远不需要停下的小蜜蜂，在大众眼中，他们似乎就是如此的卑.贱，如此的被人呼之召来，召之即去。
　　他们没有情绪，对于这一切已经是麻木。
　　小小beta，不过是些可怜人。
　　我很不幸运，我是个beta，并就读于一所alpha和omega云集扎堆的贵族学校——连亦。
　　要说我怎么进去的，我其实也不知道，因为按理来说一个beta是不可能进入一所具有悠久传统历史的贵族学校。
　　偏偏我就进来了。
　　因为莫一，我得罪了他。
　　其实我本可以拒绝，但我不知为什么，拒绝不了他，这可能就是beta的天性——绝对服从。
　　对alpha和omega的绝对服从。
　　虽然不爽，但我还是收拾东西把自己打包，来到莫一面前。
　　“嗯哼？这么快？”莫一想要帮我提箱子，被我躲开了。
　　要是他真帮我提箱子，我想我会当成死.亡，一个高贵的alpha帮一个beta提箱子，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如果被人看见，那就疯了。
　　我疯了。
　　所以我躲开了。
　　莫一把手收回来，让人打开后备箱后，对我说：“放进去吧。”
　　他声音懒洋洋的，腔调里带着京味，一听就知道从小生长在这里。
　　“嗯。”
　　莫一冲我笑了笑，坐在后座，我自觉得坐上副驾驶，确认没什么东西还要拿的，司机先生发动引擎，这辆外表低调奢华的宾利走上一段不长的路程。
　　车内气氛莫名其妙地有些微妙，我看着窗外景物一点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莫一再度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拘束？”
　　他这个问题有点好笑，我没回答，装作睡着了，这个时候我应该回答他的问题，但我不想，也不愿意。
　　那天开始，我的人生好像因为莫一的加入，竟然奇妙地步入正轨，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alpha没有别的alpha与生俱来的高傲自大，反而端的一把君子骨，在这个时代，很容易让人心动。
　　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心动了。
　　可我们毕业了，我还完了债务，没有义务再陪在他身边，偏偏是我知道我对他的他的心意的时候。
　　真是糟糕。
　　“高二那年，你问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什么问题？”莫一侧头，学士帽上的坠子随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看着让人出神。“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拘束。”
　　他听到，先是蹙着眉，思考一番，才缓缓开口，“对，我问过这个问题，那么是愿意告诉我答案了吗？”
　　“嗯。”
　　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没有回想起来，这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告白之夜。
　　“我现在回答你，是因为等级压制，我是beta，你是alpha，而在这个忙碌的世界，我们beta本来就是像工蜂一样不停的工作。”
　　“你们alpha和omega随随便便就能被人众星捧月，随随便便就能拥有好的工作，好的学历，好的前程。”我顿了顿，在莫一越来越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继续道：“我对你的拘束只是因为等级压制。”
　　莫一沉默，他侧头，眼睛不敢直视，头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这些。”
　　这句话说出口，无尽沉默卷起，我拉开椅子，径直离开寝室。
　　像莫一这样家教很好的alpha，已经很少了。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从不知道他现在的资源对于beta来说，是多么炙手可热。
　　不过也是可笑，到底是他被保护的太好了，还是他不经常面对这些呢？我羡慕他生来为alpha，强大的alpha当然有高傲的资本。
　　可我竟然萌生过要保护他的时候。
　　莫一的易感期要比别的alpha要脆弱许多，怕黑，也怕人。
　　打了抑制剂也没用，他除了没有别的alpha有的毛病，其他都是毛病。有时候我真担心在他易感期时，一点小磕小碰就能送他见阎王。
　　“周凡贺，我疼。”
　　我听见他说自己疼，但我不知道他疼在哪里，“哪里疼？”
　　每次一开口他就不说话了，只是抱着我的手更加用力，生怕我下一秒就消失了。他抱得很用力，似乎要把我融入他的身体里。
　　我拍了拍莫一的背，低声唱起童谣。
　　后来，我知道莫一的omega父亲是一名园丁，热爱生命，热爱一切自然。
　　但是他自..杀了，带着还没有分化的莫一。莫一那时已经接近分化期，从小温润如玉的性子让很多人以为他长大应该会是个omega或者beta。
　　结果就是因为他的omega父亲攻.击.性信息素强烈刺激下，他分化成了一名不太健康的alpha。腺体一到易感期就异常疼痛，而且他分泌不了信息素。
　　知道这个消息时，我才恍惚明白为什么莫一没有alpha的高傲自大了，因为他没有这个资本，他是个残疾的alpha，一个连beta都比不了的alpha。
　　难怪他从来不上体育课，从来不跟omega来往，家里请的管家、厨师、医生也大多都是beta。难怪他不排斥我的接触。
　　因为他是个分泌不了信息素的残疾alpha，多么可笑啊，以信息素为傲的alpha，却分泌不了信息素。
　　想想我以前对他的冷言冷语，心里只剩下无尽绝望，我希望那些话没有让他伤心，也希望他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你长得这么帅又是alpha，为什么不想和omega来往？”
　　因为他被omega攻.击.性信息素强烈刺激过。
　　“你为什么可以不用上体育课？”
　　因为他的身体支持不了高强度的运动，更何况是在贵族学校。
　　他其实很脆弱，至少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很多。
　　——
　　日记看到这里时，周凡贺无奈摇头，对着莫一笑道：“我没想到我以前这么傻B。”
　　“我也没想到。”
　　莫一举着汤碗，见周凡贺没有要继续喝的意思，便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医院里向来安静，病房除了有一些骂声，就是电视剧声。莫一收拾好碗筷，和护工打声招呼就走了。
　　看着莫一离开的背影，周凡贺忽然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有点像奶油蛋糕。
　　这不是莫一信息素的味道，他分泌不了信息素。
　　那就是……omega？
　　他有了omega？
　　周凡贺沉默下了，有点食不知味地继续看日记，直到他看到其中一页，字迹很潦草，看着像是随便写的，又看着不像。
　　——“如果有一天，我的alpha带回来了一个漂亮的omega，我也不会觉得很惊讶，因为我是个beta。beta这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权。”
　　恍惚间，周凡贺记起来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写下的了。
　　那是大三那年，莫一跟他告白时写下的。那时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和莫一真真正正的交往。因为alpha，毕竟是需要omega的啊。
　　毕竟信息素匹配是骗不了人的。
　　我们啊……我们是一对平凡的伴侣，我们是无辜、胆小、懦弱的，像任人拿捏的草食动物。
　　他身上沾染了一个omega的信息素，他最近变得有人气，他忘了一切。
　　周凡贺突然变得烦躁起来，他让护工出去，最后也只是自相矛盾，一个alpha找omega又有什么的，只要不做到最后不就行了。
　　而……而且，莫一向他求婚了。
　　既然求婚了，他一定不会找omega的，莫一这个人，周凡贺最了解。
　　一生只会爱一人。
　　不过周凡贺也想错了，既然求婚了，又为什么不可以悔婚呢？尽管他们在一起五年之久，但七年之痒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出现意外的。莫一开始对他很冷淡，只有易感期时才会主动靠近他。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周凡贺的存在。
　　就算他和omega情人已经情.欲.正.浓.时，但他的身体一直在排斥这个omega，他只能怜惜地吻了吻omega的额头。
　　他不能这样下去，他要离开周凡贺。
　　所以他离开了，果断放弃了这个还在重病的beta。
　　周凡贺。
　　周凡贺后来怎么样了？明明找到了适配的心脏，却因为他思虑过重，心肺染寒，进了抢救室。
　　整整两天一夜，周凡贺还是没能被教回来。
　　他死在他最喜欢的秋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