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东方神话联盟》寻归鹿

38、卿宸之怒

　　只是瞬间，祁未暮便已是汗如雨下。林中大火，毕方与卿宸悬在半空打斗，祁未暮插不上手。他一边提防枯树上的火星子落下将自己的衣服烧个精光，一边又试图寻找一个帮忙的突破口。

　　此时的卿宸被一圈红色火焰围绕，毕方笑得疯狂。

　　“学了两日法术便敢与我作对，我给过你机会逃命，你却偏不要，来世为人记得学聪明些。”毕方嚣张道。

　　卿宸不语，在火圈之内沉着应对，丝毫不显惊慌之色。趁着毕方说话轻敌之时，他运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忽而自他周身扩散。

　　那一瞬间，青光弥漫，祁未暮下意识伸手挡住脸，只从指缝中见到漫天火光逐渐熄灭，以及……正在跌落的卿宸！

　　祁未暮再也顾不得其它，脚尖一点，飞身而上，往卿宸所在奔赴而去。

　　枯木还在燃烧，青光尚未逝去，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之中，偏偏有一人用温柔护住另一人，直至落回地面。

　　祁未暮还揽着卿宸的腰，即便安全落了地，仍旧没有放开他。他看不见卿宸的脸色，只觉他好像比以往更冷了些，物理意义上的冷。

　　“抱够了吗？”卿宸问。

　　祁未暮仓皇收回手，问道：“你浑身怎么这么冰？”

　　“无妨。”卿宸说。

　　就在这时，祁未暮看见卿宸背后，毕方已经现出原形——形似白鹤，青羽红斑，浑身火光萦绕，正向卿宸疾驰而来。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祁未暮一把抱住卿宸，辗转两步与他交换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卿宸，准备承接毕方即将到来的攻势。

　　说来话长，一切却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卿宸看见毕方，它的一只爪子已经落在了祁未暮身上，而后耳边便传来了祁未暮的惨叫声。

　　“祁未暮！”

　　卿宸大惊失色，将祁未暮抱在怀里，同时翻手设下一道结界，将穷凶极恶的毕方隔绝在外。毕方仍不肯罢休，奋力冲击结界，试图将其中二人赶尽杀绝。

　　卿宸满手都是血，毕方那一爪落在祁未暮背上深可见骨，血肉外翻，流血不止。祁未暮痛得面容扭曲，却还要强撑着朝卿宸露出一个笑容。

　　卿宸满眼皆是担忧，想抱紧他，却又不敢用力。纠结片刻，只说出一句：“祁未暮，你坚持一下。”

　　祁未暮却云淡风轻地冲他笑着，说：“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反正死不了。”

　　死不了便能随意被伤害吗？卿宸猛然抬眸，眼神骤冷，对那还在结界外嚣张的毕方说道：“我本想饶你一命，奈何你不珍惜。”

　　卿宸将祁未暮轻轻放在地上，让他侧躺着，一举一动皆是温柔，深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可这样的卿宸只让祁未暮觉得陌生极了，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祁未暮伸手抓住了正欲起身的卿宸的衣角。

　　感知到祁未暮的阻碍，卿宸朝他看去，沉沉道：“即便不死，也不是原谅害你之人的理由。”

　　说罢，卿宸起身，右手呈握剑姿势，大喝一声：“叱渊！”

　　下一刻，乌云骤起，雷电闪烁，刹那从中飞出一柄金色长剑，眨眼之间便落在卿宸手上。

　　祁未暮看着卿宸飞出结界，陌生得仿佛从未认识过他。而那叱渊剑在卿宸手上，全然不似在祁未暮手上那般安分，它显得更疯狂，更嗜血，就如它的主人一般，对着眼前的敌人虎视眈眈，迫切地要将之置于死地。

　　也是此刻，祁未暮似乎有些了解卿宸的上位者角色了。他之所以觉得卿宸陌生，只因此刻的卿宸不再是那个清冷无欲的系统，而是一个万物皆畏惧的统治者。

　　对，就是统治者！

　　毕方似乎意识到了危机，扑腾着翅膀就要逃离，卿宸却完全不给它机会。

　　叱渊挥下，只是一招，霎时地动山摇。毕方自以为速度快，殊不知身后叱渊劈来的罡风更快，顷刻之间，便中其身，将之劈为两半，再无生机。

　　祁未暮从未见过这样的架势，他以为叱渊在他手上便已经够厉害了，殊不知在卿宸手上，质变得他几乎不认识。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仅有的一些小火苗还在苦苦挣扎，但也很快熄灭。

　　叱渊消失，凌空而起的卿宸落回地面，却连站着都显得费力。

　　卿宸脚步虚浮，却还不忘朝祁未暮而去，只是尚未抵达，双腿便一软，而后整个人倒在地上。

　　他不舍地看向祁未暮，伸出手想抓住近在咫尺的他，却怎么都碰不到。这时候，意识逐渐模糊的祁未暮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卿宸的手。

　　这样的卿宸，怎让人不疼惜？悄然间，祁未暮沉寂无数年的内心波动，再难平静。

　　后羿闻声赶来，便看见荒凉的废墟之中，祁未暮和卿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祁未暮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境发生在上竹村。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祁未暮在村外捡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并将他带回了自己家。

　　祁未暮还待看清那男子，却醒了过来。那个人是阿丑，祁未暮清楚地知道。那或许也不是什么梦境，而是被他遗忘的真实过往。

　　他与阿丑，到底有着如何的过往？

　　祁未暮不知答案，有些惆怅，甫一睁眼，他便看见阿丑戴着面具的脸出现在自己正上方，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卿宸的腿上，两人正置身于马车之中。

　　他猛地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睡多久了？”

　　卿宸答道：“一日，已至戌时。”

　　祁未暮又问：“那你怎么样？何时转醒的？”

　　卿宸惜字如金般答道：“还好，比你早。”

　　祁未暮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完整的衣服，问：“你帮我换的衣服？”

　　“不然呢？”卿宸反问。

　　“那你不是把我身体都看完了？”

　　“我以前没看过？”

　　祁未暮无力反驳，只好岔开话题，道：“你那时……”

　　“不过是为了自保。”卿宸打断祁未暮的话说道，“那种情况之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必须尽全力将之击杀。”

　　祁未暮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道：“我以为叱渊在我手上就已经够厉害了，不承想在你手上更为可怕。”

　　“那是我的武器，借给你用，你还当真以为它听你的了？”

　　“也是。”祁未暮应道，难得没有反驳卿宸。

　　关于白日那场战争，祁未暮心里还有很多疑问，尤其是卿宸的身份，他好奇极了。但卿宸不会说，祁未暮知道，所以便也不问，不必让卿宸为难，也不必让自己难堪。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为人知的秘密，即便卿宸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存在，也是如此。互相尊重，才是他与卿宸的相处之道，祁未暮了然于心。

　　“后羿呢？怎不见他？”祁未暮转移了话题，问道。

　　“天黑后，他便独自骑马去昆仑山探路了。”

　　“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一想到毕方，祁未暮便不安起来，旋即下车，欲寻后羿。

　　卿宸跟着下车，极为平淡地说：“他是后羿，射日神弓本就在等着他的到来，你又何必忧心？”

　　祁未暮没有听出卿宸语气里的不快，只道：“他现在还是凡人，万一遇上毕方这样的妖怪当如何？”

　　卿宸不再多言，只在临走时，让祁未暮把那野鸡抱上。祁未暮虽有不解，但想着毕方至死都想得到这只野鸡，便也重视了起来。

　　祁未暮带着卿宸遁空而去，不多时便已至山脚，仰望高山。

　　不知是否因昆仑山仙气充裕之故，山上植被健全，并未受那烈日影响，与外界截然不同。只是仙山太大，要寻一人，并不容易。

　　“你就不该让后羿独自出来，万一出事了当如何？”祁未暮随口抱怨道。

　　卿宸目光沉下来，冷声说：“你就那么担心他的安危？”

　　“废话！是你让我来找他的，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的东方神话联盟怎么办？”

　　卿宸闻听此言，神色刚稍有缓和，便听祁未暮又道：“再说了，我们可是朋友，这么多日的朝夕相处，我当然会担心他。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冷血无情？”

　　卿宸面具底下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一句话不说，迈开长腿便往前走去。

　　祁未暮虽看不见卿宸脸色，但也看得见他那骤然转冷的眼神和无意理人的态度，只能暗暗道这卿宸的怪性子真是莫名其妙，又不得不紧紧跟在卿宸身后。

　　两人在昆仑山上寻了许久，始终不见后羿身影，如此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就在祁未暮焦灼地想要另觅他法之际，忽见东方一道白色光柱直冲云端，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祁未暮与卿宸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那地方赶去。

　　当祁未暮带着卿宸遁空而至时，白光尚未消散，只是不如先前那般强烈。此地位于悬崖，悬崖之上，巨石之旁，那白光的始发之地，一名男子手握一把赤红的弓昂首挺立。他站在白光之中，就像是天神下凡。

　　那是后羿。他还与往常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