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东方神话联盟》寻归鹿

20、城中变故

　　祁未暮眉头紧蹙，太乙将之看在眼里，便道：“你我之争，不该牵扯到他。”

　　卿宸沉默片刻，方对祁未暮道：“抱歉。”

　　灼痛感消失，祁未暮揉了揉青蛇契所在位置，道：“无妨。”

　　太乙这时已经站起身来，负手立在悬崖边上，望着仅剩一角的红日，说：“放心罢，敖丙还不会死。你且安心在乾元山待上数日，时候一到，我自会给你仙药。”

　　说罢，他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祁未暮在乾元山一待又是三日，太乙倒是不曾亏待他，吃喝用度皆给予充足。

　　后来祁未暮便也安心了，他心道太乙如此之人，断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与其忧心度日，不如安之若素。退一万步讲，太乙怎会害了自己的徒儿。

　　到了第五日清晨，祁未暮用完早餐，像往常那般在院中闲逛，顺便吸收仙气。

　　这时一个少年走来，手中托着一个锦盒。见了祁未暮，那少年微微颔首，道：“祁公子，这是师尊让我交给您的。”

　　祁未暮接过他手中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乃是一枚红色药丸。

　　少年继而道：“师尊说，此药可让垂死之人回生，亦可保刚死之人灵魂不散，师尊说药随您如何处置，皆可。”

　　少年说罢，折身离去，没有给祁未暮多问的时间。

　　祁未暮将锦盒收进乾坤袋，对卿宸道：“现在便回山洞，但愿还来得及。”

　　金光闪过，祁未暮消失。

　　再看那断崖边上，太乙负手而立，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面色沉沉，不知所想。

　　*

　　鼻腔皆是水，祁未暮扑腾着挣扎半晌，方才将头冒出水面。

　　“卿宸，你怎么一次比一次不靠谱，这回怎么直接把我传送到海里来了？”祁未暮嗔怪道。

　　卿宸却道：“这不是海，你且仔细看看周围。”

　　听闻卿宸所言，祁未暮这才注意周围景象，浑水一望无际，树林立于其中。

　　这分明就是他离开前那片树林！

　　他看见了敖丙所在的山洞，心下大惊，便道：“短短不到五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去看看洞内情况。”卿宸道。

　　祁未暮朝山洞游了过去，此刻结界已破，祁未暮心中不安。待进入山洞，不出意料，敖丙并未在其中。

　　祁未暮暗道不妙，脑中迅速思考前因后果，得出的唯一结论便是太乙知晓这一切，并且故意拖延他回来的时间。其为何故？祁未暮想不通。

　　“去城中看看。”卿宸道。

　　祁未暮应下，只是这水路难行，他决定施展遁空术。祁未暮深知自己的遁空术远远比不上卿宸，临行前，便捏上鼻子，一闭眼，自山洞消失。

　　再现身时，祁未暮果不其然地扎入水中，只是这回有了准备，倒不至于呛水。几次三番，他终于到了陈塘关城门外。

　　此刻水已漫入陈塘关，不过此处地势稍高，祁未暮站起身时，水只到小腿处。

　　他费力地在水中奔跑，入城之后，街道上却不见一人。

　　水淹陈塘关，祁未暮知晓的唯一可能便是敖丙死后，其父暴怒，以水淹城。所以敖丙到底是死了吗？因他而死？若是因他而死，便与哪吒无关，龙王又何故迁怒于陈塘关百姓？

　　思及此，祁未暮加快速度往总兵府而去，他只能寄希望于在那里找到答案。

　　远远地，祁未暮便见到总兵府上空有异状。他在水中吃力狂奔，几次险些扑倒，终于来到总兵府门庭之外。

　　城中不是无人，而是所有人都聚集于总兵府外，密密麻麻，将总兵府门庭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府上异状，便是脚踩祥云的一群人，为首者，祁未暮惊讶地发现自己见过，只是比他认知中年轻许多。

　　敖广！

　　“请问这里发生何事？”祁未暮寻了身边一人问道。

　　那人打量了祁未暮一眼，方道：“几日前，这城中无端有人死于非命，尸首仅剩枯骨。后来哪吒三太子找出幕后真凶，将之斩杀了。”

　　“这幕后真凶可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祁未暮追问。

　　“对。”那人点头答道，“那恶龙曾经就为祸人间，百姓苦不堪言，此番又害人无数，哪吒三太子便将之斩杀抽筋，百姓欢呼。不料那龙王不辨是非，一怒之下，以水淹陈塘关，还来到总兵府，要求李总兵交出哪吒，否则便要全城百姓陪葬。”

　　“可怜这哪吒三太子，他本是为我们百姓行善，奈何老天不开眼。”另一人惋惜道。

　　祁未暮恍然大悟。

　　原来太乙早已算到事情走向，这才不急不忙，故意拖延祁未暮回来的时间。只是敖丙为何没死，他明明已经气若游丝，如能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精力去残害百姓？难道仅仅因为其龙的身份而修复力惊人？

　　说实话，祁未暮不相信。

　　再看敖广，祁未暮忽然明白了当初在龙宫，敖广见到他时的诧异与悲凉源于何处。他们确实见过面，而当敖广再次见到祁未暮，便会想起敖丙之死，难免悲戚。

　　祁未暮穿过人群，瞧见了正中央的哪吒与李靖夫妇，以及另外两名少年，大抵就是金吒与木吒。

　　敖广厉声道：“李靖，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靖道：“我儿甚好，何错之有！非要寻错，便是你教子无方，任其屠杀百姓，我儿不过是为百姓除害！”

　　“好一个为百姓除害！”敖广道，“那么今日我便让你知晓，这李哪吒到底是为百姓除了害，还是害了百姓！”

　　“此事与陈塘关百姓无关，你休要牵扯他人！”李靖道。

　　“要么哪吒死，要么在场所有人为我儿陪葬！”敖广早已怒不可遏。

　　此刻的哪吒已经没了祁未暮初见他时的淡然，但是仍可见其面容之坚定，哪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哪吒开口道：“哪怕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杀了敖丙。”

　　语气沉着坚定，这实在不像一个孩童能说出的话，祁未暮觉得有些心疼。他深知自己不能改变哪吒命运，只能看他拆肉拆骨以还父母，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哪吒之言彻底激怒了敖丙，但见他抬手施法，其身后渐起大浪，一场灾难已然逼近。

　　“且慢！”祁未暮走了出去，冲敖广喊道。

　　敖广循声望去，在见到祁未暮那一刻，施法的动作停滞，水浪平息，而他自己不由得落于地面，木讷地看着祁未暮，难掩卑微之色。

　　好半晌，敖广方问：“你是何人？”

　　他那语气之中，已不见嚣张之色，更多则是不安的询问。

　　“祁未暮。”祁未暮答道。

　　“你要作甚？”敖广问。

　　祁未暮道：“我只是一介凡人，什么也做不了，不过我想问问你，你的儿子行恶在先，哪吒除恶在后，你为何不反思己过，而要将一切罪孽皆怪在一个孩子身上？”

　　敖广沉默半晌，道：“即便我儿有错，也该受那天规所惩，哪吒区区凡人，有何资格定他生死？”

　　“哼，真是谬论！”祁未暮冷声道，“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我告诉你，我也曾伤过敖丙，你若有怨，也可问我要个交代！”

　　敖广诧异，问：“你与我儿何怨之有？”

　　“他曾想害我性命，我抵抗之，为此重伤之，就是如此。”

　　“荒谬！”敖广显然不信，“你不过一介凡人，岂能重伤我儿？”

　　祁未暮没有回答如何重伤敖丙，只是问：“那你现在见到我，是何种感觉？”

　　敖广沉吟片刻，脸上神色有些捉摸不定。须臾之后，他道：“饶是你与我儿有过恩怨，但也不曾杀死他，我只想找害他性命之人报仇！”

　　与其说敖广这话是在对祁未暮说，倒不如说他是在试图说服自己不与祁未暮结怨，因为只有他自己深刻地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惹不起。

　　敖广不再理会祁未暮，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哪吒身上。

　　“我已上报天庭，如果哪吒愿为我儿偿命，陈塘关不淹，李靖夫妇教子无方一事不予追究。”敖广道。

　　这时有百姓吼道：“这天道是个什么天道？维护恶人，诛杀好人，哪吒不能死！”

　　“对！哪吒是为救我们百姓而诛杀恶龙，他不能死！”

　　“大不了我们一起状告龙三太子，为哪吒，也为死去的百姓要个公道！”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着，饶是祁未暮这般见惯了生死之人，也不由得眼角酸涩。他知道，哪吒这一劫逃不过去。

　　这时，沉默许久的哪吒终于有了动作。他面向父母，双膝下跪，朝他们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说：“爹，娘，孩儿不孝，自小便惹下不少祸端。此番孩儿不想连累父母和全城百姓，孩儿甘愿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

　　殷夫人不无痛心道：“孩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哪吒不答，忽然脚踩风火轮凌空而起，悬在半空，手中赫然拿出一把匕首。

　　“孩子！”殷夫人失声喊道。

　　“哪吒，休要胡来！”李靖道。

　　可任他们如何阻拦，他们甚至无法触碰到哪吒。

　　祁未暮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之事，不敢再看，索性背过身去。

　　在他身后，哪吒的声音传来，坚定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