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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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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星是被一阵争闹声吵醒的。
他听见门外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姐啊,你说这个福星,晚上流连赌坊酒楼就算了,白天都日上三竿了还起不来,连夫子讲课也敢迟到……”
“行了别说了。小朝,你快去把福星喊醒。”
“……不用,母亲,我去叫他。”
什么夫子?什么迟到?不是吧老天,我都死后进阴曹地府了还要上课?!
不对,我不是死了吗?我不是……嘶,头好痛!
福星捂住脑袋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窗外如今是青天白日,侧耳还能听到婉转的鸟鸣声。他被光亮晃了一下眼睛,才惊觉此时此刻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是刘家府邸,床铺被褥、帷帐、烛台,连圆桌上摆放的茶壶水杯都是印象里的样子。一旁的兰草发出淡雅幽微的香气,混合一点雨后清新的水汽,钻进福星的鼻腔。
他这是……做梦?可这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触感、嗅觉,无一不彰显着他活着的事实。
他不是已经被杨傲打死了吗?当时轩辕和老金联手都没把杨傲制伏,自己还那么傻乎乎地冲上去,肯定不死也得残。
那既然他还能活着,老金是不是也……
思绪被“嘭”的一声开门声打断。
刘添爵皱眉上前来,语气不善:“你可知你睡了多久?”
福星立马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哇,堂兄啊,你知不知道我晚上挑灯夜读到多晚呐!我现在浑身上下哪都痛,学堂我也不是不想去,你就体谅一下我嘛。”
刘添爵哪里肯信他的鬼话:“我看你不是挑灯夜读到很晚,而是去赌场鬼混到这么晚吧?”
福星咂咂唇,翻个白眼,人又灵活地钻了回去,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哥,堂哥,你也知道我很晚才睡了,还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我真是眼睛疼胳膊痛哪哪都难受啊!”
刘添爵毫不留情地伸手去掀他的被子,怒道:“你还要游手好闲到什么时候?娘和舅舅为你操了多少心?你数数这个月来娘为你换了几次先生?你……”
福星眼见他堂哥是真的动气了,于是一骨碌爬起来,不等刘添爵再抛问句,立刻抱着他的胳膊讨饶:“福星错了,真的错了,哥,你先出去好不好?我换完衣服马上去找先生赔礼道歉,我发誓!”
刘添爵神色暂缓,一袖子拂开他:“你自己出去跟娘解释吧。”说罢大步离去。
福星这才松下一口气,得以动起脑筋来回想细节。他记得自己被杨傲打出了血,一阵钝痛后便失去了意识,然而现在他却在自家的府邸醒来,还能完好无损地和堂哥扯皮。
堂哥没死,伯母也没死,舅舅一如既往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福星套衣穿鞋一气呵成,跑出房门想去问问人,不料一出门,伯母和舅舅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福星忙收敛了神色,嬉笑道:“怎么今天这么热闹。早啊伯母,早啊舅舅。”
唐镜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转头便走。一旁的伯母叹了口气,招手让福星过来。
“你这个月的零花快用完了吧?”
福星愣住:“啊?”
伯母往袖子里探了探,掏出一锭银子,交到他手里,语重心长道:“福星,伯母知道你不爱读书,也不希望你将来能有多出息,我只想你略微认识几个字,以后出门在外能用上,不至于被人说成是文盲罢了。”
福星接过那锭银,心中滋味复杂,点点头道:“我知道啊伯母。”
伯母拍拍他的手:“沈先生教你也有三日了,你虽没学会什么,今日迟到,却还是要向他认错的。”
福星应下:“是,我已经跟哥说了,等穿好衣服出门,就去向先生认错。”
伯母欣慰地颔首:“知道就好,快去吧。还有啊,别再惹你哥生气了。”
“哇,哥这么深明大义的人物怎么会生我的气啊,”福星高声喊完前半句,又嘀嘀咕咕地续上后半句,“再说我又不是耍贱的,难道每次都犯贱惹他生气吗?放心好啦伯母。”
他三言两语哄走了伯母,绕过厢房往前厅走,中途瞥见一个洒水的下人,立刻逮着他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下人奇怪地回答:“今天是初五啊少爷。”
福星道:“我还不知道是初五吗?我是问你月份呐,笨!”
下人挠头:“这个月是八月份啊。”
八月份,那离堂哥到原仓县上任的时间就不远了。
福星心下有了计较,便松开他的衣服,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哎呀真是,早说不就得了。”
被撇下的下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自顾自弯腰洒水去了。
福星走到前厅,发现刚来不过三天的沈先生已经背着包袱在跟堂兄请辞。
他赶忙上去冲先生拱手:“沈先生,福星错了,我不该在您课上迟到,虽然我是因为昨晚学得太认真导致早上全身酸痛不已起不来听讲,但是迟到就是迟到,福星无话可说,任凭先生处罚。”
沈先生见他一通鬼话不打草稿,拂袖叹气道:“老夫教不了你,刘家还是另请高明吧。”
刘添爵瞪了福星一眼,又朝先生微微屈身:“有劳先生费心,添爵送您出府。”
“不必了,”沈先生回礼,“大人您公事繁忙,不耽搁了。”
待沈先生走后,刘添爵余怒未消,左手用力一拍桌子:“你就是这么跟先生认错的?”
“哥,他去意已决,我怎么认错对他来说还有意义吗?”福星翘着二郎腿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破罐子破摔道,“反正现在是没人敢教我了,我还不如自己学呢。”
刘添爵嗤道:“就你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子,你也能自学圣贤道理?”
福星闻言,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摇一摇:“诶!我可没说要学什么圣贤大道理,我就是认些字,顶多背背古诗词罢了。”
刘添爵对他要求本就不高,见他主动说了要学,便不再对学业死抓不放,转而谈起另一件事来:“你这几天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五日后我便要去原仓县上任,到时候可没人为你收拾烂摊子。”
福星耷拉下眼皮,兴致缺缺地称“是”,心底却已经飞快地转起了弯:还有五日,不,是三日后来风和辣椒就要上门寻人了,到时候令狐狮和轩辕的人也要来。当初就是因为堂哥查出了老金冤案的蹊跷之处,写信到轩辕七杀那儿,结果半途被杨傲截胡,才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有我这个变故,我能阻止事情发生,让堂哥安然无恙吗?
刘添爵见他左耳进右耳出,明显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也懒得说教他,扶着额角往书房去了,眼不见为净。
现在大厅里只留下他一人。
他的心脏跳得比当年大家合力杀杨傲的时候还要快。目前,自己是唯一的知情人,他了解整件李鹤龄案的来龙去脉,也知道杨傲就是日后会杀害他哥的凶手。
或许这一次,他能够力挽狂澜,救出堂哥,让素琴和堂哥白头到老,也能救出老金,让李家的忠良之名得以延续。
这样所有人都不会被迫分开了,堂哥和素琴不会离别,老金和霓裳也能相守……天下再没有冤案不明,再没有在黑夜里苦苦追寻真相而不得的人。
福星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奇妙的情绪,这让他对今后的日子怀有莫大的期盼和紧张感。
可光凭他一个人想救出堂哥和老金,难度系数还是很大,或许自己可以多学点武功?但练武之人都是从幼童时期开始习武的,自己都这么大了,肯定太迟了。
还有什么方法能够加大胜算?
现在去劝堂哥为人处世时要多迂回服软?还是偷偷跟着堂哥上任,用我的命帮堂哥逃出魔爪?
福星捂紧脑袋,无力地大喊:“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