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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之上,千雅万孤。
天上是无风无云无雨无雪的,但有的人手一动,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谢十方,十方上神。
生得好比良辰美月,墨黑青丝肩上两斗披,人间青衫仍不弃,耳吊万千寻不得白玉,眼角红痣引尽数神灵醉。
谢十方管的是天上的总谱,只要他在谱子上一记,于好,也就罢了;于坏,确实千顶之祸。
两头来的差事,总要得罪人。十方又不傻,但他只是笑笑,心叹又有几时如意呢?
展望天地之间,怕是没人比他更爱笑了。
爱笑好啊。
得罪的人多了,祸也就到自己头上来了,十方也就被打了记忆贬下凡了。
人间的他虽没了记忆,过的却不比天上好多少,朝中重臣,□□他不站,□□他也不站,有将两头的人得罪了个遍。
真可笑啊。
唯一有不同的,大概就是他在人间遇上了柳朝吧。柳朝何人?
当朝闲游散王,不卑不亢不淫不赌,少年意气似风向间,头挽栗青,金玉锁儿脖上挂,游走天下,行荡江湖。
十方人间遇柳朝,从此神心不向天。
两人真正确定心意那日,是柳朝及笈日。
酒后迷心魂乱翘,春宵一度西江月。
可惜啊。
世事无常怎奈何?变故只在那指间一刹那。
皇帝驾崩 ,宦官上位,心胸狭窄怎能当帝王?耗尽物力只为抓柳朝。
东躲西藏仍无用,押进皇城无中大理寺。
谢十方终于不笑了,他要布一个局,一个能让柳朝当上帝王的局。
他于昆州山庙立状,那年他十九,柳朝二十一。
尽是当家好儿郎。
这个局他花了十年,十年埋伏之久,灭得那宦官死后无全尸。
至此,他成了天下的罪人,他却又笑了。
曾有良友劝他:“弃了吧,谁知要多久呢?”
十方低眸:“子路,我不大义凛然,却也不做亡国臣。”
“若真杀了那狗东西为柳朝铺路,你会死。”
他吐了茶根:“待他功臣名归那一日,便是我的死期。”
十方做到了,可惜他已年华不复反,他被万箭穿心那一日,便是那人十年牢狱出归那日。
十方又不傻 ,他□□不站,□□不站,得罪众神又不是他想的。
世间分三道,人道,天道,地道。十方哪道都不修,都不站,他修的无道,站的无道,心却是人道,是他最后的温存。
江里海青看厌,到头来,仍是一人。
十方死了,死在了万人咒骂之中,却是笑的。无了神识,无了人道,他哪也去不了,只能孤魂游离于世间。
又是一年冬,柳朝穿着龙袍立于御书房外。曾经有人为他拢衣角并温声:“你莫着凉了。”
冬去了,春来了,同样的姿势,柳朝垂下眸。恍惚间,似见一人耳吊白玉对他笑:“阿朝回来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
我曾醉梦十方八千回,只盼十方能够知我心。
如今我看遍天下四时景,仍觉烟火俗尘不及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