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黛娃夫人》子藉

1、第一章

　　公元十五世纪初，英格兰。
　　戈黛娃出生在有权有势的德温家族，母亲早早去世，她是家族中最小的女儿。德温侯爵在戈黛娃十四岁的时候娶了第二位夫人，因为很喜欢这位夫人，他甚至为此大办了一场宴会。
　　宴会当晚，德温庄园。
　　“嘿！罗温你知道了今晚的宴会皇室会派人来吗？！你打扮好了吗？”提着纱裙的戈黛娃急切敲门，“你不开门我就进来了——”
　　门被戈黛娃打开了一条缝，罗温小声地问：“到时候大哥的未婚妻会来吗？”听到这句话扒着门缝的戈黛娃更加激动了，“当然！你可得好好物色，说不定能碰到个好小伙子呢。”，她朝罗温揶揄道。
　　罗温系上长发的一条藕粉色绑带，小戈黛娃冲着她打趣道：“二姐你今年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我昨天去书房找大哥的时候偶然听到父亲有意把你嫁给斯科菲尔公爵的小儿子。”说罢罗温毫不在意地打开门，转了几个圈问她：“我这身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在跟你说斯科菲尔家小儿子的事…”戈黛娃还想再说，直接被罗温打断：“我上次在罗切尔夫人的茶会上听她说打算把几个女儿塞进斯科菲尔家。”
　　“咦，我可不敢相信她有那个自信。听说斯科菲尔家的人长得都很好看。”戈黛娃朝着廊外望了望，罗温牵着戈黛娃的手快步走出屋外，“带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今天晚上也过来，斯科菲尔公爵和公爵夫人会带着几个孩子来拜访父亲。”
　　夏天已经快过去了，但风吹起来还是没有一丝凉意，于是戈黛娃穿的格外轻便，除了蓝色的长裙只披了层薄纱，远远看去像只蝴蝶。
　　“父亲让我带你多在舞会转转，顺便向新夫人问好。”罗温很喜欢这种外交场合，几乎是从小被父亲带在左右学习。戈黛娃觉得她二姐简直就是为了外交而生的。这种温柔懂事的性格多是因为生母的耳濡目染，父亲很是喜欢二女儿。
　　宴会在庄园的大厅内举行，可她们才走到大厅门口就听见一阵呕吐声，一群不知道是公爵还是伯爵家的儿子在斗诗，谁先接不下去谁就要喝酒。都吐得很惨，只有一个人例外——“特雷西——”大哥上前拦住还想再继续的特雷西，“别和他们玩了，主教那边还有事情要交代。”
　　特雷西在作诗这方面确实有天赋，德温庄园的草地被一群人吐到不能看，管家出来备了马车请走了几位差点不省人事的家伙，皱着眉吩咐仆人宴会结束后把那几块草皮铲走。
　　“那群人都吐成那样了怎么还缠着那个特雷西？”戈黛娃好奇地问罗温，而罗温则是见怪不怪了，“我要是说他的诗在外面能换一匹马，你信不信？”
　　戈黛娃自然是不信，“有这种好事怎么不叫我？我的诗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罗温不理睬她，正打算进门，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哪来的蝴蝶小姐竟如此会自夸，不知道是看过我哪几首诗？”
　　“特雷西骑士晚上好。”罗温朝面前的年轻人轻微点了点头，戈黛娃好奇他怎么如此轻薄无礼，特雷西则是把手搭在她大哥肩上，“奥尔和我提到过你，他家最小的妹妹有着和他一样的蓝色眼眸，一样美丽的容貌……”
　　“哦——怪不得市井传闻你和我大哥有不同寻常的关系。”显然戈黛娃领会错了意思，奥尔听了立刻正色训斥戈黛娃：“平日里教你的礼仪哪去了？罗温你先带戈黛娃去向那位夫人问好，我们还有事。”特雷西不安分地朝戈黛娃挤眉弄眼，不过戈黛娃觉得他多半脑子有病。他多大了？二十有了吧？居然连戈黛娃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虽然他长得是怪标致的。
　　戈黛娃看着特雷西和大哥离去的身影自我怀疑，“我又说错话了？”罗温牵着她朝大厅走去，“你什么时候说对过？等会和夫人说话要有礼貌，别把不该说的话都说了惹得父亲生气。”
　　“哦——”戈黛娃任由罗温拖着她前行，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打了招呼，等到了正在忙着和宾客应酬的父亲面前立刻像换了个人一样，板着脸认认真真跟着罗温朝他行礼，德温公爵正看着面前的妻子讲话，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起来吧，这是你们的母亲德温夫人。”
　　果然，这位德温夫人和父亲先前说的一样年轻又漂亮，戈黛娃看着面前和她一样有着蓝色眼睛的女人，目测年龄不比罗温大到哪里去，长相极为眼熟，倒是让她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了。
　　“夫人晚好。”戈黛娃又忙着学着罗温向德温夫人问好，德温夫人倒是不紧不慢，和戈黛娃对视了几秒钟，随即道了声好，才让戈黛娃走。不过罗温留在那里了，她和那些伯爵公爵家的夫人小姐们都很聊得来。
　　戈黛娃一个人在宴会转了好几圈，阿谀奉承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见到传说中斯科菲尔家的人，直到门口的人们都主动让出一条道来——看来他们到了。
　　斯科菲尔夫妇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只是单单往门口一站，斯科菲尔家的基因就立刻体现出来了。除了斯科菲尔的夫人，每个人都是黑发黑眼，因此外人也称斯科菲尔一家为圣洁血脉。
　　这也不怪他们，谁叫他们家族在贵族里位高权重呢？钱财这方面就不说了，当今教会就掺杂了斯科菲尔一半的势力，大主教是斯科菲尔夫人的哥哥，而斯科菲尔家的大儿子则是宫廷里有名的老师，据说王后也十分喜欢自己儿子的这位英俊年轻老师，甚至还闹出不少绯闻。
　　德温侯爵看见斯科菲尔公爵立刻眼睛冒光，走过去拉着他寒暄了好久，然后就上楼说是和他谈事情去了。而斯科菲尔夫人融入贵妇之间的交谈只需要两步，第一步，回应她们的示好，第二步，聊起自己今天晚上的穿着首饰。然后她就成功成为话题中心了。
　　至于斯科菲尔家的大女儿和二儿子都各自找权贵小姐们聊天，亦或者是谈生意。而戈黛娃的目光正在搜寻斯科菲尔家的小儿子，罗切尔夫人看中的人一定长得很好看。
　　戈黛娃完全没意识到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小姐你是在找我吗？”少年正在她背后歪着头看她，手中拿着酒杯，白皙的脸庞与黑色的头发在血红潋滟中倒映“希望我是这个晚上唯一一个能入您眼睛的人。”少年明明说着俏皮话，黑色的眼睛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和屋外的天空一样深沉，没有一颗星星点缀的夜总是如此。
　　戈黛娃一时盯着他的脸入了迷，丝毫不感觉失礼，微笑着和他说：“想来你是知道自己长得很优越了？”不过她也不需要觉得失礼，凭着戈黛娃这张玩偶一样无害的脸，别人光是和她说话都要害怕话重了伤害小玩偶的心。
　　“这话是小姐你说的，我可没说过。不知道小姐是哪家的？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这么美丽的人，按理来说我应该记住的。”少年把戈黛娃的长发往耳后撩了撩，用不知道从哪来的绿色发带，三两下把她的头发扎了起来，软乎乎的金色头发在掌心中蹭来蹭去的微妙感觉让他不自觉地关注到了那被主人精心养护的卷发。
　　“我是戈黛娃·德温。你呢？我想你应该是斯科菲尔家的小儿子吧？”戈黛娃伸手摸了摸，意外的扎得很牢固。
　　“上帝的礼物？很好听的名字。我是马库斯·斯科菲尔。舞会就要开始了，我能有幸成为你的舞伴吗？”马库斯放下酒杯，绅士地对戈黛娃发出邀请，要是换做其他的贵族家小姐早就沦陷在他的温柔眼神中了，可惜戈黛娃已经镇静下来，因为她知道面前的人再过不了几年将会成为二姐的丈夫，于是委婉拒绝了他。
　　见色起意吗？谁不是呢。
　　“会有人和你一块跳舞的，或许我并不是最佳人选。”戈黛娃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马库斯笑着对她摇了摇头，“可是我只知道此刻你是我的唯一人选，”他朝戈黛娃伸手，“来吧，戈黛娃小姐。”
　　戈黛娃架不住他再三请求便答应了，手覆上少年修长的指尖，对面人眼角弯弯笑得很开心，仿佛摘到了遥远的星星一样。马库斯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舞池中央，此时人们大多已经邀请好了舞伴——除了罗温。
　　戈黛娃从人群中看到了罗温，而罗温只是温柔地朝她笑了笑。一种抢了别人东西的感觉在戈黛娃心中弥漫开来，接着乐团开始奏乐，牧师在前方唱完颂歌，开始了正式的第一支舞，是舒缓柔和的舞曲，戈黛娃也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总之是一首很长很长的舞曲。当时礼仪老师教完戈黛娃这支舞，因为一直绷紧着全身，她的小腿酸痛了好久。以至于现在戈黛娃一听到这首舞曲，腿部就开始隐隐作痛。
　　马库斯开始牵着她翩翩起舞，过程中一直保持和她对视，直到看出来她不喜欢这种社交场合，戈黛娃竟然慢慢踱步带着他晃悠到了人群外圈，拉着他的手偷跑了出来。
　　马库斯跑到白皙的脸泛起微红，戈黛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不成马库斯你害羞了？”马库斯立刻为自己辩护，“没有，只是太热了”他说着清了清嗓，退后几步朝戈黛娃弯腰作邀请，“戈黛娃小姐，不知我可否有幸与你共舞？”这一次，戈黛娃毫不犹豫地搭上他的手，他们跳的不再是什么无聊的狗屁曲目，而是欢脱的舞曲，戈黛娃被马库斯挽着胳膊转了一圈又一圈，马库斯嘴里哼着熟悉的歌谣，直到最后两个人一块累倒在喷泉边。
　　天空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树上的金龟子和树叶都在月光照射下泛着翠绿的光。
　　“真是难得遇到你，马库斯。你不知道，这里的人都很无趣，无论是仆人还是贵族家的孩子。”戈黛娃把头偏向他，眼里带着一丝不舍，“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得走了。”
　　马库斯还扬着的嘴角突然降了下来，“我以后能给你写信吗？”戈黛娃回答：“如果你想要给我写信的话，落款记得别写你的名字，会有人来检查信件的。”然后起身朝他道别。
　　直到盯着戈黛娃如蝴蝶般的身影逐渐飞远，缩小成遥远的一点，马库斯才回过神，轻声道：“好的，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