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峰回路转（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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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很快飘出了清新淡雅的茶香。凌波示意红缨将茶碗端给桑余与戈尔甘松，颔首示意：“二位请用。多谢桑巫祝赠茶，凌波今日借花献佛了。”
桑余低头抿了一口，笑道：“宝剑赠英雄，好茶还是要韩掌籍这样懂茶之人才配得起。”
凌波起身道谢，状似无意地客套道：“桑巫祝过奖。凌波不过末流，平南公主身边有位暮雨姑娘才是个中高手。若桑巫祝他日能拨冗造访长安，再请公主好好款待。”
此言一出，对面二人的动作都有一刻停顿，而凌波却似毫无察觉般，笑容亲切：“听结萝姑娘提起，桑巫祝出身王室，与公主算起来也是表兄呢。”
桑余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弦外之音，他抚了抚茶盏，也笑道：“惭愧惭愧，我与公主素未谋面，怎好叨扰？”
凌波不以为意：“桑巫祝客气了。南诏长安，山高水长，疏于走动也是难免。但公主一直惦念着家乡亲人。如今既已长大，今后当然要多多走动。”她似是刚刚想起，“敢教桑巫祝知晓，公主已正式受封，如今已是大齐唯一一位长公主了。”
“哦？”桑余挑眉，这个消息背后所传递的信号让他不得不动心，“那可真该好好恭贺一番。”
凌波满意地笑了。恭贺便要遣使，虽然桑余并不能代表蒙召王，却可以透露出一丝南诏贵族的倾向。
戈尔甘松的一声轻笑打破了和谐的气氛，他轻轻吹着杯中的茶沫：“的确是好茶。可惜，喝喝茶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如果我没有记错，自女帝乱政以后，公主后妃皆不可干政。你们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牝鸡司晨？”他不无嘲讽地笑了笑，“莫非公主或者凌波可以让南诏独立？”
小院内霎时一静。
凌波看向桑余，他的目光有一些躲闪，却并无反驳之意。凌波此时方知，原来南诏的目的是脱离大齐。这恐怕并非皇上所乐见——甫一登基就叛乱已是莫大冒犯，再脱离大齐，岂不是显得当今朝廷离心离德？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无论如何，止息兵戈都是第一步，余事不妨再谈。
戈尔甘松抚了抚打理得十分精致的短须：“公主说到底，还是齐人。”
凌波不由失笑：“公主是齐人不错，但王子莫非就是南诏人不成？”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戈尔甘松的影子，似乎有一种令人无所遁形的力量，“再如何，公主与南诏，也是无法割断的血缘亲情。我们有句话，叫疏不间亲。”于南诏而言，谁才是“自己人”一目了然。
戈尔甘松针锋相对地回道：“可你们也有一句话，叫远亲不如近邻。”
凌波也毫不相让：“若是这位邻人品性高洁，千金买邻也是值得；可若是以邻为壑，挑拨离间让人两败俱伤、乃至家破人亡，唯恐天下不乱者，怕是算不上什么好邻人吧？”
凌波说话如此不客气，让在座二人都十分意外。然而戈尔甘松却敏锐地从这种堂而皇之的区别对待中嗅到了一丝危险意味。
说到底，他在此处也不过孤身一人而已。一旦南诏反目，他虽有与厉岩的契约保底，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但后果也是十分严重的。
此时又听凌波对桑余郑重道：“凌波才浅位卑，自是无法许诺什么。但我与公主却愿为南诏与大齐的桥梁。……”
戈尔甘松看着眼前从容自若、侃侃而谈的女子，思绪一下子跳远，想起了当年人群中那个沉默的影子，摇身一变又是马球场上策马扬鞭、英姿飒爽的红衣骑士，忽而一笑：“不愧是凌波，无怪乎龙溟那样眼高于顶的家伙，也会对你动心。”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让凌波的思路一下子断了。气氛一时无比尴尬。
好在凌波很快抚平了心绪：“王子可能不知，在大齐、北狄与南诏，有些玩笑不太合宜。”她的神情有几分严肃，几分讥诮， “倒是王子，为何总对殿下耿耿于怀？”她知道这种事只有越描越黑，与其辩驳，不如反戈一击。
戈尔甘松没有回答，唇角的笑纹没有丝毫变化，就连熟悉之人也难以辨清眼中一闪而逝的锋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桑余起身，抚平衣摆上的褶皱，对二人抱拳一礼，笑道：“今日叨扰良久，我也该告辞了。”他转向凌波，“掌籍的意思，我已知晓，我会禀告大王。”
凌波收回目光，微笑起身行礼：“多谢桑巫祝。”
送走了桑余，戈尔甘松却仍然端坐原处，悠闲自得地品着香茗，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凌波凝视半晌，摇头一笑：“看来王子喜欢我煮的茶，不胜荣幸。”
“茶是不错。”戈尔甘松看向她，“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你。”
他的直言不讳与连掩饰都不屑为之的不怀好意让凌波十分不悦，她比了个请的手势：“王子请回吧。”她无意同此人寒暄，以大齐吐蕃立场而言，也没有任何可以商榷的余裕。
戈尔甘松一副很是伤心的样子：“凌波何必如此不讲情面。咱们也算老朋友了，久别重逢，多么难得。如今也没有外人了，正该朋友之间好好叙叙旧。”
凌波真是哭笑不得，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人，居然还有脸面称朋友？
戈尔甘松也不再同她绕弯子：“我只是想和你聊聊龙溟。毕竟世上真正了解他的人，只有我与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峰回路转（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