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卿闻》青花珏

11、某个世界

　　天气慢慢变热，快到了能穿上短袖的日子了。
　　沈景叶和盛容过的感情也和气温一样慢慢升高。
　　沈景叶大包大揽的，把婚期也定下了。选在了春日末尾，不那么热的时候。
　　有了沈父的支持，这婚结的没有任何磕绊。
　　盛容过从盛太太变成了沈太太。
　　同年中秋月圆时，沈太太怀上了小月亮。
　　本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那么顺利的进行下去，但天不随人愿。
　　秋风到的时候，前线打起来了。
　　日寇就是那阴沟里的臭虫，见不得光，却繁衍极快。
　　张副官舍不得嘉文但还是不得不上前线。
　　沈景叶和盛容过不停地给前线送物资。商会大部分成员都袖手旁观，他们拨出的那些钱还不够一个旅两日的伙食费。
　　但幸好不是所有的人都如此冷漠，最终送粮食和衣物的队伍还是长的令人眼红的。
　　在张副官带队离开的第41天，嘉文混入了送衣物的队伍，去了前线。
　　盛容过大着肚子，气的差点晕厥，但终究是没把她给拉回来。
　　战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很少送回来了。
　　没有了战报，很多原本出资的商家都慌了，慢慢的都不敢再资助了。想着收拾东西逃跑。只有几家还在坚持。
　　终于在盛容过都要动摇的时候，捷报回来了。
　　虽然伤亡有些大，但终究是胜了。
　　现在就在等日方投降。
　　盛容过捏着捷报只觉得松口气。
　　终于是黎明破晓了。
　　这天盛容过替劳累了很久的沈景叶去参加商会的会议。
　　其实她肚子很大了，不太适合出门，但是她决意想出去走走，说是对胎儿好。
　　实际上是沈景叶已经两月没有正经合过眼了，再这么下去绝对是熬不住的。
　　捷报到了，说什么盛容过也希望他休息一会儿。
　　商会此时也是一派喜庆祥和，这一年已经快过去了，过年的气氛开始洋溢在大街小巷。
　　盛容过越来越温和，整个人只是站着不说话都像是会发出光似的。
　　商会到了年底总是要分红的。又碰上捷报，举国欢庆的事情，红包和礼品是真的丰富。
　　正在盛容过要接过东西道谢的时候，一队人闯进了商会。
　　盛容过也没看清是什么人就被同行的沈家护卫护住了。
　　但那些人像是完全不顾及人命似的，进来就扫射。
　　盛容过赶紧扶着肚子躲到会长的主事桌后。
　　枪声不断，盛容过捏紧了自己手里的小手枪。听这些人的声音好像是些汉奸，看日方失败了，就想来商会抢钱，好逃出国内。
　　他们人数还不少，武器又多。
　　盛容过心思一动，把枪藏进了手包里。
　　果然，那帮汉奸认得她的脸，把她和一群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捆了关在了商会的一间屋子里。
　　大概是觉得盛容过是个孕妇，他们还有点良知，没把人扔到地上，只是找了个木头凳子绑了绑。
　　等到他们觉得捆得差不多了，就出去守卫了。盛容过仗着捆得松，就挣脱了绳子，给几位贵人们打了暗号，悄悄的揭开了大家的绳子。
　　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听着外面像是有人来救，门口守卫走了之后，他们一行人就偷摸地跑出去了。但商会只有一个出入口。要出去势必就会被发现。他们一瞬间也举棋不定了。
　　最后盛容过对他们说，让他们想办法跳窗跑。她自己回去人质的地方，拖延时间。毕竟她大着肚子肯定爬不了，而且她坚信沈景叶会来救她。
　　果然，其他人基本都顺利逃走了，只有一两个不放心盛容过的留下来一起当人质了。
　　那帮人会来发现人质少了一半，对剩下这几个就很不客气了，连孕妇不孕妇也顾不上了，拉着就往外面走。
　　果然沈景叶带着一帮人在门口等着接她。
　　这帮狗汉奸价格越来越离谱，但沈景叶那个样子就像是倾家荡产也无所谓。
　　最后那个天文数字，沈景叶还真的同意了。
　　他拿着一箱子钱和一张支票过来换盛容过。
　　对面手松开盛容过的一瞬间，沈景叶抱住了人，搂着她回头就走。
　　然后枪声响起。
　　盛容过想回头，却被捂住了眼睛，“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不看这些脏东西。”
　　枪声渐熄。
　　回到了人带着檀香的怀抱，盛容过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回家的路上，她羊水就破了。可能是太大起大落，总之，她马上就被送去了厂房。
　　沈景叶这一天下来，总算是绷不住了。他缩在医院的椅子上，抱臂，低头。嘴角绷紧，强迫自己冷静。
　　其他人匆匆赶来，都不敢上去安抚，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好像眨眼，里面的人就会不见一般。
　　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慢。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推着小车把孩子带出来了。
　　“恭喜啊，是一个健康的女孩。”
　　但是医生很快又有两个回了手术室。
　　一会儿，一个医生出来，找家属。
　　她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她说了什么，沈景叶弄不明白，他好像不能理解了一般。
　　他签字签的手抖到不行。
　　然后他又开始等。盯着手术室的门。

　　【1】
　　太长了，沈景叶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他眼睛很想闭上，但他害怕。
　　怕一眨眼，这些都是幻觉。
　　在沈景叶第1031遍祈求他不相信的某位神明或者佛祖之后。
　　门开了。
　　医生们，推着躺着盛容过的床出来了。
　　沈景叶马上扑了上去。
　　白色充满了沈景叶的视线。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颤声问。
　　但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沈景叶听不见。
　　那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天沈景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不记得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只有满手的伤痕，和时黎抱着的，他的女儿。
　　对，女儿，他和斯昱的女儿。
　　所以斯昱呢？
　　“你昏了四天多。嫂子……已经火化了。”
　　“火化？”
　　……
　　人死后真的就变成一个那么小的罐子。
　　他不该眨眼的。
　　他的斯昱啊。
　　……
　　沈双月，他和斯昱的女儿，脸像她母亲，看上去就是个缩小版的盛容过。但是性格是十成十的沈景叶。在别人面前，摔到擦破皮也不啃声。真的委屈了就会跑到母亲的照片前，一个人默默地掉眼泪。
　　沈双月比起不苟言笑的爸爸更喜欢看上去冷冰冰，但其实很会照顾人的时黎，她的小叔。
　　她时常问小叔，为什么爸爸不喜欢自己。
　　每次爸爸看到自己，就好像快要哭了一样。
　　沈时黎会沉默一会儿，然后告诉她，你爸爸只是太爱你妈妈了。他一生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你妈妈，再也分不出一点了。再也不能。
　　双月很乖，不会太粘人，也不会刨根问底。
　　她虽然没见过妈妈，但是她有时黎小叔和两个小姨，对她特别好。还有不常见面的爷爷和奶奶。
　　她满足了。
　　只是有的时候她会小小地幻想。
　　如果妈妈没有去世，是否妈妈会和爸爸一起对自己笑一笑呢？
　　……
　　又一年雪化的时候。
　　双月的父亲去世了。
　　双月只是有些寂寞，但不难过。
　　因为爸爸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原来爸爸笑起来，是个大帅哥呢。
　　希望他能在另一个世界，和妈妈一起多笑笑。

　　【2】
　　太长了，沈景叶从来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他眼睛很想闭上，但他害怕。
　　怕一眨眼，这些都是幻觉。
　　在沈景叶第1031遍祈求他不相信的某位神明或者佛祖之后。
　　门开了。
　　医生们，推着躺着盛容过的床出来了。
　　沈景叶马上扑了上去。
　　盛容过惨白着脸躺在手术床上。
　　“产妇接下来需要回房静养……”
　　沈景叶死死抓着盛容过的手。
　　医生掰不开，就让他牵着一起进去了。
　　他不合眼，就那样看着她。
　　他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喊盛容过的名字。
　　开口是个哑到不行的声音，嘶哑到他都觉得难听。
　　他就用那个声音，一遍遍地低声喊斯昱，斯昱。
　　盛容过皱眉，还没睁开眼睛，先开了口，“别喊了，我听见了。”
　　她轻轻回握他的手。
　　“别哭，你一哭，就不好看了。”
　　这句话起了反作用，沈景叶哭的更惨了。
　　这次是真的哭到不行。他就那么在床边，哭的气都快顺不过来。
　　“我骗你的，好看的，别哭了。”
　　“别离开我，别，斯昱。我害怕。不要去任何地方。”
　　“我不走。以前没准备走，以后也不会。”
　　“不走…”
　　“不走，永远陪你。看，你的铃铛，我系着呢。”
　　“好，好。”
　　……
　　两个人腻歪过了，才想起可怜的女儿。
　　红彤彤的婴儿，睡在小床里。
　　“就叫双月吧。”
　　……
　　沈双月简直就是个顶着美貌的混世小魔王。
　　主要她的爸妈一直忙着你侬我侬，一般不管她。
　　她没人陪伴，只能去打扰她那个比较空闲的小叔，时黎。
　　这位小叔看着冷冰冰，其实挺有趣的。而且他知道很多东西。
　　沈双月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
　　她爸妈虽然不常管她，但是晚饭从来不缺席。
　　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一顿饭，无论怎样，他们一家人一定要一起吃。
　　只有这时候，爸爸妈妈会格外分心给她。她说的所有话，他们都会认真的听，她提的要求，也会尽量被满足。自己做的不对的地方，也会被他们指正。
　　一天中，她最爱的时间，就是这时了。
　　她真的，非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