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大仙今天又操心了吗》南鹊

3、第 3 章 乖，别着急

　　圣诞节。
　　傍晚时分，太阳落山，寒气比以往任何时候来得都猛。

　　街道两旁装饰精美的橱窗里摆着挂满金铃铛和礼物盒，圣诞老人坐在雪橇上，旁边围着小精灵。

　　圣诞老人胡子动了一动。
　　“老大也太坑爹了些，我们刚从南城回来就要干活，还特么窝在这么憋屈的地方。自己牵着小美女的手进去吃西餐，让我们在这里干瞪眼。”

　　“杨哥你就少说两句，我可跟你说，你附身的这个圣诞老人可不结实，别再把人胡子给吹下来。剃秃胡子的圣诞老人哈哈哈。”

　　头戴红帽的小精灵弯腰笑起来，笑声多少有点过分。直到屁股上被踹了那么一脚才正了正表情直起腰板来。

　　有个路过的女生看了眼小精灵，拽起男朋友的手：“你看那个丑了吧唧的精灵，它刚刚是不是动弹了一下？”

　　男生不禁被她惹笑了：“你个小傻子，假人怎么会动？是不是刚才看手机眼睛累了？来，我看看——”

　　橱窗里的俩妖怪面对如此撒狗粮的行为虽心有不满，却仍然保全了这个世界秩序的体面，未动一下。等到秀恩爱的两人走远，小精灵才倚在雪橇上仰天长叹：“虐狗啊虐狗。等捉到那玩意，我要回去好好洗洗眼睛。”

　　一提到‘那玩意’，圣诞老人脸上严肃了几分，面带忧色看向对街拐角卖梨子的老夫妇。
　　“据说噬魂冥会从阿施他们身后的井盖里出来，老大在上面望着，我们在这边看着，就算那玩意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了。”

　　“啊？你说老大没专心泡妞啊，那还有点良心。”

　　对面卖梨的老夫妇，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眼睛却炯炯有神。他们坐在马扎上乐呵呵看着橱窗里的圣诞老人和小精灵。

　　“也只有我们的操蛋老大才能想出来这样的损招来折磨自己人。我特么老脸都不敢照镜子了，杨哥和大春已经窝橱窗两小时了，那操蛋玩意还不出来。”

　　老妇人睫毛弯弯，一口一个操蛋说得顺溜。

　　“阿施姐，不要说脏话，不……不礼貌。”
　　“哎，孟小川，我说你个野鬼刚被老大捡回来没几年就敢教训起老娘我来了？我……”

　　红绿灯处走来一个抱着书本的少年，十六七岁模样，寒风里围巾把大半张脸都包了起来，只露出眼睛。城市璀璨夜灯将他高瘦的轮廓拉长，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与温柔。
　　虽然看不全他的脸，但那纯粹又干净的气质直接看呆了要跟孟小川干架的阿施，以她多年钓凯子的经验，这是个精品。

　　“阿施姐，你别看了，他一个凡人又看不见我们。”孟小川刚说完这句，有些后悔定论下得太早。

　　那个少年，分明目标明确朝他们走来。
　　孟小川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前几天送快递的少年，他又仔细回想那天少年的身形，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到梨摊附近，风势渐小。
　　周长安把围巾拉低了些，露出清秀小脸。孟小川惊得立刻背坐在小马扎上，整个身子掩在梨子堆后。

　　“奶奶，你这梨子煮梨汤止咳吗？”
　　周长安拿起个梨子，认真看向阿施，而后眼神里明显一惊，又迅速恢复正常。

　　阿施正看帅哥看得入迷，并没有接下那声奶奶的自知之明。

　　“奶奶？”周长安又喊了声，眼睛却没再往阿施身上看了。

　　奶奶的，阿施这才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
　　她猛得挺直腰背站起，身后的马扎‘哐’一声往后翻了几下，直接扣在几步远的井盖上。

　　阿施对着他一笑，脸上松弛的老年皮堆成了十八个褶，看得周长安往后退了几步。
　　可能是个人都会怕如同聊斋古墓里爬出来的老妖精阿施。

　　梨子堆后孟小川轻轻嗓子，传送心音提醒阿施注意影响别吓哭小孩子。
　　阿施这才重新佝偻起腰，装腔作势咳嗽一番：“孩子，我们这都是自家果园里的梨，甜得很，拿回家煮水很止咳的。”

　　周长安很是乖巧点点头，挑了几个面相好的梨子递给阿施。

　　她佝偻着腰做足了老太太的样子，往手里一掂：“孩子，五块钱。拿了梨赶紧回家煮水去吧。”
　　奶奶的，本来想同这美少年暧昧一番的，操蛋老大非让她变个老婆婆。阿施冲对面大厦顶楼处高级西餐厅一瞪眼，刚好看见他们那个操蛋老大正对着这边看，及时把嘴角往上挤了那么一挤，看上去非常慈祥。

　　透过霓虹万千映照的玻璃，阿施竟然看见顾幸冲他们的方向笑着。
　　虽然骚包老大善于逢场作戏，十分喜欢卖弄风情以及四处留情，见了谁都吊着眉梢风情一笑。但此时此刻那个老狐狸，笑得竟十分柔和，就像是从内心深处由衷发出的一般。

　　又搞什么破名堂，阿施嘟囔了一句。忽然她听到扣在井盖上的马扎响了一声。

　　周长安正心满意足挥散掉一切不如意迈开步子朝前走，正巧走到井盖边，那声响动让他不由停下脚步。

　　“那小孩！快跑！”

　　孟小川站起来，压着嗓子拼命甩膀子示意他离开那个地方，周长安这倒霉孩子担心路过的人被马扎绊倒，弯腰把马扎捡了起来。

　　井盖没了马扎压顶，彷佛松去万斤重担。
　　渐渐，地上飞沙走石，落叶狂卷。一股黑色雾气腾空飞起，空气中弥漫腐烂臭味，周长安不禁捂住鼻子喊：“快来人呐！下水道管子破了！”

　　两旁行人依然有说有笑并不朝这里看一眼，似乎听不见他声音，看不见这团黑臭气，甚至连他这个人也看不见似的。

　　就好像，周长安已经和他们不处在同一个世界。
　　那团臭气熏天的黑雾倒是听得清楚，一只白骨手带着阴森寒气直接掐他脖子将他举起，足足有三层楼那样高。

　　周长安看清黑雾的脸。
　　说是脸，其实就是眼睛嘴巴杂乱堆在一起的假脸人，连个鼻子都没有，嘴巴咧到眉毛处，一双眼睛黑红黑红的，带着嗜杀之气。

　　白骨手的指甲直直戳进了他脖子上的血管，疼得要命。

　　“噬魂冥！我命你将那孩子速速放下，否则杀无赦！”

　　这句带回古语气息的命令使得周长安挣扎之余不由朝声音的主人看去。

　　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三层厚的发胶抓出的发型一簇簇能戳死人，鼻梁上架了个凹造型的银框眼镜架。虽然人模狗样打扮一番，但周长安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天穿睡衣的邋遢帅哥顾幸。

　　顾幸见周长安低头看他，斯文败类般一笑：“乖，别着急，哥哥一会就把你救下来。”

　　身旁的阿施与孟小川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乖？’‘哥哥？’你那一身老狐狸皮都能跟他祖宗拜把子了好嘛！装什么嫩？

　　顾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装出副知识分子谈心的模样。

　　“我说噬魂小冥冥，你们阎王爸比到处派阴差找你们，你们也不知道回家。圣诞节的你也不让爷爷我好好过，来来来，下来吃个梨子，你们不是最喜欢这种寒凉的东西吗？爷爷我给你们这些个孙子备了满满一车，来来来，尝一个。”

　　顾幸说得脸不红心不跳，顺便沾了阎王老爷的便宜，当了一回爹。

　　鬼冥不知是被他恶心的还是气的，弯腰吐下一滩黑水，带着腐烂腥臭的绝望与窒息。

　　“你来自幽冥渊渚？而非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