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也是状元》是阿岚呀

34、矛盾

　　凤桐非这次是推掉了两个节目的拍摄才安排了将近一年半的假期，无疑是因为他家儿子马上要高考了。
　　凤予安也能猜到凤桐非为什么回来，花云裳会换科室，但是在他看来这些是不太必要的。
　　这其实是非常不符合他们两个人的作风的，尤其是凤桐非，估计应该是凤家的老一辈发话了。
　　华琼医附有华琼市最好的教学资源，学校给每个学生提供了生活必需的场所，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对于一个从上学就没有跟父母在一起的小孩来讲，这些他早就习惯了，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培养出了非常独立的人格。
　　大到未来的专业、职业，保送还是高考，小到明天要复习到哪里他都安排的井井有序。
　　在这个过程中凡是除了自身努力之外的其他安逸环境，他也很感谢父母给他提供的优越物质条件。
　　他大概是一个被困在年龄限制下的绝对理性灵魂。
　　用楼景行的话来说就是，这哥们理性上的巨人，感性上的矮子。
　　柴一弦见到气氛又将跌至冰点，说道：“你们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小凤儿商量吗，还愣着干嘛，时间不早了。”
　　“早点说完早点休息，都是刚从外地回来。”柴一弦抱着趴在桌子上的老伴上楼，“有话好好说，都很久没见了。”
　　“外婆，您晚安。”
　　目送柴一弦回了房间，三个人分别落座在长桌的一边，看上去像是三方会谈一般。
　　“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让你走读，这样我们可以更好地照顾你，你也会有更多的时间用来学习，你看怎么样。”
　　“我觉得没有必要。”
　　突然被告知要走读，凤予安第一反应是抗拒，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他计划里突如其来的变量，他很反感这种没由来的变化。
　　凤桐非被这句话给噎住，他没想到一般都是有事好商量几乎不会拒绝他的提议的儿子居然拒绝地没有转圜。
　　这不免让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凤桐非火气开始上来了。
　　“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没有必要。”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住校的话每天晚上会定时熄灯，但是你的同学可能会挑灯夜战，这会对你产生影响。”
　　花云裳相比凤桐非和自家儿子相处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一般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她更多地是充当一个桥梁的作用。
　　“没关系，这是正常现象。”
　　凤予安睡眠很差，对环境要求很严格，必须要无光无声，这也是为什么他会选择住校的原因。
　　高二之前不会有人，准确的说应该是很少有人会挑灯夜战，而且宿管也会管控这种情况，所以要比居民楼创造更好的睡眠环境。
　　凤予安本来也有如果同寝室的室友需要挑灯夜战超过了他最晚睡觉的时间他就申请走读，只是这个事情被父母提出来他就没由来的反感。
　　大概就是不能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会让他产生一定的心理负担，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毛病很多，多到需要被特殊对待一般。
　　“父母这是对你的关心，你这不冷不热的敷衍不觉得太过分？”凤桐非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对凤予安质问出声。
　　“我可以道歉，对不起，爸爸，时间不早了，请您早点休息。”凤予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想和凤桐非争吵，这种做法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吵完架之后见面会更尴尬，他的父亲即使有错也不会道歉，可是偏偏对于曾经的凤予安来说，想要的就是一句道歉。
　　凤桐非刚上来的火气就被凤予安这难燃物一样的态度给熄灭了。
　　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从商量到发火然后断崖式地灭掉，结果当然是什么事情都谈不拢。
　　花云裳听到了楼上的关门声，很轻，一点都没有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吵架总喜欢摔门的习惯。
　　“他不想就先算了，你吃饭了吗，我需要煮点宵夜给你吃吗？”
　　“不用了，你也忙了一天了，休息吧。”凤桐非抓了一把头发，“小云，你不觉得这小子安静地有点太过分了吗？”
　　凤桐非也不是没接触过这么大小的孩子，尤其是前不久还拍摄了学校为题材的纪录片，那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活泼、朝气、认真却不失任性。
　　“不然呢，和你拍桌子摔门就是好事情了吗，你有检讨过我们自己吗。”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其实他们有时候上火就是在掩饰自己的愧疚。
　　他们年轻的时候都选择了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业上，总认为事业有成才能够以身作则地教育下一代，却忽视了距离的作用。
　　以前凤予安是在兰陵市，他的爷爷奶奶带着，后来就是外公外婆带着。
　　凤家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而且他们又是嫡系，很多代都守着那座古老的大宅，宅子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烟火气。
　　为了上学回到华琼市，那是凤予安第一次接触电视这种东西。
　　一个小孩子不可能在看到电视里面出现的“导演：凤桐非”产生荣誉感，尤其是总共也见不了几面，他有的更多的是距离感，甚至是抱怨。
　　他也无法在想要妈妈一起去逛公园的年纪里去理解救死扶伤对于病人来说是多么有分量的四个字。
　　这一切的荣誉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抵不上一次陪伴，当别人都在羡慕他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和这么有名的爸爸的时候他还在羡慕别人总是三口之家一起出现。
　　小时候不理解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抱怨过，但是后来就学会了体谅。
　　你可以要求一个不懂事的人学着懂事，但却很难要求一个成熟的人学着任性，前者是约束而后者可能是对三观的打击。
　　正如凤予安，从来没有和他们吵过架，因为在他看来吵架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虽然说可能是增进感情或是交流沟通的一种方式。
　　对于他来说，凤桐非和花云裳给的是苹果园，准确来说是一片种满苹果树的山。
　　可他想要的却是棵桃树，放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会是埋怨，但是凤予安却把苹果按照它们的价值变现而后给自己种了更多的桃树。
　　和聪明人打交道会简单很多，但是都是聪明人之间的好像并不是很好来往。
　　花云裳给凤桐非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条就上楼休息，恐怕明天小凤儿也不会再休息一天，所以要做好早起的准备。
　　凤桐非很快解决了宵夜，去院子里看看凤予安睡了没有，看到的是楼上拐角的房间里还亮着的灯以及坐在书架旁边的凤予安。
　　小时候不喜欢出去玩，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父母陪着，而他没有，所以他从小就喜欢待在房间里看书。
　　凤桐非误会了他喜欢看书，所以每到节假日都会送回来很多很有名的书，甚至是绝版的著作。
　　久而久之，凤予安有了整整两个书架的书，辛亏房间大要不然就都得打包起来吃灰了。
　　夜里两点钟，即使是华琼市也可以感受到空气中的丝丝凉意，距离凤予安回到房间已经三个小时了。
　　凤桐非也在院子的躺椅上待了三个小时，这种陪伴对于他来说是少有的，他以为自己会睡着但其实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也许花云裳说得没有错，只要凤予安拒绝他带有关心性质的安排他就会发火是在掩饰自己的愧疚。
　　因为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发现自己的儿子是如此地有主见，以致于他无法表现出一个父亲该有的模样。
　　他的儿子不会像一般的孩子，在听到有关父亲的事情时不禁说出“不愧是爸爸”“有爸爸真好”“爸爸真厉害”的感慨，更多地是抗拒，这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失败。
　　三点十二分，凤桐非再抬头的时候凤予安的房间里还开着灯，只是没有了儿子的身影，他从躺椅上起来，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发出抗议的声音。
　　玄关那里开了灯，随着门缝跳出墙体的限制，投射到了院子里，逆光过来的是凤予安。
　　“爸，您还不上楼休息吗，已经很晚了。”
　　“嗯，我这就上楼了。”
　　凤桐非走到门口，和凤予安站在一起时才发现上次见面的时候才到自己眉心左右的少年如今已经比自己都要高出一点了。
　　一直到凤桐非已经到了楼梯口，凤予安才将门轻轻地带过来。
　　“手里拿得什么？”
　　“一条毯子。”
　　“拿毯子做什么？”
　　“我觉得如果我不同意走读，喊你休息，你会选择睡在院子里。”
　　“那你同意了？”
　　“并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把毯子给我？”
　　“因为我开门你就自己走进来了。”
　　凤桐非：……
　　“你这个臭小子！”
　　说着夺过凤予安手中的毯子上楼去了。
　　时光一去不复返，再追究也没有意义，未来好好表现吧，迟到了十七年的新手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