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计时》鬼锁

2、GUI

　　“我……艹？”
　　即便已经在一家酒馆坐下了，刘言与依旧认为自己刚刚的奇幻经历是做梦。

　　用尽仅存的思考能力捋了一捋：他替外勤出了趟任务，执行任务途中发现有能源波动的旧隧道，走着走着撞上个人，被那人——现下眼前这位——领到这家酒馆，一路像智障一样被扛着，语言中枢刚恢复了点，问了句“现在是几星周，怎么纪年”，那人非常疑惑地答了一个“公元XX世纪XX年”，刘言与没听清，却也闭上了嘴，又陷入震惊之中。
　　然后开始一句又一句地“我艹”。

　　“...你这句话重复七遍了，不换个词？”那人道，声音冰凉，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任何感情。

　　刘言与抬眼看向他，眼前人看着也就十几岁，有种介于“少年”和“成熟”的气质，肤色很白，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也比别人浅，整个人身上的色素少得可怜，而且套在一身黑色运动服里，由此给人一种虚弱的感觉。但很好看。

　　不过虚弱明显只是显的。刘言与才到了隧洞里就觉得乏力，凭这人把他几乎是一路扛到这酒馆的体力，绝对不能说是“弱”，要真有什么病，也合该是面瘫一类——这人被刘言与吵了一路，竟然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表情”，声音也冷得要命。

　　看他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刘言与想，总不能这样尴尬地面对面坐到地老天荒，先开了口：“呃...敢问怎么称呼？”

　　“江晟阳。”

　　……你他妈人和名字反着来是吧？刘言与保持着微笑，继续说道，“那……”

　　江晟阳打断了他：“你说的什么星周？”

　　刘言与的微笑骤然消失。
　　——先不说这人大白天去什么废旧隧道，就他刚刚说了那么多，江晟阳偏偏抓住这一句重点，敏锐度可见一斑。应该不是常人。

　　他有时跟外勤出任务时，很少见到能一下抓住重点的普通人，大多数都是危险分子，很难不多想。

　　但看江晟阳当时的反应和问出的问题，却像是不知道星周历。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星周历？山顶洞住的吧！

　　“那你说的什么年？”刘言与反问。

　　江晟阳再次向他投来看傻逼的眼神，刘言与还神奇地看懂了，那鄙视程度就像在说他在山顶洞有套房。

　　“……这个年。”江晟阳从兜里掏出手机，指着锁屏上的日期。

　　刘言与说不出话。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了，而且劈得外焦里嫩，要不是对面那张面瘫脸太吓人，他都想请江晟阳咬自己一口。

　　那时间他记得。

　　就是十七年前，大革命还没开始的时候。

　　——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快乐时光。

　　而且江晟阳的锁屏壁纸他也知道，那是他小时候最爱去的游乐园的照片，屏幕上，摩天轮在周围一圈低矮设施前显得鹤立鸡群，那一抹蓝白的圆弧与十几年来他梦里的影像近乎重合。

　　庞然大物看似会永远伫立在那里，然而，六个炸弹，整个游乐园都毁于一旦。
　　像是他塌陷的童年。

　　屏幕灭了。

　　刘言与从旧事中惊醒过来，瞪着江晟阳，道：“……我穿越了？”

　　相比之下，江晟阳显得非常淡定：“我看你也不像现代人。说吧，什么朝哪一代？”

　　盯着男生微微勾起的嘴角，和欠揍的语气，刘言与心说我以为你是高冷男神，没想到是闷骚那一挂，老子可比你先进多了。当即带上一副自认为拽的表情，高贵冷艳地说：“我来自未来……”

　　江晟阳敛去微笑，换了个严肃的语气：“啊……我是你祖宗。”

　　“你他妈……”

　　“你要是来自古代，我就尊你一声先人了。”

　　——更欠揍了。

　　压了压揍人的想法，刘言与又说：“也不算是未来吧，十七年后。”

　　“……你有异能？”

　　“什么？”

　　“穿越时空吗？还挺酷。”

　　“不是…你怎么知道异能这事？！”

　　江晟阳今天第三次用那欠揍的眼神看他：“你是不是……”，后面“s”的音都呼之欲出了，他却又文明地闭了嘴，随即解释道，“因为我也有异能。”

　　刘言与想起来了，的确是一开始就有异能人的，只是在他们身处的这个时代，人们不知道异能人的存在，但异能人本身却是可能知道的，于是问：“你是什么异能？”

　　只见江晟阳往前靠了靠，脸几乎要和他对上了，然后死死盯住了刘言与的眼睛。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刘言与也差点陷进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无论眼前的人叫他做什么，他都将对其言听计从。等江晟阳又坐回去，他才揉了揉眼睛，脸上挂着一丝不太清醒的后怕，道：“……媚术？”

　　转眼又想：还有种异能的吗？现在异能都要看颜值了？

　　江晟阳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大革命，星周历，异能中心？”

　　不等刘言与震惊，他叹了口气，又开口：“预知。”

　　“……啊？”

　　“我的异能是预知。预判未来。”

　　“哦。”

　　……

　　两人在酒馆坐了一下午，刘言与告诉了江晟阳自己的名字和异能，又反复确认了当下的年份，明白他真的回到了十七年前的攸都，再一口闷了半听啤酒接受现实。因为江晟阳的能力，他也省去了解释太多的麻烦。

　　“大革命...伟大...这不是倒退吗？”用异能看完以后的整个十七年后江晟阳皱着眉说道。

　　“那里的人都说是进步。”

　　一阵沉默。

　　直到江晟阳起身时，刘言与才惊觉这种沉默，与他和黄婴之间经常性的、默契的安静一样。都是见过时代的退步与人类自欺欺人的虚伪后的哑口无言。

　　这小孩也算半个知己，他想。

　　和江晟阳走在以前的攸都大街上，刘言与突然感觉鼻子一阵发酸。

　　“那酒馆……我是不是来过？”刘言与在心里想着，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

　　“什么？”

　　“...没事，就是在想，我好像去过那个酒馆。”

　　“你不是从十七年后来的攸都人吗，可能之前去过又忘了呢。”

　　“也是。”刘言与回答。

　　但他对那个酒馆丝毫没有印象，看着酒馆的门却有点隐隐的心痛。

　　摇了摇脑袋，刘言与想——有可能是过来人的沧桑吧。
　　毕竟他现在看啥都有点牙疼，甚至想就地亲吻一下现在的攸都大地和身旁破楼墙上的植发广告，再喊一声：啊！你们再过几年就毁了啊！！该死的大革命不给秃头同志们一条活路啊！！！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刘言与被江晟阳带进一栋居民楼，正边走边思考该不该亲一下楼道里贴着的美容传单表示对这个时代的想念，被江晟阳一把拽进了一间屋子。

　　就是间普通的居民房，进门能直接看见右侧的客厅，左侧两个房间，还有前面的厨房和卫生间。房子很干净，但是装修风格比较旧，是比现在这个时代还要往前个十几年的风格，刘言与小时候的家就是这样的。

　　“我家。坐，”江晟阳把他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自己进了房间，拿了两张纸和两支笔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了刘言与旁边，“我总不能留一个在世界上‘查无此人’的人，咱们先分析一下。”

　　“……什么？”

　　“分析你为什么会穿越啊。”

　　“哦。”

　　刘言与停顿了一下，说：“我反正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偶然发现了那个隧洞，进去……然后...你应该知道了。”

　　“嗯。所以，隧洞是你穿越的触发机制，但并不是说它两头连着两个时空，我进去的方向和你一样，但是你说你从进去到出来方向没变，我是遇到你之后又掉头的，所以说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导致你穿越，又或许只是巧合。”

　　刘言与听了这通话，心里有几分震惊，江晟阳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的人，不仅对于他穿越、有异能的事表现得过于平淡，而且分析起来逻辑清晰，实在太反常。

　　江晟阳：“…你在听吗？”

　　“什么？……哦，对。”然后刘言与又补了一句，“你几岁？”

　　“嗯？”

　　“没事……就是觉得，你对于今天这些事，表现得，太...不吃惊了。”其实对于刘言与这样更好，要是江晟阳大惊小怪的，他早找个借口走了。
　　只是他总想要问清楚他，应该是职业习惯吧。

　　江晟阳沉默了一会，然后拿出手机戳了几下，放到了刘言与面前。

　　屏幕上似乎是个群聊的界面，只是上方有一块白色的条，白条左边是个黑色正方形，其余地方是几个字母：GUI。

　　“这是个异能组织…呃，也不算是吧，反正就是召集异能人，给他们干活。”江晟阳道。

　　刘言与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有点可怕的想法出现了：在他的时空里，大革命一直被部分学者认为是有人蓄意为之，尽管是少数，可几年来一直不断有人怀疑其为“意外”的真实性，况且，他在异能中心工作，知道在那个时空有不少非法异能组织，规模之大绝不是一下冒出来的，只是在新政府成立后，出来想分一杯羹，而现在……果然是有组织，而且就在十七年前。

　　“你为什么在这里面？”刘言与道。

　　“吃饭。”

　　“啊？”出声前刘言与就明白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句话——“混口饭吃”。
　　“雇佣童工啊……”在心里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刘言与一抬头，发现江晟阳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晟阳看着刘言与，一字一顿：“我、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