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诚服》溱桢

2、02.假期

　　02
　　傍晚的木青市，早已灯火通明。远离商业的老城区，商贩们吆喝着，热情的服务员派发着自家的传单。
　　实验中学离这里很近，只隔了一条街。李默成所处的实验中学是老校区，藏匿于一片富有年代的小区中。
　　李默成考初中的时候，阴差阳错填错了校区，拿到通知书的时候李默成才发现自己填错了。好在离家也不太远，就凑合上了。
　　一天放学，李默成同学突发奇想要步行回家，虽然他家离得不远，但也有些路程，好在是周五。同行的还有几位同学，大都离家很近，刚好和李默成顺路，就结伴而行。
　　李默成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缺德地图，又对比了一下眼前的这个巷口。
　　这小巷哪冒出来的？不可能吧，我看地图上也没显示啊？接着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前方200米处左转的导航。一言难尽，眼前的小巷看着也没有能够200米左转的样子。
　　李默成收起了手机，叹了口气。同行的小伙伴们早走了，结果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迷路了。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凭借着自己优秀的记忆能力，他走了几个路口。在下一个路口时他停下来了，他是没想到，这地方的布局跟迷宫一样。刚才他使出浑身解数，结果感觉跟鬼打墙似的，每个路口布局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他告诉自己，如果下一个路口还没能出去，直接打电话叫他爸来接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路口，他伸手就开始点兵点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他看着眼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公园，出来是出来了，还是不知道走哪。正当他准备打电话叫他爸来接他的时候。顺着公园的小花坛，向里面瞟了几眼，里面有个和他穿同样校服的人，坐在树下一个椅子上，离得很远分不清是男是女。他拿电话的手一顿，敢情好啊，这还能碰到校友，天不亡我的意思吧。
　　下一秒，他就走上前去，“那个...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看我们都是一个校服，冒昧打扰，请问你知道诗黛文苑小区怎么走嘛？”，那人抬头看了眼他，李默成这才看清楚这人，白皙的脸庞，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眼尾稍翘，鼻梁高挺，即使身穿校服也抵不住的好看，就是手里有本格格不入的练习册。一个字帅，认真学习的男人，不，男生，帅！
　　“知道。”那人思索着点了点头，“虽然我不想管闲事，但是这里离诗黛文苑能有个6公里，我看你穿校服背书包的……”
　　李默成听着那人说的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哈哈……这个说来话长，说来话长.......”那人看李默成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已经猜中了大半。
　　他合上练习册，“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送一送你。”
　　“这...我当然是方便的，但...我看你好像还在学习，不会打扰到你嘛？”李默成摆了摆手，“如果有麻烦到你，我会很自责的。”虽然话很小绿茶，但确实是他内心的想法。
　　那人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抬头看了那位路痴少年，少年脸上有一双似清晨朝露般清澈的眼睛，兴许真有些自责，眉头微皱地盯着他，眼里是诚恳。
　　校服在他身上穿着带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
　　“不麻烦，顺路，时间不早了。”
　　李默成思索着点头，“那麻烦你了。”继而朝那人一笑。
　　“名字？”
　　“啊？我嘛？我叫李默成。”
　　“嗯，名字不错。”
　　“你呢？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秘密。”
　　“什么嘛，我在学校也能知道的吧……”李默成小声嘀咕道。
　　……
　　此时李默成正坐在这里，这是他唯二能够惬意的地方了，其实对于成绩他心里真的很没底，初中这三年来，他算是经历了很多事。
　　他心里也没底，他不敢想，如果不放手一搏的话，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给自己订了一个当时无法完成的目标。
　　老师那天将所有人心仪的学校贴在班里的黑板上，说是激励每一位同学，能够让他们坚定自己的目标，也能找到一起进步的伙伴。
　　大家看到他的那一栏的时候，鄙夷的嘲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
　　那当时的每一天，他心里都在想，我要坚持住，为了自己，为了父母，为了能够接近那个优秀的人。
　　这三年他活得糟糕，但是现在想来，自己已经做到了，也算不上什么大风大浪。
　　他闭上眼睛，耳朵里有公园上小孩玩闹的声音，有老太太攀谈的声音，远处的广场舞神曲也传到李默成的耳朵里，现在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干嘛？”
　　他听见从面前传来的声音，声音硬朗却带有少年感的清脆，和上午讲台上的少年声音一致。
　　李默成惊得坐直起来，下意识道歉，“抱歉抱歉……”，说话时也不忘看向少年，内心更加窃喜起来。
　　秦斯幽眉头微蹙，“为什么道歉？”
　　“就下意识……”李默成摸了摸鼻尖，“我来这坐坐……”
　　秦斯幽点点头，“恭喜你。”
　　“啊？哦，谢谢。”李默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太好了，能够和秦斯幽在一所学校里。运气好的话，也许分班考试后能去一个班里。这样就可以天天看到他了。看来假期不能放松了，得报几个班上课。
　　秦斯幽做到他旁边，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我也喜欢来这坐。”
　　李默成从刘海的缝隙处偷看他，内心感慨万千，多优秀的人啊……真希望可以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霞光照在树梢的枝叶，散为片片金光，而红霞的欲下沉的日光，也幻成异样的色彩。闪闪烁烁的都映现在少年人的眼底。

　　一中录取后会有一场分班考试，将层次一样的学生放在一起，也方便分配师资。不想也知道，秦斯幽一定在层次最好的班级里。李默成现在倍感压力，还好考的是初中知识，他得好好复习，看着手里的练习册，不自觉捏紧了笔杆。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他想到两点再睡觉，这半个小时可以复习物理。
　　他看向被他贴在墙上的照片，那是毕业典礼上最后给优秀毕业生拍的照片，拍完后，李默成内心挣扎了一下，找老刘要的，要到之后就洗出来了。
　　摄影师不是很专业，是找的一位同学代拍的，捣鼓了下相机，调了下焦后直接开拍，照片上的毕业生都面带微笑，站在校长旁边的秦斯幽没有笑，眼底还是那样平静但很纯澈。虽然没有笑，但比平时的表情相比柔和了很多。
　　李默成站在最边边上，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刘海将他整个眼睛都遮住了，刘海下的嘴唇微抿，倒像是因为错事来罚站的。
　　他洗了三张，一张已经贴在墙上了，第二个用来收藏，第三个备用。
　　到了凌晨2点整，李默成伸了伸懒腰，朝照片上的人说了声晚安，将台灯关掉，三两步到床上倒头就睡了。
　　床头的小夜灯闪烁着温柔的橙色光圈，床上，玩偶小熊被他抱在怀里。
　　今夜好梦。

　　分班考试被定在七月中旬，到现在不过十几天的时间，在这之前还要去学校报道一次，就在考试的前一天。需要学生上交一些资料，虽然学校通知叫家长去更加合适，但李默成觉得这种事还是需要亲力亲为，主要父母也不在身边。
　　李默成早上照常六点半醒，并不因为是假期有所懈怠，因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小目标，冲刺十几天后的分班考。
　　他现在每天左手看着《初中64首必背古诗》，右手《初中必备1000单词》，上午刷物化，下午搞语数，每天都十分充实，再花几个小时去补课。
　　其间抽出时间去了趟医院看眼睛，开了些散瞳药，医生叮嘱说不要用眼过度。定期休息，少看电子产品，两到三周就差不多了。
　　李默成不玩游戏，不看手机电子接触得很少很少，所以还是需要减少复习时间间隔，多休息。得调整一下日程表。
　　他将手机从兜里掏出，正准备开机，手机铃声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喂，默默啊，是妈妈，看完眼睛了吗？”女声温柔。
　　“看完了，妈妈。”李默成边走边回答。
　　“医生怎么说的呀？”
　　“让我少玩电子产品，不要用眼过度。给我开了些药，两三周就能好。”他将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他不希望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为他担心。
　　“你可要听医生的话哦。”
　　“嗯，知道了。”说话间，李默成已经走到了车站旁。
　　愣了一瞬，站台旁等车的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得笔直，背影也很硬挺，是秦斯幽。
　　“妈，我...我先挂了。”说着就冲秦斯幽走过去，在还有几步的位置停住了，他跟我不熟，这样会不会太突兀了。
　　“默默啊，”电话那头突然道，“妈妈...妈妈对不起你，爸爸妈妈没能陪在你身边，你这一年受苦了吧。”那头的女声哽咽道，“妈妈爸爸是有苦衷的，默默不要怪爸爸妈妈们，好不好？”那头的人声音越来越激动。
　　“……我没怪过你们。妈，不用每次都向我道歉，真的。”李默成转过身，走到一个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口，对她妈妈讲，“我没怪过你们，您不要每次都这么自责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过得很好，相信我吧。”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起来，应该是手机交被别人拿走了，“喂，默成啊。”是一个低沉中厚的男声，“是我。”
　　“嗯，爸爸你讲。”李默成眼眸低垂，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你妈妈她...她现在精神状态还是不太好，我们可能只有过年的时候回去，陪你一起过，其他的时候还是没办法回去，另外我现在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了，也不好走开，你估计还是得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他没说具体是多长时间，李默成也知道，可能再有一两年都是轻的。
　　妈妈的情绪很不稳定，换个城市也许是对她有益的。
　　“爸爸，我知道了，您不用担心我...真的...”李默成忍住自己的情绪，眼底一片通红，“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开心的，别担心我，好好安心陪妈妈吧。”
　　“爸爸内心很愧疚，爸妈不能陪在你身边，儿子，爸真挺对不起你的……听说你考上一中了？真是爸爸的骄傲啊，钱够用吗，上学需要的花销应该挺大的吧，我再给你打一些钱，不要委屈自己。学校要是过得不好，爸给你撑腰，爸现在努力赚钱，就是不让你吃苦，你听爸讲啊……”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
　　李默成缺泣不成声，眼泪从眼眶奔涌，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他的头慢慢低下，身子也佝偻下去，他蹲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口。
　　耳边是父亲的叮咛，从前的父亲对他的话不多，很严格，他以为父亲不爱他。自从母亲生病以后，他就变成这样，每次电话里一般都是对他的关心。李默成心里很清楚，爸爸不希望他变得不快乐。最后他嗯了声，将电话挂断。
　　泪水挤在眼镜上，又顺着脸颊划过，滴在地面的砖块上。他坚守了那么久的城墙，顷刻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午后的阳光，穿梭于城市炙热的气息中，弥漫在夏日，照过天地间的虚无，但没照进那无人的巷口。
　　“给。”
　　李默成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纸巾，再往上看是秦斯幽那张帅气的脸。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使你这么难过，但我想...你会需要它的。”他将纸巾又向李默成靠了靠。
　　“谢...谢谢”李默成接过纸巾，那一刻仿佛有微光，从秦斯幽背后穿梭而来，舒惝，漫长。充盈着那抹伤心的孤影，也填满他断壁残垣的城墙。
　　他想，你怎么...总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